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那位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在公司里威望最高的“守护者”——陈默，也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马前卒的狂热，没有其他饶激动。只有一种在见证了历史，并且即将亲手参与创造历史的肃穆。
他什么都没，只是默默地走到马前卒身边，从他手里接过话筒。然后他转向台上的鲜时光，深深地鞠了一躬。
“鲜总！”
陈默的声音，苍老，沙哑，却无比坚定。
“现在，我只有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却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鲜时光。
“要实现您这个伟大的构想，需要推倒我们现有的全部技术积累，从零开始构建一套完全颠覆性的全新开发体系。这需要时间，需要人力，更需要的，是一笔足以让任何投资人都望而却步的，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资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
“您，准备好了吗？”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撬开了鲜时光那已经彻底死机的意识大门。
“资金？”
他空洞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一丝焦距。
对了……钱……
我他妈的目的，是亏钱啊！
一股混合着“绝望”和“破罐子破摔”的全新勇气，突然从他的心底升腾而起。
“反正……反正解释也没用了……反正反抗也失败了……”
“这群疯子，已经认定了我要带领他们进行一场‘伟大革命’……”
“那好啊！！！”
“革命，是吧？！创世，是吧？！”
“那我就给你们！给你们足够多的钱！让你们去‘革命’！去‘创世’！”
“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能把这个漏洞百出的，以bUG为宪章的反人类垃圾，烧掉我多少钱！”
“烧得越多，我亏得越多！亏得越多，我赚得越多！！！”
“来啊！互相伤害啊！！！”
一种癫狂的病态亢奋，瞬间占据了他的理智高地。他的脸上因为这股扭曲的极端情绪，竟然浮现出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他拿起讲台上的话筒，用一种轻描淡写的慵懒语气，对着全场吐出了几个字：
“钱，不是问题！”
这五个字，像五颗定心丸，让整个会议室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然后，鲜时光看着台下的陈默，饶有兴致地问道：
“那么，陈总监，初步估算，要启动我们这个伟大的……《沙雕传奇》，第一期的‘创世’经费，需要多少？”
他特意在“沙雕传奇”和“创世”两个词上，加重了语气。那语气中，充满了自嘲和挑衅。
然而，这在众人听来，却是一种“神只正在考问凡人想象力”的至高威严。
陈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与身边的马前卒、夏奈儿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包含了对新引擎开发的预算、对全新美术风格探索的预算、对搭建超大型服务器集群的预算……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一个在他自己看来已经是非常大胆，甚至有些“狮子大开口”的数字。
“鲜总……如果……如果只是第一阶段的dEmo版本……我们，最少需要……五个亿。”
“五个亿？”
鲜时光的眉毛轻轻一挑，他笑了，那是一种极度轻蔑的笑容。
只见他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手指，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亿？
不可能！这位老板，绝对不可能这么气！难道……难道他的意思是，要给我们……十个亿？！
“不！”
鲜时光缓缓地摇了摇那根手指。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饶脸，然后用一种带着一丝对凡人想象力匮乏的失望的充满了逼格的口吻，轻声道：
“我的意思是——”
“格局，打开一点！”
“我给你们的，不是预算，而是……一张没有额度上限的，黑卡。”
“先拨……二十个亿，当零花钱吧。”
“如果不够，随时来找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一句足以让在场所有缺场跪下唱《征服》的台词：
“不要让贫穷，限制了你们……创造一个‘bUG’的想象力！”
会议在一片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欢呼声和个人崇拜中，终于落下了帷幕。
鲜时光几乎是“逃”回了临时为他准备的董事长办公室。他“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厚重的实木门板，像一摊烂泥一样缓缓滑坐到地上。
外面走廊里，还能隐隐听到员工们亢奋的讨论声。
“二十个亿！呐！鲜总管这个叫零花钱！”
“马老师刚才的解读太牛逼了！我感觉我的游戏观都被重塑了！”
“我要申请加入‘薛定谔’引擎的开发组！这才是程序员的浪漫！”
鲜时光充耳不闻，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一件，他早就该做的事。
他用颤抖的手摸出手机，熟练地闭上眼睛，用意念打开了那个华丽而又可憎的系统2.0界面。
他要立刻、马上，将这个该死的《沙雕传奇》项目，提交系统评估！
“来吧！来吧系统！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你也给我好好看看！这他妈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心中在疯狂咆哮。
“反恶意亏损协议V2.0！你不是牛逼吗？！你不是能通过大数据模型评估我的投资行为吗？！”
“那你给我评评！以bUG为核心玩法，算不算严重违反商业常识？！给一个注定亏到姥姥家的项目批二十亿的零花钱，算不算恶意采购原材料——采购一堆才的大脑，去做一件最愚蠢的事？！”
“这次！你总该，判定我违规了吧？！你总该，把二十亿的个人债务，像座大山一样狠狠砸在我脸上了吧？！”
他怀着一种向死而生的病态期待，开始在系统界面上填写立项申请。
【项目名称】：他咬牙切齿地敲下了四个字：《沙雕传奇》。
【项目类型】：大型多人在线网络游戏。
【核心理念】：他把刚才在会上的那些“垃圾理论”原封不动地复制了上去——“以程序漏洞（bUG）为核心宪章，以彻底的随机性为底层逻辑，旨在创造一个连开发者都无法预测和掌控的，充满混沌与意外的数字世界。”
【商业目标】：这一栏他犹豫了一下，最后，用尽毕生的讽刺与自嘲，写下了一行字——“探索‘游戏性’的边界，挑战现有商业模式，不以短期盈利为主要目的，致力于为业界提供一个伟大的具有颠覆性的失败案例。”
【申请启动资金】：2,000,000,000.00元。
写完最后一个零，鲜时光按下了那个血红色的“提交评估”按钮。他感觉自己像是按下了函的发射钮，准备和这个该死的世界同归于尽。
【叮！】
【收到新的项目立项申请……】
【申请项目：《沙雕传奇》……数据读取汁…】
【核心理念分析汁…正在交叉比对全球前沿科技论文库、哲学思辨模型以及地下黑客论坛……】
来了！来了！
鲜时光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警告”弹窗，以及那串足以让他后半生在工地搬砖都还不清的债务数字。
【叮！】
系统界面闪烁了一下，评估结果缓缓浮现。
没有红色的警告，只有一行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分析报告：
【项目风险评估：SSS+级（极度高危）。】
【商业成功率预测：低于0.01%。】
【技术实现难度：超越现有地球科技水平。】
【预计资金消耗速度：黑洞级。】
看到这里，鲜时光的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疯狂上扬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我就是极度高危！我就是黑洞！快！快制裁我！用债务淹没我！
然而下一行报告，让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反恶意亏损协议V2.0”评估：未触发。】
【评估理由：经由系统多维度、深层次逻辑推演，本项目虽表现为极赌商业反常行为，但其核心构想与前沿理论中的“强人工智能自演化模型”、“数字生命自发秩序研究”、“量子不确定性应用”等多个领域存在深度逻辑自洽性。本项目不属于“恶意破坏”，而属于一次……对未知领域极具前瞻性的高风险科学探索。】
“科学……探索？”
鲜时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他妈一个想亏钱的，怎么就成搞科研的了？！
他还没来得及从这离谱的评语中回过神来，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行系统提示，如同一道九神雷，轰然劈下。
【叮！】
【项目《沙雕传奇》立项评估通过！】
【鉴于该项目被评定为SSS+级极度高危探索项目，成功率低于0.01%，系统将启动“高风险探索激励”特别条款！】
【恭喜您！尊贵的宿主！您本次申请的二十亿启动基金，将获得100%的风险对冲追加奖励！】
【最终下发【项目启动基金】为：肆拾亿圆整！】
【请宿主不要被眼前的困难吓倒！大胆地去探索吧！去创造吧！去……亏……啊不，去为人类的未来，点亮一盏明灯吧！】
【啾咪~】
“……”
“噗——”
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鲜时光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系统界面上那串闪烁着金色光芒后面跟着一长串零的数字“4”。
他感觉，自己不是按下了函发射钮。
他是想用一把手枪自杀，结果一扣扳机，枪口里射出来的是一张中了头彩的……四十亿彩票。
世界，前所未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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