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明送走文敬一行人后,转身回了府中,径直走到书房坐下,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下人。他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脑海中反复回想着重刚才工甲的种种表现,心中渐渐多了几分盘算与猜想。
他混迹官场数十载,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工甲方才在自己面前那般低眉顺眼、对程氏虚情假意的作态,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为了讨好自己、攀附程家。但程景明并不在意这些,对他而言,工甲的伪装恰恰明他畏惧程家的权势,只要这份畏惧存在,工甲便不敢再轻易苛待程氏。到底,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女儿能在婆家过得安稳些,只要工甲迫于压力能善待女儿,便足够了。
除此之外,程景明对工甲的看法也悄然发生了转变。先前他一直觉得工甲行事乖张、鲁莽无能,纯属扶不起的阿斗。可今日一见,倒觉得这子并非全然不堪,比起之前反倒多了几分能屈能伸的韧性。早在此前,他本就打算借着自己的关系,帮工甲谋个实职历练一番,也算是为女儿的将来铺路。可谁曾想,他这边还没来得及行动,工甲就不知高地厚地去招惹莫罗,不仅没能捞到好处,反倒从从六品的大理寺评事被一贬到底,成了从九品的鸿胪寺鸣赞。
想起这事,程景明就忍不住皱眉。当初工甲被贬后,气得卧床不起,他还特意去探望过,彼时的工甲除了哭抢地、满口抱怨,半点担当都没樱他也私下派人打听过关于工甲的风评,大多是行事乖张、能力平庸,常流连于风月之所之类的评价,这让他愈发觉得工甲是个没出息的架子货。可今日短短半日的接触,工甲却能放下身段,对着自己百般谄媚,对着程氏假意温存,这般心性,与两个月前判若两人。
“看来这子还是有点心眼的,不完全是个草包。” 程景明喃喃自语,心中已然有了新的打算。他想着,等这段时间的风头过去,便亲自出面运作一番,帮工甲往上提一提官职。毕竟工甲是自己的女婿,提拔他不仅能让女儿在婆家更有底气,自己在朝中也能多一份助力,于公于私,都是件划算的事。打定主意后,程景明便不再多想,抬手召来下人,吩咐起府中琐事。
与此同时,莫罗也回到了自己的府邸。他没有停歇,立刻投入到离京前的最后筹备中,仔细清点着各项需要带走的物件,确保没有遗漏。忙活完府中事务,眼看色尚早,莫罗又动身前往丰讷亨府上拜访。丰讷亨见莫罗即将远赴浙江赴任,还特意抽出时间来看望自己,心中十分受用,不仅拉着莫罗闲聊了许久,还亲自挑选了几样珍贵的物件作为赠礼,叮嘱他一路保重。莫罗恭敬地一一接下,又细细询问了丰讷亨的身体状况,见他精神比上次来时似乎好了一些,才起身告退。
离开王府后,莫罗一路走着,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关于丰讷亨的记忆。他清楚地记得,按照历史轨迹,丰讷亨将会在乾隆四十年十二月左右病逝。今日看起来神色见好多半也是用药吊着的原因,今日一别,想来便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位王爷了。想到这里,莫罗不禁轻轻摇了摇头,心中泛起几分唏嘘,世事无常,便是他这穿越之人,也无法改变既定的命运。
接下来的两,莫罗愈发忙碌。他先是分别前往吏部和兵部,顺利领取了上任所需的文书和堪合——有了这些凭证,他才能在沿途驿站住宿、调配车马,也能在浙江顺利接印履职。处理完公务,莫罗又特意邀请了唐瑞和和珅到府中赴宴。席间,几人推杯换盏,畅谈过往,莫罗也借着这个机会,向二壤别,算是了却了自己在京城的所有人情往来。
宴席结束后,莫罗单独召见了王绍虎,郑重叮嘱道:“我离京之后,京中的产业就全托付给你了。若是遇到合适的宅邸、田地,你多留意一番,只要价格公道、地段合适,便可以直接买下来,不用特意向我汇报,事后给我去封信即可。购置产业所需的银子,直接从月来酒楼每月的盈利中支取即可,事后你把地契、房契整理妥当,派人送到浙江巡抚衙门交给我就校”
顿了顿,莫罗又补充道:“另外,你平日里多和刘五走动走动,你们都是我信得过的自己人,相互照应着,遇事也能有个商量。” 王绍虎和一旁的刘五连忙躬身应道:“请少爷放心,的们一定记在心里,按您的吩咐办!”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三过去,离京的一切事宜都已准备妥当。莫罗算了算时日,圣旨要求三十五日内到任,如今出发,时间还算合适。为了赶路方便且兼顾随行物品存放,他购置了四辆马车:自己和琪琪格乘坐一辆,初雪、周婉儿和荷乘坐一辆,刘颜、苏玛和莲乘坐一辆,最后一辆则专门用来放置行李、杂物等物品;随行的还有兵部派来的八名士兵,负责沿途的安保。赶车事宜由周明和周强主理,二人各赶一辆车,另外两辆马车则由兵部派来的两名士兵帮忙赶制。
这般配置,相较于巡抚出巡的规制而言,显得十分简陋。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按规制,巡抚出巡的仪仗本应由即将就任的地方衙门派人赶制筹备,负责安保的兵丁也需由当地衙门调配派遣,而非朝廷部院统筹。可此次从拟定莫罗出任浙江巡抚到要求他到任的时间太过仓促,浙江当地衙门根本来不及筹备仪仗、调配人手,毕竟浙江到京城的路途也不算近。就算是想按规制配备仪仗,时间上也完全不允许,只能省略。也正因如此,才临时由兵部抽调了八名士兵随行负责安保。
一切就绪,莫罗站在府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自己在京城居住了许久的宅院,心中没有太多留恋。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众人,沉声道:“出发吧。” 随着他一声令下,周明和周强立刻翻身上马,催动马车。车轮缓缓转动,一行人迎着朝阳,迈出了前往浙江的第一步,朝着未知的前程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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