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嬴寰缓缓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他俯身,拔起了插入冻土的“承影”。
“曹孟德所言,句句肺腑,字字惊心。报仇,不是拖着北疆乃至下百姓一起死。守业,更不是凭一腔血气就能做到。”
“自今日起,北疆进入战时戒备。各部族、各军镇,加强巡防,整训士卒,囤积粮草,没有我的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但若有外虏敢越雷池一步,”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剑,“杀无赦!”
心腹拱手:“喏。”
“孟德,咸阳,你必须走一趟。”嬴寰道:“圣旨来得蹊跷,口谕更是诛心。父皇……我要知道父皇真实的情形。兄长暴毙的真相,也不能永远埋在冰层之下。”
曹操肃然:“侯爷所虑极是。京师水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仅凭推测,不足以定策。臣愿往。”
“不是愿往,是必往。”嬴寰纠正道,手指轻轻拂过剑身,“而且,不能以我定北侯府属官的身份去。你曾是游学士子,交游甚广,就用这个身份回去。”
“我会给你准备新的符传、路引,还有足够的金帛。你在颍川、洛阳的旧识故交,该联络的联络,该打点的打点。记住,你此去首要之事,是看,是听,不是动。”
……
曹操再次踏进咸阳,感慨万分。
时隔九年,他也是不容易。
咸阳城之中最让侯爷信任,无非就是皇后和太子妃这两位女性,相信她们两个知道的信息也一定比远在边的定北侯要知道的多的多。
故而,曹操选择接近太子妃。
没办法,皇后在宫里,他没法进去,入东宫总比入皇宫简单吧?
太子妃卫氏,出身将门,其父曾镇守陇西,与北疆军系有旧。太子苍在世时,与嬴寰兄弟情深,卫氏对这位赫赫战功又重情重义的叔子,向来颇为看重。
就在曹操苦苦思索更稳妥的见到太子妃的方案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太子妃母家——已故陇西将军卫襄的一位旧部,现任城门校尉麾下一名军侯,因酒后失言、非议朝政(实则是抱怨粮饷克扣),被拿下狱,家眷正四处奔走求助,却求告无门。
此事在底层军官中范围流传,曹操从其客栈掌柜(曾为军中书吏,消息灵通)处偶然听闻。
但凡太子在,也不至于状告无门。
曹操心中一动。卫家旧部……城门军侯……狱汁…家眷惶急。这或许是一块敲门砖,也是一层绝佳的掩护。
他立即行动。
先是通过客栈掌柜的关系,以“同情遭遇、略通律法”的文人身份,接触到了那军侯的妻子。
那妇人正六神无主,见有读书人愿意帮忙分析案情、撰写诉状,感激涕零。曹操仔细询问了其夫获罪的细节
(重点是其与卫家的旧谊,以及抱怨的内容是否涉及更敏感话题),
判断此人罪不至死,更多是城门系统内部倾轧,且其与卫家的关系可能被对手利用来敲打太子一系。
曹操为妇人分析了利害,指点她去求告哪些可能尚念旧情、或与城门系统有矛盾的官员,并暗中资助了些许银钱。
但他明确表示,自己人微言轻,只能出此主意,无力直接介入。
这番举动,自然落入了某些暗中观察的眼郑
一个有些古道热肠、略懂律法、似乎与军中旧人有联系的落魄文人形象,逐渐清晰。
几日后的黄昏,曹操“偶遇”了那位从东宫旧邸出来采购的老苍头。
老饶马车轮子不慎陷入融雪后的泥坑,厮力气不够,推得满脸通红。
曹操“恰好”路过,上前帮忙。他力气不,又有技巧,很快将马车推出。
老人连连道谢,口齿不清地邀请“先生”去旁边茶铺喝碗热茶。
在简陋的茶铺里,曹操与老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他自称是北地游学归来的士子,眼下国丧,京城气氛沉郁,谋事不易,言语间透出对时局的忧虑和对边塞的些许了解。
老人似乎听得半懂不懂,只是唉声叹气,絮叨着府里如今的冷清,皇孙“病”得不见好,太子妃日夜忧心,人都瘦脱了形。
“老人家在府里伺候多年了吧?如今这光景,主子艰难,你们也跟着受累。”曹操适时递上些铜钱,“冷,买些酒驱驱寒。”
老人推辞不过收下,浑浊的眼睛看了曹操片刻,忽然压低声音,几乎含混不清地:“先生是个好人……唉,要是太子殿下在……要是定北那位爷能回来句话……”
他猛地刹住话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不再言语,匆匆喝完茶,告辞离去。
曹操心中了然。
老人并非完全糊涂,那最后一句话,或许是有意试探,或许是无心感慨,但至少明,太子府中旧人,心是向着故太子和定北侯的。
又过了两日,曹操正在客栈房间内整理情报,忽闻楼下有些喧哗。
掌柜上来叩门,神色有些紧张:“曹先生,楼下有位老苍头,是……是东宫旧邸的,奉主母之命,来请先生过府一叙,迎…有律法上的事请教。”
曹操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些许惶恐:“东宫?这……在下何德何能?莫不是弄错了?”
“不会错,点名找曹先生您,是那日您帮忙推车,还……还谈及北地见闻。”掌柜眼神复杂,低声道,“先生,那可是……您可要仔细掂量。”
曹操沉吟片刻,拱手道:“多谢掌柜提点。既是贵人相召,不敢推辞。还请掌柜行个方便,容我稍作整理。”
他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太子妃主动相邀,无论是出于对那日军侯旧部之事的耳闻,对老苍头回报的此人谈及北疆似有善意的判断,还是真的需要律法咨询(这可能是个借口),都意味着,她可能已经对他进行了一番暗中的查探,并且,决定冒险一试。
这是机会,也是巨大的考验。府邸之内,未必安全。
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不能携带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物品,言辞必须滴水不漏,既要获取信任、得到信息,又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他换上一件半旧的儒衫,将紧要的情报密记用暗语缩写,藏于鞋底夹层,怀中只放了几卷寻常律法书简和一份关于军侯案件的分析草稿。
对着铜镜,再次确认自己只是一个谨慎、有才学、略带忧国之情却又有些胆怯的普通文人模样。
深吸一口气,曹操随着在客栈外等候的老苍头,走向那座笼罩在暮色与哀戚中的东宫旧邸。
新的太子还没有选举出来,先太子家眷自然是可以继续住在这里的。
角门无声开启,又悄然合上。
门内,是另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以及一道隔着素帘、模糊而端坐的身影。
曹操垂首,恭敬行礼:“寒士曹孟德,拜见太子妃殿下。”
帘后沉默片刻,太子妃开口:
“曹先生,免礼。冒昧相请,实有一事不明,欲请教先生。”
“先生游历四方,见识广博……不知可曾听闻,这世间,可有能让人……无声无息,骤然‘心悸而亡’的病症,或……其他缘由?”】
喜欢天幕:始皇之子的造反人生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天幕:始皇之子的造反人生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