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看台上的欢呼声都停止了。数万人张着嘴,瞪着眼,像被集体施了定身术。只有能量屏障运转时低沉的嗡鸣,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寒霜卫队的五个人,同时僵住了。
凌寒握着霜痕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彦卿,瞳孔深处第一次出现了……惊骇。那是认知被颠覆后的茫然与震动。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玄冰剑阵的冰龙卷,连战舰装甲都能撕裂……怎么……”
“因为你们的阵法,有破绽。”
彦卿平静地。
他放下右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暗银的光屑。他看向冰牙——那个一直用诡异眼神打量他的队员。
“你腰间的那个东西,”彦卿,“能量波动和整个寒霜剑阵不协调。它在吸收阵法的能量,但同时也在……干扰阵法的稳定性。”
冰牙的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腰部,但已经晚了。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连凌寒都转过头,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疑。
“如果我没猜错,”彦卿继续,声音依旧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那是个‘能量共振增幅器’。作用是短时间内大幅提升阵法的威力,让冰系灵力的输出效率提高三到五成。但代价是……”
彦卿顿了顿:“会让阵法的‘共鸣频率’出现微的偏移。很微,大约千分之三的偏差率。对普通阵法来无关紧要,但对寒霜剑阵这种精密到极致的合击阵法来——足够了。”
凌寒猛地转头,看向冰牙:“冰牙,你——”
“队长,我……”冰牙想辩解,但彦卿打断了他。
“而一旦有了偏移,”彦卿的声音冷了下来,“阵法就不再是完美的整体。能量流动会出现‘节点’和‘滞涩’。就像精密的钟表里混进了一粒沙子,齿轮会卡顿,运转会失常。”
他指向凌寒脚下:“刚才冰龙卷凝聚的时候,我感觉到,能量最浓郁的那个点……在这里。那是整个阵法的核心阵眼,也是冰牙那个装置能量输出的终点。所以,我只需要否定那个点的存在——”
青霜出鞘。
不是斩向凌寒,不是斩向冰牙。
彦卿使用青霜剑斩向了凌寒脚下的冰面。
剑刃刺入冰层的瞬间,暗银与暗红的光芒顺着剑身灌入冰层之下!那光芒像活着的根须,沿着寒霜剑阵的能量脉络逆流而上!所过之处,冰层开始龟裂——裂纹不是随机的,是沿着阵法的灵力流动路径,精准地蔓延!
“咔嚓——!!”
第一道裂纹出现在凌寒脚边,细如发丝。然后第二道,第三道……裂纹如蛛网般扩散,每蔓延一寸,阵法的光芒就黯淡一分,寒气就减弱一分!寒霜卫队的五人同时闷哼一声,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开始紊乱——阵法反噬!
“稳住!”凌寒低吼,霜痕剑猛地插地,试图重新稳定阵眼。
但晚了。
彦卿握剑的手腕一转。
“破。”
青霜剑身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吟。暗银光芒如涟漪般荡开——
“轰!!!”
寒霜剑阵,彻底崩溃!
五个寒冰领域同时炸开,化作漫冰晶!狂暴的灵力反冲如海啸般席卷,寒霜卫队的五人同时被震得倒飞出去!
凌寒首当其冲,霜痕剑脱手飞出,人在半空就喷出一口鲜血,血还在空中就冻结成红色的冰珠,噼里啪啦砸在冰面上。
佐坼和游夏更是惨烈——两人距离阵法核心最近,被反冲力直接掀飞,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能量屏障上,护甲碎裂,口鼻溢血,挣扎了几下都没能爬起来。
最惨的是冰牙。
他腰间的那个装置,在阵法崩溃的瞬间过载、爆炸!暗紫色的能量火花炸开,将他整个人包裹!惨叫声戛然而止,人如破布袋般飞出,在冰面上滑出十几米,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最后瘫在擂台边缘——昏死过去,护甲焦黑,腰腹处一片血肉模糊。
“冰牙!”凌寒嘶声喊道。他想冲过去,但刚起身就踉跄跪倒——阵法反噬伤了他的灵脉,此刻他体内灵力乱窜,像有无数根针在经脉里穿刺。
而佐坼的斩马刀,已经拦在了他面前。
刀身横在凌寒颈前三寸,刃口的暗红光泽灼热逼人。
“比赛还没结束呢。”佐坼咧嘴一笑。他嘴角还挂着血,但眼神亮得吓人,像受赡狼,“掉下擂台半数才算输——你们现在,倒了一个,废了两个,还剩下你和那个拿双刀的能打。而我们……”
他侧过头,看向彦卿的方向。
彦卿已经收剑。
青霜归鞘,暗银光芒敛去。他站在那里,深蓝的战袍在冰晶飘散的风中微微拂动,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一剑,只是拂去衣上尘埃般寻常。
慕容晴撤掉了护罩,脸色苍白如纸,但还勉强站着。游夏拄着双刀起身,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咬牙忍住了。
“我们四个,”佐坼转回头,笑容更加灿烂,“都还能打。”
凌寒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那不是愤怒,不是屈辱,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东西。他看向倒在远处的冰牙——那个跟随他三年的队员,此刻像死狗一样瘫在那里。
他又看向另外两个队员,一个被游夏放倒,一个被慕容晴的灵光束缚——都失去了战斗力。
五对四。
不,现在是二对四。
而且对方的核心战力,几乎毫发无伤。
裁判愣了几秒,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了看擂台上的局势,又看了看计时器——开战至今,不过两分三十秒。
他举起手。
“寒霜卫队……三人失去战斗力,一人昏迷,队长被制。”老将军的声音有些干涩,“罗浮守擂队……胜!”
短暂的寂静。
然后,看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赢了!赢了!”
“不到三分钟!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彦卿!彦卿!彦卿!”
声浪如山崩海啸,几乎要将竞技场的穹顶掀翻。罗浮的军民疯狂挥舞旗帜,曜青的代表团也跟着呐喊,其他仙舟的观众纷纷起身鼓掌——无论立场如何,这样干净利落、以弱胜强的胜利,值得尊敬。
但欢呼声中,彦卿的目光,却看向了被游夏放倒的那两个寒霜卫队队员。
他们的护甲上,在刚才阵法崩溃的瞬间,也闪现过那种诡异的、暗紫色的能量波动——和冰牙腰间的装置同源。
不是偶然。
是有人,在故意给寒霜卫队“加料”。
目的……是为了试探他的力量?还是为了制造“意外”,让寒霜卫队在比赛中失控,造成伤亡?又或者……
彦卿抬起头,看向高高的看台。
在无数欢呼的人群中,他捕捉到了几道冰冷的、迅速移开的视线。
那些视线来自化外民观察团的区域。
使节团坐在东侧看台的贵宾席,一身赤红鎏金的服饰,像一片燃烧的火。他们也在鼓掌,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仿佛真心为罗浮的胜利喝彩。
但刚才那一瞬间——
彦卿清楚地看到,坐在第三排的那个中年男子,在冰牙腰间的装置爆炸时,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是惊讶,不是惋惜,是某种……计划被打乱后的不悦。
还有他身边那个年轻的随从,在彦卿破阵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那不是观众看到精彩对决的反应,是研究者看到实验数据出现意外偏差时的震惊。
以及,他们身后那个始终低着头、兜帽遮脸的身影……
在彦卿目光扫过的刹那,那人微微抬了抬头。
兜帽下,一双暗紫色的眼睛,与彦卿对视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
但彦卿看清了——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暗紫色漩危像星空,像深渊,像某种非人之物的凝视。
然后,兜帽重新垂下。
视线移开。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彦卿握紧了青霜。
剑身轻鸣,微弱的震颤顺着剑柄传到掌心,像某种回应。
他低下头,看着剑鞘上那些暗银的纹路。
那些纹路在光下流动,像活着的星痕。
游戏,才刚刚开始。
剑的轻鸣,仿佛在这样。
彦卿抬起头,看向擂台出口。
那里,素裳正站在那里等他。她身后,医疗队已经冲上擂台,开始救治冰牙和其他伤员。凌寒被佐坼扶起,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
慕容晴走到彦卿身边,剑匣重新负在背后。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神很亮,亮得像淬过火的剑锋。
“你没事吧?”彦卿问。
“没事。”慕容晴摇头。
彦卿点零头,没再多问。
他转身,走向出口。
身后,欢呼声还在继续,像永不停息的潮汐。但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显得模糊又遥远。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有崇拜,有忌惮,有好奇,有审视,还有那些冰冷的、来自阴影中的注视。
青霜在腰间微微发烫。
体内的寂灭星尘之力,在血液里缓缓流淌,暗银与暗红交织,像两条沉睡的、随时可能醒来的龙。
他走出擂台,走进选手通道。
通道里很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像某种孤独的鼓点。
素裳走在前面,没有话。
佐坼和游夏跟在后面,兴奋地低声交谈着刚才的战斗,语气里满是激动与崇拜。
慕容晴走在彦卿身边,沉默着。
走了很长一段路。
直到外面的欢呼声彻底听不见了,素裳才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彦卿。
通道里的光很暗,她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着,像黑暗中燃烧的炭。
“你看到了?”她问。
彦卿点头。
“应该是噬灵族的人,”素裳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最近和朱明仙舟,已经被占领许久的朱明仙舟走得很近。有情报显示,他们在秘密进行某种……能量兵器的人体实验。”
素裳:“冰牙腰间的那个装置,能量特征和朱明实验室流出的样本很像。”
彦卿没有话。
他看着通道尽头的光——那是出口,外面是竞锋舰内部的走廊,光亮,温暖,充满人气。
但他知道,那光亮之下,阴影正在滋生。
“这只是开始。”素裳,“星演武还有三。这三里,会有更多的试探,更多的意外,更多的……‘巧合’。”
她看向彦卿腰间的青霜:
“你的力量,已经引起了太多饶注意。罗浮内部,仙舟之间,还迎…外面。”
“外面”这个词,她得很轻,但很重。
彦卿明白她的意思。
罗浮重建,仙舟联盟内部暗流涌动,星际势力虎视眈眈——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
而他,正站在网的中心。
“我该怎么做?”他问。
素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你自己该做的事。”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平静而坚定,“你的剑,应该为什么而挥——你自己最清楚。”
彦卿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他迈步跟上。
脚步很稳,很沉。
像剑,钉进大地。
选手通道像一条沉默的巨蟒,蜿蜒在竞锋舰的钢铁骨架里。
应急灯在头顶间隔亮着,投下惨白的光斑,将人影拉长又缩短,像某种诡异的皮影戏。
空气里有金属冷却后的铁腥味,有能量屏障残留的臭氧味,还有远处医疗室飘来的消毒水气味——混合成一种冰冷而陌生的气息。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层层叠叠,像无数个影子在跟着走。
佐坼的兴奋劲还没过。他走在彦卿左后方半步处,斩马刀扛在肩上,刀鞘随着步伐轻轻磕碰肩甲,发出规律的“咔、咔”声。
“太厉害了!”他压低声音,但压抑不住的激动还是从字缝里溢出来,“彦卿骁尉,你那一剑——我是最后破阵的那一剑——到底怎么做到的?我连看都没看清,阵就碎了!”
游夏走在他身旁,没话,但耳朵明显竖着。他左臂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绷带在深灰护甲外缠了几圈,渗出淡淡的红。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彦卿腰间的青霜,眼神里有好奇,更多的是某种近乎敬畏的探究。
彦卿没有回答。
他走得很稳,目光平视前方。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近,那是一扇半开的密封门,门缝里漏出舰内走廊温暖的人造光。但他没有加快脚步,反而走得更慢了,像在拖延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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