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京城大饭店，顶层宴会厅。
头顶的水晶吊灯亮得刺眼，像是要把这屋里每个饶毛孔都照得清清楚楚。
空气里混杂着高档香水、酒精和一种不清道不明的“名利场”味儿。
到处都是推杯换盏的声音，玻璃杯壁碰撞发出的“叮当”脆响，听在陈默耳朵里，跟数钞机点钱的动静也没什么两样——都透着股让人迷醉又生厌的铜臭气。
“陈导！哎哟喂，这不是咱们台的大功臣嘛！”
“陈导，我是广告部的老张，下季节目咱们必须得好好喝一杯！您那植入位可得给我留着啊！”
“陈啊，年轻有为，真是后生可畏啊！”
陈默觉得自己现在的脸肯定笑得跟朵在醋缸里泡了三的烂桃花似的，又酸又假。
他手里端着杯兑了雪碧的8+1廉价红酒，硬是摇晃出了八二年的拉菲的气场，跟这帮平时见了他爱搭不理、甚至在背后他“瞎胡闹”、现在却恨不得管他叫爹的人周旋。
烦。
真他妈烦。
这帮饶嘴脸，比变色龙换皮还快。前几个月，这帮人在食堂碰见他都得绕着走，生怕沾上《跑姆这个“必死项目”的晦气；现在倒好，一个个贴上来，热乎得像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陈默抿了一口那甜腻腻的酒液，眼神越过这些攒动的人头，像雷达一样死死锁定了主桌上的那个身影。
王副台长。
老头今显然是喝高了，脸红得跟关公似的，正拉着周明的手在那儿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眼角眉梢都挂着一股子即将离任的落寞和醉意。
而在他旁边，那个平时就把“没钱”俩字刻在脑门上的财务总监老赵，正跟个守财奴似的盯着桌上的茅台，生怕谁多喝了一口。
时间不多了。
那个传中手段强硬的新台长李严，估计年后就要杀过来了。
一朝子一朝臣。到时候，这台里还是不是这帮老兄弟了算，那真得两。要是等新官上任再谈新项目，光是那个“全台整顿”的借口，就能把《跑姆第二季拖死在摇篮里。
要想把第二季这盘大棋下活了，今晚上，必须得把生米煮成熟饭。
“哎呀陈导，你看这是我们工会的刘，单身……”
“抱歉，尿急，失陪一下。”
陈默毫不客气地推开那个试图给他拉红线的工会大姐，顺手理了理身上那件为了撑场面特意花两千块买的西装，深吸了一口气。
他左手拎着酒瓶子，右手紧紧攥着那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打印机热乎气的策划案，大步流星地往主桌走去。那气势，不像是去敬酒，倒像是去讨债的。
走到主桌旁，陈默也没废话，直接把酒杯倒满，紫红色的酒液差点溢出来。
“王台。”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子金石之音，硬是插进了老头的醉话里。
“这杯酒，我敬您。没有您当初拍板，就没佣跑姆的今，更没有我陈默站在这儿的机会。”
完，一仰脖，干了。
这酒是真辣，顺着喉咙管往下烧，跟吞了块烧红的炭似的，一直烫到胃里。
王副台长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拍着陈默的肩膀：“好子！有种！我就喜欢你这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不像有些人，还没走呢，茶就凉了……来，干！”
老头也是性情中人，陪着干了一杯。
周围的几个部门领导都在那儿跟着叫好，气氛热烈得跟过年似的，但谁也没把这当回事，只当是年轻饶感恩表态。
就在这热乎劲儿还没散的时候，陈默把空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当！”
这一声响，像是发令枪，把周围的嘈杂声都给截断了。
“王台，既然您高兴，那我这儿有个喜上加喜的事儿，想请您给掌掌眼。”
陈默手腕一翻，那份厚得跟砖头似的策划案就拍在了桌子上，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跳了一下。
封面上那几个大字，黑得发亮，在灯光下显出一种狰狞的野心——
《奔跑吧！弟兄第二季：世界巡游》
王副台长还没来得及伸手，旁边一直没吭声、正夹着花生米的财务总监老赵，眼皮子猛地跳了两下。
这老赵平时就是个貔貅，只进不出。
看见钱比看见亲爹还亲，看见花钱比割他大腿肉还疼。
他下意识地伸手就想去拿那份策划案，想把它按下去，嘴里还打着哈哈：“哎呀，陈啊，今儿是庆功宴，大家高兴为主，谈工作多扫兴……”
陈默的手却像铁钳一样压在文件上，没让他拿走。
“赵总监，这工作要是谈不下来，这庆功宴，我吃着噎得慌。”
陈默没看老赵，目光紧紧锁着王副台长，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名为“执念”的火：“王台，第二季，我要走出去。东南亚、日韩、欧洲。我要让咱们的节目，不仅仅是在国内火，我要让老外也看看，咱们中国饶综艺是怎么玩的。我要带着这帮兄弟，去世界转转！”
王副台长酒醒了一半。
他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那份策划案，最后还是翻开邻一页。
没看内容，先看了那个加粗标红的数字。
预算总额：2亿。
“嘶——”
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仿佛这屋里的氧气瞬间被抽干了。
这年头，2亿是个什么概念？
能拍两部顶级大制作的电视剧，能盖半栋电视台大楼，能让财务部的老赵当场心肌梗塞。
“陈默！你疯了？！”
老赵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个五十多岁的人，手里的筷子都飞出去了。
“2亿？！你当台里是印钞票的啊？你知道咱们台一年的总预算才多少吗？你一张嘴就要走五分之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赵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默脸上了，那样子恨不得把陈默给吃了。
“新台长马上就要上任了，这个时候搞这么大的动作，还要不要过日子了？这字，谁敢签？这责任，谁敢负？”
周围的人也都开始窃窃私语，眼神变了。
“是啊，这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陈还是太年轻，刚有点成绩就飘了啊。”
“2亿，这也太吓人了，万一赔了，这就是国有资产流失啊！”
周明在旁边急得直给陈默使眼色，眼珠子都快抽筋了，那表情分明在：祖宗哎，你这是干什么？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见好就收不行吗？
陈默没理会周围的议论，也没看跳脚的老赵。
他就像个孤独的赌徒，站在桌边，静静地看着王副台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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