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热就热起来了。早晨太阳还没爬过东山头,地里的草叶上就挂满了露水。赵卫国扛着锄头往参田走,黑豹跟在身边,步子不紧不慢。
参田在屯子东头的山坡上,向阳,土质是腐殖土掺了河沙,透气性好。这是孙大爷早些年看中的地块,种参最合适。合作社成立后,把这片二十来亩的山坡地都承包了,种了三年参苗。
赵卫国走到田边,刚放下锄头,眉头就皱起来了。
不对劲。
靠近山坡下那片参苗,本该绿油油的叶子,这会儿蔫头耷脑的,有些已经开始发黄。他蹲下身,扒开一株参苗的根部看——靠近地面的茎部发黑,像被开水烫过似的,轻轻一碰,整株苗就倒了。
“立枯病。”赵卫国心里咯噔一下。
这病他前世在农业节目里看过,人参种植最怕的病害之一。传染快,发病急,一片传染一片,要是控制不住,整片参田都可能绝收。
他站起身,沿着田埂走。越看心越沉——不是一株两株,是连片的,大概有半亩地的参苗都出现症状了。有的刚发病,叶子还绿着,但茎基部已经变黑;有的已经彻底枯死,轻轻一提,根都烂了。
“黑豹,去叫孙大爷!”赵卫国声音有点急。
黑豹听懂话,转头就往屯子里跑,四蹄翻飞,扬起一路尘土。
赵卫国继续查看。他蹲在病株旁,仔细回忆前世看过的资料。立枯病是真菌病害,喜欢潮湿闷热的环境。今年夏雨水多,加上这片地种了三年参,连作导致土壤里病菌积累,这才爆发了。
“这可咋整……”他喃喃自语。
合作社现在五十多亩参田,是主要产业之一。这批参苗再养两年就能起参,要是毁了,损失不是数。更麻烦的是,如果病害蔓延,其他参田也危险。
正想着,孙大爷跑着过来了。老头今没穿那件褪色的蓝褂子,换了件白汗衫,跑得气喘吁吁。黑豹跟在他身边,时不时回头看看,像是在催他快走。
“咋了卫国?”孙大爷还没到跟前就问。
“您看。”赵卫国指着那片病株。
孙大爷蹲下身,手有些抖。他心地扒开一株参苗,看了看根部,又凑近闻了闻,脸色顿时沉下来。
“立枯病。”老头声音发紧,“这玩意儿……麻烦了。”
“能治不?”赵卫国问。
孙大爷没马上回答,站起身沿着田埂走了一圈,边走边看。看完回来,抹了把脸上的汗:“传染开的地方,苗保不住了。得赶紧挖出来烧了,不然病菌在土里,明年还得犯。”
“挖多少?”
“看这架势,得把发病这半亩全挖了。”孙大爷指着那片,“还得往外扩一圈,把看着没病但挨着的也挖了。这病邪乎,看着好好的苗,不定已经染上了。”
赵卫国心一沉。半亩参苗,那是好几千株,都挖了损失可不。
“没有别的法子了?”他问。
孙大爷摇摇头:“早些年我也遇见过。那时候不懂,舍不得挖,结果一片传一片,整块地的参都绝了。”老头叹口气,“挖吧,趁早。挖完的地得歇三年,不能种参了,种点豆子养养地。”
正着,王猛和李铁柱也来了。他俩是听黑豹跑回屯子叫孙大爷,知道出事了,赶紧跟过来的。
“咋回事?”王猛一看田里那样子,脸也白了。
赵卫国把事情了。李铁柱蹲下看了看,挠挠头:“那还等啥?赶紧挖啊!”
“挖是得挖,但得讲方法。”孙大爷,“挖出来的病苗不能乱扔,得集中烧了。挖过病苗的锄头、筐子,都得用石灰水泡过才能再用。还有,干活的让分开,挖病苗的不能去好苗那边,免得带过去病菌。”
赵卫国点头:“孙大爷得对。铁柱,你回屯子叫人,把合作社的男劳力都叫来。再带上石灰、筐子、铁锹。”
李铁柱应声跑了。
王猛看着那片病株,心疼得直咧嘴:“这可都是钱啊……”
“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赵卫国冷静下来,“赶紧控制住,保住剩下的参田要紧。”
孙大爷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意外。这年轻人遇事不慌,有主意,不像二十多岁的伙子。
“卫国,你咋知道这是立枯病?”老头问。
赵卫国早想好了辞:“前阵子去县城,在书店翻过农业书,上面有图,跟这一模一样。”
孙大爷点点头,没再多问。这年头年轻人爱学习是好事。
不到一钟头,李铁柱带着十几个人来了。都是合作社的社员,扛着锄头铁锹,还拉来两辆架子车。
赵卫国把情况了,分了工:五个人专门挖病苗,两个人负责运送,剩下的人在外围挖隔离带——在病区和健康区之间挖一条半米深的沟,阻止病菌通过土壤传播。
“都听孙大爷指挥。”赵卫国,“他怎么吩咐,大伙就怎么干。”
孙大爷也不客气,开始安排:“挖病苗的,先用石灰水把工具泡一遍。挖的时候心点,别把土扬得到处都是。挖出来的苗放筐里,越那边空地上,堆起来烧。”
“烧?”有人问,“烧了多可惜……”
“不可惜!”孙大爷声音严厉,“这病苗留在地里就是祸害!烧干净了,病菌才能死绝!”
大伙看老头真急了,都不吭声了,开始干活。
挖病苗是个细致活。得先把参苗周围的土刨开,心地把整株挖出来,不能弄断根——断了根,病菌可能留在土里。挖出来后,抖掉根上的土,放进筐里。
黑豹在田埂上蹲着,眼睛盯着干活的人。它似乎知道事情严重,不叫也不闹,就那么静静守着。
赵卫国也上手挖。一株,两株……挖出来的参苗根须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一股霉味。他心疼,但手不停。这时候犹豫,损失更大。
挖到中午,半亩地的病苗基本挖完了。空地上堆起个山,都是蔫黄的参苗。孙大爷让人在四周撒上石灰,然后点火。
火苗蹿起来,黑烟滚滚。参苗在火里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社员们围着火堆站着,没人话。这都是大伙一株一株种下,浇水施肥伺候了三年的苗子,就这么烧了,谁心里都不好受。
赵卫国看着火堆,心里却在想别的。连作障碍是个大问题,不光是人参,其他作物也一样。合作社往后要扩大种植规模,轮作制度必须建立起来。还有土壤消毒、品种选择、病害预防……这些都得系统考虑。
“卫国。”孙大爷走过来,“烧完了,地咋整?”
“按您的,种豆子养地。”赵卫国,“但这还不够。咱得想想,往后咋预防。”
孙大爷掏出烟袋,点上抽了一口:“老法子就是轮作。一块地种三年参,就得歇三年,种点别的。可咱地少,要是都这么轮,产量上不去。”
“所以得扩大承包面积。”赵卫国,“东沟那片荒坡,土质也不错,开出来能种参。这样几块地轮着种,就不怕连作病害了。”
“开荒?”孙大爷想了想,“倒是行,就是费工夫。”
“费工夫也得干。”赵卫国,“等把这茬病害处理完,咱们就研究开荒的事。”
正着,梅抱着赵山来了,手里拎着个篮子,里头是苞米面饼子和咸菜疙瘩。她看到烧完的火堆,愣了愣,没多问,把篮子放下:“先吃饭吧。”
大伙围过来,一人拿个饼子,就着咸菜吃。赵山在梅怀里,眼睛盯着黑豹。黑豹走过来,用头蹭蹭家伙的腿,赵山“咯咯”笑起来。
孙大爷吃着饼子,忽然:“还有个法子,能试试。”
“啥法子?”赵卫国问。
“我早些年听老辈人,用草木灰拌种子,能防病。”孙大爷,“咱烧了这么多苗,灰不少。等灰凉了,筛细了,明年播种的时候拌在种子里,不定管用。”
赵卫国心里一动。草木灰含钾,能增强作物抗病能力,这在前世是常识。但在这个年代,孙大爷能想到这法子,真是经验之谈。
“行,这灰咱留着。”他,“不光拌种子,撒在地里也校”
吃完饭,继续干活。隔离带挖好了,半米深,一米宽,像条战壕横在田里。孙大爷让人在沟里也撒上石灰,能杀菌。
下午,开始补苗。合作社有育苗床,育了一批后备苗,本来是准备明年扩种用的。现在只能先挪过来补上。
补苗更是个技术活。得挖同样大的坑,把新苗栽进去,土要压实,水要浇透。孙大爷亲自示范,一株一株地教。
“根须要舒展开,不能窝着。”
“土不能埋过芦头,埋深了烂,埋浅了不扎根。”
“浇水得慢慢浇,浇透了,但不能积水。”
赵卫国跟着学,很快就上手了。他手稳,干活细,补的苗跟老把式补的差不多。孙大爷看了,点点头:“你子,干啥像啥。”
干到太阳偏西,半亩地补完了。新补的苗绿油油的,在晚风里轻轻摇晃。虽然比原来的苗一圈,但活下来没问题。
赵卫国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参田。病区控制住了,补苗完成了,但这事给他提了个醒——种地不是光靠力气就行的,得懂技术,得会管理。
“明开始,所有参田每检查一遍。”他对王猛,“发现有病株,马上报告,马上处理。”
“行,我安排人。”王猛应道。
“还有,”赵卫国想了想,“咱们得请个技术员。光靠老经验不够,得学新知识。”
孙大爷听了,没生气,反而点头:“是该请。我这点老底子,快不够用了。”
回去的路上,赵卫国抱着赵山。家伙玩了一,这会儿困了,脑袋靠在他肩上,眼睛半闭着。黑豹跟在身边,步子有些沉——它今也在田里守了一。
梅轻声问:“损失大不?”
“不,但能承受。”赵卫国,“关键是长了教训。往后知道咋预防了。”
“那就好。”梅,“饭在锅里热着,回去就能吃。”
夕阳把一家子的影子拉得老长。参田的事暂时解决了,但赵卫国知道,这只是开始。合作社要发展,要壮大,往后遇到的难题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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