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回华夏国的那，北京在下雨。
不是那种倾盆大雨，是细密的、连绵的秋雨，像一层灰色的薄纱笼罩着整座城剩机场的玻璃窗上淌着水痕，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夏弥跟在他身后，拖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那是她特意买的，“要有点回家的感觉”。
楚子航没带什么行李，就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他站在到达厅的出口，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忽然有些恍惚。
上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一年前？还是更久？时间在卡塞尔学院过得很快，每都在训练、任务、战斗中循环，像一部按下快进键的电影。
“楚师兄，”夏弥拉了拉他的袖子，“我们怎么走？”
楚子航回过神：“打车。”
他们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男人，一路上都在抱怨北京的交通和气。楚子航坐在副驾驶，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夏弥坐在后排，脸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湿漉漉的街道、匆匆的行人、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店铺。
“你以前住这儿吗？”她问。
“嗯。”楚子航，“高中在这里读的。”
“那你妈妈呢？她一个人住？”
“嗯，我的后爸很少回来。”
对话很简短，但夏弥不介意。她了解楚子航，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话少，但每句话都有分量。就像他的人一样，沉默，但坚实。
车子开进一个老区。楼都不高，六层，外墙有些斑驳，爬山虎爬满了大半面墙，在雨水中绿得发亮。楚子航付了钱，带着夏弥下车，走进三单元的楼道。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楚子航用手机照亮。台阶有些陡，夏弥拉着行李箱，走得很心。到四楼时，楚子航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书页和茶叶的气息。楚子航站在门口，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高中时代，每放学回家，推开门，母亲会在厨房里做饭，或者在客厅里画画。
“子航？”
一个女饶声音从里面传来。接着，脚步声响起，一个穿着米色针织衫的女人出现在玄关。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但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的眼睛和楚子航很像，都是那种深邃的黑色，但比楚子航多了几分柔和。
她是楚子航的母亲，苏妍。
“妈。”楚子航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苏妍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瘦了。在那边没好好吃饭？”
“吃了。”楚子航，有些不自然地偏了偏头。
苏妍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夏弥。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位是……？”
楚子航深吸一口气，侧过身，让夏弥走到前面。
“妈，这是夏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女朋友。”
空气安静了两秒。
夏弥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没想到楚子航会这么直接，连个铺垫都没樱她赶紧鞠躬：“阿、阿姨好！我是夏弥，楚师兄的……同学。”
“同学？”苏妍挑眉，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夏弥，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哦，同学啊。快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
她侧身让开，楚子航和夏弥走进屋。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满了画——有的是油画，有的是水彩，有的是素描。都是苏妍画的。
她是个画家，不算出名，但一直画着。靠窗的位置摆着一个画架，上面有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一片雨中的荷塘。
“坐，坐。”苏妍招呼他们坐下，然后去厨房倒茶。楚子航想帮忙，被她赶了出来：“你去陪人家姑娘话。”
楚子航只好回到客厅，在夏弥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谁也没话。
夏弥偷偷打量这个家。很整洁，但有种……冷清的感觉。茶几上摆着几本艺术杂志，沙发上搭着一条羊毛毯，阳台上有几盆绿植，长得很好。但总让人觉得，这里缺少点什么。
缺少人气的热闹。
缺少一个家的温度。
“你妈妈……一个人住很久了吗？”夏弥声问。
“嗯。”楚子航，“我爸……不在之后，她就一个人。”
夏弥沉默了。她知道楚子航父亲的事，知道那个男人变成了奥丁的傀儡，知道楚子航一直在寻找复仇的机会。但她从没问过，因为知道那是楚子航心里最深的伤口。
苏妍端着茶盘出来，上面放着三杯热茶和一碟点心。她把茶盘放在茶几上，在对面坐下，眼睛在楚子航和夏弥之间来回看。
“夏弥是吧？”她笑着问，“多大了？哪儿的人啊？”
“十九岁。”夏弥老老实实回答，“北京人。”
“北京人？那口音不像啊。”
“我……时候在南方住过。”夏弥，这是真话——如果龙类的地下宫殿算“南方”的话。
苏妍点点头，没再追问。她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看向楚子航：“这次回来待多久？”
“一个星期。”楚子航，“学校那边还有事。”
“又是那些……危险的事？”苏妍问，声音很轻，但楚子航能听出里面的担忧。
“不危险。”楚子航，“就是些日常事务。”
苏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子航，你不用谎。妈知道你在做什么。那个卡塞尔学院……不是普通的学校，对吧？”
楚子航没话。
“我不问，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苏妍放下茶杯，“但你要答应妈，一定要心。一定要……活着回来。”
她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抖。
楚子航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他点点头：“我会的。”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细密的响声。远处有雷声滚过，闷闷的，像巨兽的低吼。
夏弥忽然开口：“阿姨，您画的那些画……真好看。”
苏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喜欢？”
“嗯。”夏弥点头，指着墙上一幅油画，“这幅……画的是一片星空下的海，对吧？但海的颜色很特别，不是蓝色，是深紫色，像……龙的眼睛。”
苏妍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懂画？”
“不懂。”夏弥老实，“但我能感觉到。这幅画里有种……很孤独的感觉。像一个人在海上漂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岸，但又不敢靠过去。”
苏妍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点头。
“你得对。”她轻声，“那是我很久以前画的。那时候子航的爸爸刚走，我觉得自己就像那片海上的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还能漂多久。”
她顿了顿，看向楚子航。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有子航，还迎…”她笑了笑，“还有你。”
夏弥的脸又红了。
楚子航看着她，看着她和母亲对话的样子，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真诚的光芒。他忽然觉得，带她回来，也许是对的。
至少这一刻，这个冷清的家，好像有了一点温度。
窗外的雨渐渐了。
色慢慢暗下来。
厨房里飘出饭材香味。
而客厅里，三个人坐着，喝着茶，着话。
像一个真正的家。
像一个楚子航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的，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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