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官员悉数起身站定,布政使王浩连忙上前一步,拱手准备为莫罗逐一介绍在场的官员与乡绅。莫罗却抬手轻轻一拦,温声道:“王大人不急,介绍之事稍后再不迟。”
话音落定,莫罗才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带着几分随和:“诸位同僚、乡绅贤达,想必已在慈候多时。这四月的,虽不算严寒,但春风料峭,吹久了也难免寒浸骨血,辛苦大家了。” 这番话不端官威、不摆架子,反倒带着几分市井的幽默风趣,瞬间消解了初见时的拘谨。
众人闻言,纷纷跟着笑了起来,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几分,看向莫罗的眼神里多了些许亲近之意。莫罗见氛围缓和,便摆摆手道:“客套话不多,有劳大家专程前来迎接。我们先进城,诸事到了城中再细谈。”
“是是是!” 王浩连忙应承,上前一步躬身引路,“抚台大人,卑职已在城中最好的酒楼备下了接风宴,为大人洗尘接风。”
“有劳王大人费心了,那就走吧。” 莫罗点头应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马车。其余官员与乡绅也各自登上车马,纷纷徒两侧,让莫罗的马车走在最前方,众人紧随其后,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朝着杭州城进发,沿途引得不少百姓驻足观望。
不多时,队伍便抵达了浙江巡抚衙门门前。朱红大门巍峨矗立,门前两尊石狮子威严肃穆,门楣上悬挂着“浙江巡抚衙门”的鎏金匾额,透着一股凛然的官威。莫罗下了马车,转头对身旁的王浩道:“王大人,我的家眷一路劳顿,还请你安排人手,将她们送至衙门后院的官邸安置。”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王浩连忙应道,随即抬手一挥,召来几名身着制式服装的当地士兵,低声吩咐了几句。士兵们齐声应是,快步走到琪琪格等饶马车旁,恭敬地引着马车朝巡抚衙门后院走去。
安置好家眷后,莫罗不再耽搁,转身率领一众官员径直走进巡抚衙门,直奔大堂而去。一踏入大堂,那庄严肃穆的氛围便扑面而来:头顶的“明镜高悬”匾额熠熠生辉,公案之上笔墨纸砚摆放整齐,两侧侍立的衙役身着皂衣、腰佩长刀,目光炯炯。莫罗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前些日子因担心治理不好一省而积下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热血在胸腔中沸腾——这便是他日后执掌浙江的地方,是他施展抱负的舞台!
按官场惯例,新任巡抚上任需择吉日举行就职典礼,但莫罗不讲究这些虚礼,打定主意今日便正式上任履职。到了大堂之上,莫罗示意随行的周明上前,高声吩咐道:“宣读任命文书!”
周明连忙展开圣旨抄录的任命文书,清了清嗓子,用洪亮的声音宣读起来。诏文宣读完毕,大堂内鸦雀无声,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莫罗身上。紧接着,便是最关键的印信交接仪式——王浩作为暂时保管巡抚关防大印的官员,双手捧着一方沉甸甸的鎏金大印,缓步走到莫罗面前,躬身递上。
莫罗双手郑重接过关防大印,在众多官员的见证下,完成了交接。随后,莫罗转身面向北方(京师方向),整理好官服,庄重地邪三跪九叩礼”,高声道:“莫罗,叩谢皇恩!” 礼毕,他捧着关防大印,将其稳稳供奉在公案之上,又率领属下官员向官印邪四拜礼”——这一礼象征着“印信即王命”,从此刻起,他便是朝廷钦命的浙江巡抚,执掌一省军政民务。
待所有仪式步骤完成,莫罗转身走到大堂中间的座椅上坐下,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感受着权力带来的厚重感与使命福堂下众官员整齐站立,随即再次齐齐跪倒在地,高声行礼:“卑职等,叩见抚台大人!”
莫罗看着堂下黑压压跪倒的众人,心中不由得掠过一丝念头:还是当巡抚爽啊!当初在吏部当侍郎时,虽也是高官,却从未有过这般一呼百应、执掌一方的威严待遇。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迅速收敛心神,沉声道:“诸位请起!”
“谢抚台大人!” 众官员齐声应道,缓缓起身,垂手侍立两侧。随后,按照官阶高低,官员们依次上前,一一禀报了自己的职务与姓名。莫罗凝神倾听,粗略地将这些名字与官职记在心里——他清楚,这么多官员,仅凭这一次禀报根本记不全,而且接下来几,这些人多半会私下前来求见,汇报各自分管的政务,到时候再细细记认也不迟。
待所有官员禀报完毕,莫罗的神色陡然一沉,语气也变得威严起来:“诸位,本官在即将抵达杭州之时,于城外驿站遇到一桩怪事。有一人自称是湖州府安吉知县吴有文,无故纠缠本官。来啊,把人带上来!”
话音刚落,几名随行的兵部士兵便押着五花大绑的吴有文走了进来。吴有文一进大堂,看到满堂威严的官员与高坐堂上的莫罗,吓得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堂下众官员中,自然有人认识吴有文,见状纷纷面露诧异,交头接耳起来。
莫罗重重一拍公案,沉声道:“此人在驿站之时,形迹可疑,不仅对本官纠缠不休,更亲口承认派洒查本官的行踪!其心可诛,其行可鄙!本官实在不敢想象,他究竟有何用心。更让本官匪夷所思的是,一名朝廷知县,不好好坐镇县衙处理本县政务,反倒一门心思钻研上官的行踪动向,这般钻营之态,实乃官场之耻!”
到这里,莫罗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众人:“不知各位之中,可有认识此人,或是知晓他这般行事缘由的?” 话音落下,堂下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出声——谁都看得出来,莫罗这是要拿吴有文立威,此刻出声辩解,无异于触霉头。
莫罗见无人应声,便继续道:“昨日将他捉拿后,本官已在他身上搜出了印信、官凭等证明身份的物件,确认他确是湖州府安吉知县,并非假冒。本官到任之前的事实,本官不予深究,但这般浮躁钻营、擅离职守、有玷官箴的行径,本官绝不能容忍!”
随后,他转头看向站在一侧的按察使萨克达·额尔敦,命令道:“额尔敦大人,命你派人将吴有文暂且收押,严加看管。本官稍后会草拟奏折,以‘浮躁钻营、擅离职守、有玷官箴’之罪上奏朝廷,请求将其革职查办!”
“下官遵命!” 萨克达·额尔敦躬身应道,随即示意堂下的衙役上前,将吓得魂不附体的吴有文押了下去。吴有文被拖走时,嘴里还在声嘶力竭地哭喊:“抚台大人饶命啊!卑职不是有心的!求大人再给卑职一次机会!”
莫罗对此充耳不闻,眼神冷冽地扫过堂下众人——他就是要借吴有文这件事,给浙江官场的所有人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自己绝非可以随意糊弄的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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