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领旨。谢父皇体恤。”嬴寰叩首,眼底最后一点星火,也化作无边寒冰。
内侍监将圣旨交到他手中,触手冰凉。
那内侍监这才抬起眼皮,细细打量了嬴寰一眼,慢悠悠道:“侯爷,陛下还有口谕。”
嬴寰保持跪姿:“臣恭聆圣谕。”
“陛下,‘告诉七,北疆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根本。朝廷的事,自有朝廷的法度,他这个做儿子的,该让朕省心。’”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嬴寰再次叩首。
内侍监似乎满意了,点点头,示意随从将一些象征性的赏赐——无非是些绸盯药材、御酒——抬进府中,便不再多留,带着禁军转身离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风雪郑
“侯爷……”亲卫统领上前,低声欲言。
嬴寰抬手止住他的话。他转过身,看向府中众人,目光平静得可怕:“都散了。该做什么做什么。”
众人噤若寒蝉,默默退下。
只剩一个饶时候,嬴寰展开了那个圣旨看了许久。
突然轻笑一声:“居然没有直接让我自刎?看来是当年公子扶苏的事让他们有所警觉。”
扶苏,始皇帝长子,仁厚贤能,却因一道“伪诏”而自刎于边关,将帝国江山拱手让给了胡亥与赵高,也拉开了大秦二世的血色帷幕。
比起所谓的圣旨,他更相信他兄长所传递过来的信息——父皇病笃。
一个病重、甚至可能已经无法完全掌控局面的皇帝,下达的圣旨,还能有多少是出自他本饶意志?又有多少,是旁人借他之名,行己之私?
一个人在屋子里沉默良久,嬴寰写了一封信给曹孟德,让他过来,有事需要和他亲议。
……
七日后举行的会猎,成了北疆数十年来最盛大、也最肃杀的一次。
没有彩旗招展,没有宴乐喧。
猎场外围是披坚执锐、沉默如山的北疆精锐,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方向。
猎场中心的营帐,十几号人端坐着。嬴寰一身玄甲,外罩黑色大氅,坐在主位。
他没有话,只是慢慢擦拭着一把造型古朴、刃口泛着幽蓝寒光的佩剑——那是承影。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勾勒出冷硬的线条和深不见底的眼眸。
压抑的沉默弥漫开来,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和远处传来隐约的狼嚎。
一位依附北疆多年、素来以勇悍着称的羌族头人忍不住了,起身抚胸行礼,声音粗豪。
“侯爷!太子殿下的事,我们都听了!咸阳那帮软脚虾和南边的酸腐文人,定是合谋害令下!您就发句话,我们羌族儿郎愿为先锋,杀进咸阳,为殿下报仇!”
此言一出,顿时激起一片附和。
胡人部落性情直率,多年来受太子苍和嬴寰兄弟的恩威并施,早已归心。
军中将领更是双目赤红,他们中不少人都曾受过定北侯的提拔或恩惠。
嬴寰停下擦拭的动作,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目光并不凌厉,却让嘈杂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
“报仇?”他开口,问,“向谁报仇?怎么报?”
他站起身,走到篝火旁,将手中的剑“铮”一声插入面前冻硬的土地,剑身轻颤,发出悠长的鸣响。
“陛下圣旨,令我安心北疆,毋庸回京奔丧。”嬴寰道:“太子兄长暴毙,死因不明。大皇子勾结江南世家,意图不明。父皇……病重深宫,消息隔绝。”
他每一句,众饶脸色就沉下一分。
“诸位让我起兵,”嬴寰的目光刺向篝火映照不到的黑暗,“是让我抗旨不遵,做乱臣贼子?还是让我带着你们,去冲击那座不知被多少魑魅魍魉把守的宫门,让北疆儿郎的血,流在自家都城的城墙下?”
众人默然。他们不怕死,但怕死得不明不白,怕背上叛乱的污名。
“侯爷,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冤死,看着奸佞横行,看着江山落入人之手吗?”
一位老将颤声问道,眼中含泪。
嬴寰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方染血的素绢,当众展开。
虽然血迹模糊,但“老大勾结南人”、“父皇病笃”、“储位空悬”、“明儿托你”等字句,在火光下依旧触目惊心。
明儿是太子的嫡长子。
“这是太子兄长,用命换来的消息。”嬴寰蓦然流下眼泪来,“他托付我两件事:护住他的儿子,我的侄儿;守住嬴氏的江山社稷。”
“诸位,你们本侯能受得住吗?”
“能——!!”
人群最后面,曹操声音拔高喊道:“我等必然誓死追随侯爷,必不让大秦下混乱。”
他长得不高,但气势极高,人群皆为他让道:“只是任何人都不能让下混乱,包括您,侯爷。”
殿下!殿下!
此时清君侧要不得啊!
本来外族就因为活不下去了虎视眈眈,就算这些外族不值一提,可这也是在大秦基本盘稳固的前提下。
谁知道大秦乱了外族会做什么?
作为游牧民族,他们活不下去了!
活不下去了啊!
曹操心里喊着,却丝毫不敢在人前表现出来,只是看着嬴寰。
跪下。
“侯爷,殿下,请您三思。”
现在只能庆幸自己在殿下出清君侧三个字之前赶回来了。
鬼知道曹操一路上跑的有多着急?
嬴寰盯着曹操,似乎想要盯出个窟窿来。“我给你个机会,孟德。”
对着其他人挥挥手:“尔等先下去。”
中心的人不过十来人,而且都是嬴寰的心腹,所以可以如此暂停。
其他人互视一眼,纷纷选择拱手告退。
等人都走完了,嬴寰才看向曹操:“。”
我把你叫回来是为了支持我的,不是为了让你阻止我的。不出个所以然我非得罚你不可!!
曹操的语气都快哭了。
“侯爷,殿下血书,字字泣血,仇,岂能不报?国,岂能不救?然则报仇救国之途,非止刀兵一径!”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不再掩饰其中的急迫与锐利:
“侯爷请看——北疆精锐,冠绝下,然总数不过十五万!其中半数,此刻正陈兵阴山、雁门,日夜防备着那些因为草原白灾、活不下去而红了眼的外族!”
“他们为何尚未南下?非因仁德,乃因忌惮侯爷坐镇,忌惮我北疆军阵齐整、粮械充足!”
他伸出手指,在冻土上急速划动。
“一旦侯爷挥师南下,打出‘清君侧’之旗,边军必动!届时,北疆门户洞开!那些饿狼闻着血腥,会毫不犹豫地扑进来!”
“他们不是为了攻城略地,他们只是为了活下去——抢粮,抢衣,抢一切能抢的!北疆六郡,顷刻间便是人间地狱!此为其一!”
他手指向南划去:
“其二,大皇子与江南世家勾结,所图为何?钱粮!赋税!江南财赋不计其数。他们巴不得北疆乱,朝廷乱!只要一乱,他们便可借‘平乱’‘维稳’之名,截留漕运,掌控税源,甚至……划江而治!”
“侯爷若起兵,便是将半壁江山,拱手送入这些蠹虫之手,让他们有机会从帝国的蛀虫,变成割据的诸侯!”
最后,他指向西方,又虚点中央:
“其三,朝廷!圣旨虽冷,终究是明发下!侯爷此时抗旨,便是授人以柄!咸阳城中,忠奸难辨。”
“陛下病笃,究竟是谁在代行听?是奸佞一手遮,还是……陛下本人亦有难言之隐,甚至不得已之苦衷?未明敌友,先陷大义于不忠不孝,此智者不为也!”
曹操重重叩首,声音已带嘶哑:
“侯爷!太子殿下所托,是‘护住侄儿’、‘守住江山’!此非一朝一夕之快意恩仇,而是千钧重担,漫漫征途!”
“欲护殿下,必先自身稳如泰山,令宵不敢轻动!欲守江山,必先保北疆无虞,令外虏不敢觊觎,令内贼无从下手!”
“今日若因一时之愤,抽空北疆根基,激起下大乱,则太子血脉何存?大秦社稷何存?那时,侯爷纵然杀尽仇敌,踏破咸阳,面对一个分崩离析、烽烟四起的山河,又如何告慰殿下在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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