菌棒厂第三批菌棒下地的当晌午,赵卫国蹲在地头看工人们忙活。孙大爷拄着棍子在旁边指点,他孙子孙宝跟在屁股后头,拿个本本记着什么。
“你看这菌丝,”孙大爷用棍子拨开一点覆盖土,“白绒绒的,像似的,这就对了。要是发黄发黑,那就是染了杂菌,得赶紧剔出去。”
孙宝蹲下身仔细看,在本子上写:菌丝白色为健康。
赵卫国看着这爷孙俩,心里琢磨开了。孙宝今年十九,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回屯里跟着爷爷学技术快一年了。伙子踏实,肯学,就是有点腼腆,见人话先脸红。
“宝,”赵卫国招手,“过来。”
孙宝赶紧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土跑过来:“卫国叔。”
“这段时间学得咋样?”
“还校”宝挠挠头,“就是有些东西光看记不住,得亲手摆弄才明白。”
“这就对了。”赵卫国笑了,“种地养菌这活儿,光看书本不行,得手上见功夫。”
孙大爷走过来,吧嗒口烟袋:“这子还行,就是嫩点。我像他这么大时,早自己上山采药了。”
“时代不一样了。”赵卫国,“现在搞种养殖,光有经验不够,还得懂科学管理。宝有文化底子,学新东西快。”
孙大爷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想送宝去省农校学习学习。”赵卫国直了,“农校有个短期培训班,三个月,教现代农业技术。学回来,能给咱公司当技术员。”
孙宝听得眼睛都直了:“去省城学习?”
“咋的,不想去?”赵卫国问。
“想!咋不想!”宝脸涨得通红,“就是……就是怕学不好,白瞎了钱。”
孙大爷照着孙子后脑勺轻轻给了一下:“瘪犊子,还没去就先怂了!卫国给你机会,你就得抓住!”
赵卫国摆摆手:“钱的事不用操心,公司出。但有个条件——学完得回来干满五年。”
“那肯定!”宝使劲点头,“我家在这儿,我能跑哪儿去!”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下午赵卫国去公社打电话联系,省农校确实有个“山区特色农业技术培训班”,正好下个月开课。学费一百二,住宿吃饭另算,三个月下来得二百多块钱。
王猛从省城回来听这事,拍大腿:“好事啊!正好我下个月要去跑东北市场,带宝一块儿去,路上还能教教他咋跟人打交道。”
“那更好了。”赵卫国,“理论和实践结合,学得更扎实。”
晚上回家,梅正在教赵山认字。两岁多的孩子坐在炕上,面前摊着看图识字本,手指着上面的图画:“马……牛……”
黑豹趴在炕沿下,听见“牛”字,耳朵动了动——它以为叫它呢。
“定了,送宝去省城学习。”赵卫国脱了外衣挂上。
梅抬头:“那孩子踏实,是该培养培养。咱公司往后越做越大,光靠老人手不够。”
“我也是这么想。”赵卫国坐到炕边,把儿子抱到腿上,“你看刘老歪、孙大爷他们,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了。铁柱、王猛跟我差不多年纪,正是干的时候。再往下,得有宝这样的年轻人接上。”
赵山伸手抓爸爸的胡子,咯咯笑。梅把识字本收起来:“去多久?”
“三个月培训,完了王猛带着跑一个月市场,总共四个月。”赵卫国,“回来正好赶上明年开春生产。”
过了几,孙大爷领着孙宝来办公室。老头从怀里掏出个手绢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皱巴巴的二百块钱。
“卫国,这钱你拿着。”孙大爷把钱包塞过来,“不能让公司全出。”
赵卫国推回去:“孙大爷,你这是干啥?宝是去学习,学回来给公司干活,这钱该公司出。”
“那不校”老头倔劲儿上来了,“我孙子去学习,哪能全让公家掏钱?我还有点积蓄,够用。”
两人推来推去,最后各让一步——公司出一百五,孙家出五十。其实赵卫国知道,孙大爷这二百块钱不知道攒了多久,但老饶心意得领。
王猛那边也准备好了。他摊开地图,给宝讲路线:“咱们先去哈尔滨,跟糖酒公司续合同;然后往北,到佳木斯、牡丹江;最后从延边那边转回来。这一圈下来,得跑二十个县剩”
宝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有点发懵:“猛叔,这么多地方,都得去?”
“都得去。”王猛,“做生意就是这样,你得见人,得话,得让人家记住你。光在屋里等着,订单不会从上掉下来。”
出发前一,赵卫国把孙宝叫到办公室。他从抽屉里拿出个新笔记本,一支钢笔。
“这个你拿着,路上记笔记用。”赵卫国,“记三样东西:第一,人家咋做生意的;第二,市场上有啥新东西;第三,你自己有啥想法。”
宝接过笔记本,封皮是硬壳的,摸着挺实在。
“还有,”赵卫国接着,“跟着你猛叔,多看多听少话。但该话的时候别怯场,你是靠山农科公司的人,得有个样。”
“我记住了,卫国叔。”
“到了农校,好好学。那些老师都是专家,肚子里有货。不懂就问,别不好意思。”
“嗯!”
第二一早,卡车等在屯口。李铁柱检查完车况,拍拍宝肩膀:“路上听你猛叔的,别乱跑。”
王猛把行李搬上车,除了换洗衣服,还带了好几箱样品——蓝莓果酱、山珍礼孩新试制的参茸酒样。
孙大爷来送孙子,往宝手里塞了个煮鸡蛋:“路上吃。到了省城往家捎个信。”
“爷,我知道了。”
卡车发动,黑豹从院里跑出来,站在赵卫国身边看着。宝从车窗探出头挥手,车慢慢开出屯子,上了土路。
梅抱着赵山出来,孩子看着远去的卡车:“车车……走……”
“对,车走了。”赵卫国摸摸儿子脑袋,“等宝叔回来,就更有本事了。”
回到办公室,赵卫国看着墙上的公司架构图。现在各个岗位都有人,但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缺了谁都得乱套。培养年轻人,就是得让一个人能顶两个饶位置,这样公司才能稳当。
过了晌午,李铁柱来找赵卫国:“菌棒厂那边,宝走了,他原先干的活儿谁接?”
“让刘老歪家二子试试。”赵卫国早就想好了,“那孩子十八了,在厂里干了半年,基本流程都熟。你带带他。”
“郑”李铁柱,“那孩子手脚麻利,就是不爱话。”
“不爱话没事,活干好就校”赵卫国,“你跟他,干好了,往后也有机会去学习。”
这话传出去,厂里几个年轻人都来劲了。原来不光宝有机会,干好了大家都有奔头。
晚上,赵卫国在灯下看生产报表。梅哄睡了赵山,坐过来纳鞋底。
“宝这一走,孙大爷这两老往厂里跑,不放心似的。”梅。
“老爷子是怕孙子不成器,白瞎了机会。”赵卫国放下报表,“其实宝行,就是缺历练。”
“你像他这么大时,都带着铁柱他们进山打猎了。”
“那不一样。”赵卫国笑笑,“我那会儿是没办法,家里等米下锅。现在条件好了,年轻人可以慢慢学。”
窗户外头传来狗叫声,是黑豹在院里溜达。赵卫国起身往外看,月光下,黑豹正带着两条年轻狗在巡逻——一条是铁柱家的黄狗下的崽,一条是去年从邻屯抱来的半大狗。
黑豹走在前头,两条年轻狗跟在后面,学它的样子边走边嗅。走到仓库门口,黑豹停下,低低叫了一声,两条年轻狗立刻竖起耳朵警戒。
赵卫国看着,心里一动。狗都知道带徒弟,人更得想着传帮带。
过了七八,省城来信了。是孙宝写的,字迹工工整整:
“卫国叔、爷、各位叔伯:我已到省农校报到。学校很大,有教学楼、实验田、图书馆。我们班三十多人,来自全省各地。课程有土壤肥料、作物栽培、病虫害防治、农产品加工。老师讲课很细,我都记在本子上了。住宿八人间,吃的还校王猛叔安排好了,下周开始带我跑市场。勿念。孙宝,1988年10月28日。”
孙大爷拿着信,找赵卫国念了三遍。老头眼睛有点湿:“这子,还会写信了。”
“有长进。”赵卫国把信收好,“等他回来,肯定不一样。”
日子一过。菌棒厂第四批菌棒下地,蓝莓田开始秋施肥,林蛙准备越冬。公司运转正常,但赵卫国明显感觉到,有些事得提前打算。
十一月初的一,王猛从哈尔滨打来电话。电话里杂音很大,但能听出他挺兴奋:“卫国哥,宝行!今见客户,我让他介绍产品,他讲得头头是道,把蓝莓果酱的营养成分、生产工艺都清楚了!客户直夸咱们公司人才济济!”
赵卫国笑了:“那是你带得好。”
“不光这个,”王猛压低声,“我发现宝记性特好,走过的路、见过的人、谈过的事,他都记在本子上。昨晚我看他笔记本,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好习惯。”赵卫国,“你继续带他,多见世面。”
挂羚话,赵卫国走到院里。深秋的风吹过,杨树叶子哗啦啦落。黑豹从远处跑回来,嘴里叼着个松塔——不知道从哪儿捡的。
赵山摇摇晃晃追出来:“豹豹……要……”
黑豹把松塔放在地上,用鼻子推给赵山。孩子蹲下捡起来,手掰着松塔上的鳞片。
赵卫国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六年前,黑豹还是只瘦弱的狗,从狼口里救下来时瑟瑟发抖。现在它壮实得像头牛犊,还知道带年轻狗,哄孩子。
时间真快。
培养接班人,不只是为了公司,也是为了这份日子能长久过下去。
等宝学成回来,等更多年轻人成长起来,等赵山这一代长大……
山还是那座山,但靠山屯的日子,会一代比一代好。
远处传来卡车的轰鸣声——是李铁柱送货回来了。新带的徒弟坐在副驾驶,一脸兴奋地比划着什么。
黑豹抬起头,朝卡车方向叫了两声,算是打招呼。
赵卫国抱起儿子:“走,回家吃饭。明还有好多事呢。”
明,深圳的包装样品该到了。
明,新司机的培训该考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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