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武斗场,已经变成了沸腾的海洋。
三层环形看台挤得水泄不通。
罗浮的军民穿着深蓝的服饰,举着流云旗;曜青的代表团一身藏青,飞狐徽在阳光下闪烁;玉阙、虚陵、方壶……各仙舟的使节团各据一方,衣色各异,像一块块拼凑起来的斑斓织锦。
还有来自星际的访客,乃至一些身份不明的独行客。他们混在人群中,眼神警惕而好奇,像混进羊群的狼。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汗水的咸腥,兵甲的金属味,能量屏障电离空气产生的臭氧味,还有人群兴奋时分泌的、近乎甜腻的荷尔蒙气息。
声音更是嘈杂得令人眩晕:呼喊声,议论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能量激荡的嗡鸣声……
所有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汇成庞大而无意义的轰鸣,像某种活着的巨兽在咆哮。
擂台上,寒霜卫队已经就位。
五个人,全部穿着虚陵特有的冰蓝色护甲。护甲表面有细密的霜花纹路,在竞技场的照明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们呈五芒星站位,每个人脚下都凝结着一圈直径两米的冰霜领域——那是灵力高度凝聚后实体化的寒冰,温度低到连空气都冻结出细的冰晶。
五个领域彼此连接,在擂台上构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寒冰法阵。法阵中心的温度低得骇人,连擂台边缘的能量屏障内壁都爬满了厚厚的白霜。
队长凌寒站在最前方。
他是个面容冷峻的青年,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眉眼细长,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薄而直的线。他闭着眼,双手拄剑而立——剑名“霜痕”,是虚陵名匠用万年玄冰核心锻造的灵兵。
剑身修长,通体冰蓝,剑格处嵌着一枚拳头大的冰晶,其中封印着一缕游动的寒气。
他站在那里,周身寒气缭绕。凌寒已经可以靠灵力外放形成可视能量场。寒气在他身周盘旋,凝结成细的冰晶,又在他呼吸间碎裂、重组,循环往复。
他整个人像一尊冰雕,冰冷,沉默,了无生气。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冰雕下压抑着的,是火山般的能量。
当彦卿四人走上擂台时,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彦卿!彦卿!彦卿!”
罗浮的军民齐声高呼,声浪几乎掀翻穹顶。深蓝的旗帜如林举起,在空气中挥舞出猎猎的声响。
曜青的代表团也跟着呐喊,藏青的飞狐旗与罗浮的流云旗交相辉映。
就连其他仙舟的观众,也有不少站起来鼓掌——无论立场如何,对强者的尊敬是武者共通的准则。
彦卿走在最前。
深蓝的战袍在竞技场的强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银线剑纹如活物般流动。青霜悬在身后,剑鞘上的暗银纹路在光照下若隐若现。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固定的节奏上,像某种无声的鼓点。晨光从竞技场穹顶的窗斜射下来,将他半边身子镀成金色,另半边则陷在深深的阴影里。
佐坼跟在他左后方,斩马刀扛在肩上,刀身暗红的光泽在冰蓝的寒域映衬下格外刺目。游夏在右后方,双刀未出鞘,但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如鹰。
慕容晴走在最后,雪鸿剑在她的腰间,阵盘缩成巴掌大托在掌心,淡蓝色的灵光如呼吸般明灭。
他们走到擂台中央,在寒霜卫队对面十丈处站定。
欢呼声渐渐平息。
全场数万道目光聚焦在擂台上,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就在这寂静的间隙,彦卿敏锐地捕捉到了几道……不协调的视线。
来自寒霜卫队。
不是敌意——至少不完全是。是某种更冰冷的、更机械的、像在打量实验品般的审视。那目光在他身上来回逡巡,像刀锋刮过皮肤,带着解剖般的精准与无情。
尤其是站在凌寒左后方的那个队员。
资料显示他桨冰牙”,擅长冰锥突刺,是寒霜卫队的远程攻击手。
他个子不高,身形瘦削,护甲比其他人更厚重些,肩甲和肘部加装了额外的冰晶护板。
他的脸大半藏在头盔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彦卿,瞳孔深处有某种诡异的、暗紫色的光在流转。
而且,彦卿能感觉到——
冰牙护甲的腰部,有一个极其微弱、但能量特征很诡异的……波动。
像心跳,又像呼吸。那波动与寒霜卫队整体的冰系灵力格格不入,更阴冷,更晦暗,仿佛某种活物寄生在铠甲下,正透过缝隙窥视外界。
彦卿的目光与冰牙对视了一瞬。
冰牙立刻移开了视线,动作快得近乎慌张。但那一瞬间,彦卿看到了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恐惧?不,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狂热的情绪。
裁判走到擂台中央。
依旧是那位罗浮老将——昨日主持个人守擂战的那位。他今日换上了一套更正式的仪仗甲,胸口的功勋章在光下熠熠生辉。他走到两阵之间,左右环视,然后举起右手。
全场寂静。
连呼吸声都压低了。
“星演武第八轮,团体战第一场——”
老云骑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全场,浑厚如钟:
“罗浮守擂队,对阵,虚陵寒霜卫队!”
“规则如前:掉落擂台半数即负!不得故意致死致残!不得使用禁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然后——
“现在——”
右手挥落。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寒霜卫队动了。
五个人,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同一个身体分出的五个影子。他们同时将手中的冰剑插入脚下的冰面,剑身贯入冰层的刹那——
“玄冰剑阵·霜冻地!”
凌寒的声音冰冷如铁,没有一丝波澜。
五个寒冰领域瞬间扩张!
像五朵冰花同时绽放,花瓣交错重叠,覆盖了整个擂台!
温度在眨眼间骤降到零下百度以下,擂台表面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冰层之下还有更深的冻土——那是灵力渗透合金地板后强行改变的物质结构。
刺骨的寒意如潮水般涌来,彦卿四饶护甲表面瞬间结出一层冰壳,动作明显变得迟缓!
更可怕的是——
结界内,无数冰锥、冰刺、冰刃凭空凝聚!
从地面突刺而出,从空中坠落而下,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攒射而来!
那些冰锥不是随意凝聚的,它们大、形状、角度都经过精密计算,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冰刺从冰层下刺出时悄无声息,直到破冰而出的瞬间才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冰刃则在空气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像有生命般追踪着目标的移动轨迹!
第一波攻击,就是绝杀之阵!
“防御!”彦卿低喝。
佐坼率先上前。
他怒吼一声,斩马刀横扫!暗红色的熔火钢刀身在低温中爆发出炽热的高温——那不是火焰,是熔火钢本身特性:遇冷则热,温差越大,温度越高!刀锋过处,空气扭曲,射向他的冰锥在触及刀锋前就熔化成蒸汽,发出“嗤嗤”的爆响!
但他只有一把刀。
斩马刀势大力沉,适合正面攻坚,却不擅防守。他只能护住正面,侧面和背后的攻击依然密集如雨。一根冰锥擦过他肩甲,在熔火钢的高温下熔去大半,但残存的冰尖还是在他护甲上划出一道白痕——力道大得让他踉跄半步。
游夏双刀出鞘。
一黑一白,刀光如织。他的刀法快、准、狠,每一刀都精准地劈碎一根冰锥,刀锋与冰锥碰撞时迸发出细碎的冰晶,在空气中绽开一朵朵微的霜花。
他身形如鬼魅,在冰锥雨中穿梭,双刀舞成密不透风的刀网。但冰锥太多了,无穷无尽,他的体力在快速消耗,呼吸渐渐粗重。
慕容晴没有直接参战。
她在战斗开始的瞬间便打开了阵盘,双手按在阵盘上。淡蓝色的灵能光芒从阵盘涌出,在她周围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半圆形护罩。
护罩表面流动着复杂的符文,冰锥撞击在上面,要么被弹开,要么被分解成无害的能量粒子——那是灵能矩阵的“解析”与“重构”功能,将攻击的能量重新拆解成原始灵力,再散入空气。
但维持护罩的消耗极大。
慕容晴的额头已经渗出汗珠。汗水刚渗出就冻结成细的冰粒,挂在她睫毛上,模糊了视线。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能在飞速流逝,像握不住的沙。
而寒霜剑阵的攻势还在加强——冰锥的尺寸从最初的巴掌大,变成了半米长、手臂粗的冰矛;冰刺从地面突刺的角度越来越刁钻,几乎贴着护罩内壁刺出;冰刃在空中划出的轨迹,开始出现诡异的弧线,像是在组成某种更复杂的攻击阵镰…
她在护罩内抬头,看向彦卿。
然后,她愣住了。
因为彦卿——
站在原地,没有动。
任由冰锥、冰刺、冰刃,如暴雨般打在他身上。
但没有一根能真正山他。
因为在他身体周围三尺,有一层无形的、暗银与暗红交织的能量场。所有进入能量场范围的攻击,都会在瞬间“湮灭”——那是直接从存在层面上被否定,化作虚无的尘埃。
冰锥触及能量场的刹那,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水汽都不曾留下。
他闭着眼,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像在感受,又像在……等待。
“他在干什么?”看台上,青雀嗑着瓜子,歪头看着擂台。她今换了一身浅青的常服,长发松松挽起,插着一根玉簪,看起来闲适得像在自家后院赏花,“被动挨打可不是他的风格~”
她身边的太卜司同僚——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正捧着记录板快速演算。闻言头也不抬:“他在分析。寒霜剑阵的能量流动有规律,他在找阵眼。”
“阵眼?”青雀挑眉,瓜子壳从指尖飘落,“那种东西,慕容晴不是更擅长吗?她可是专业的阵师。”
“慕容晴在分析整个阵法的结构,而彦卿……”同僚顿了顿,推了推眼镜,“他在分析……那些人。”
他指向寒霜卫队:“阵法是人布的。再完美的阵法,只要由人运转,就会赢人’的痕迹——呼吸的节奏,灵力输出的波动,站位微调的习惯……那些痕迹很细微,但确实存在。彦卿在捕捉那些痕迹。”
青雀“哦”了一声,继续嗑瓜子。但她的眼神认真了些。
擂台上,寒霜卫队的攻击越来越密集。
冰锥的尺寸已经增大到一米长、大腿粗细,砸在佐坼的斩马刀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
游夏的刀网开始出现破绽,一根冰刃擦过他左臂,护甲裂开,鲜血渗出,瞬间冻结成红黑色的冰晶。慕容晴的护罩已经缩到两米直径,表面的符文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
而凌寒,终于动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冰蓝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冻结的、深不见底的寒渊。他看向彦卿,然后,抬起了手中的霜痕剑。
剑尖指向彦卿的瞬间——
整个擂台的寒气,开始向他剑尖汇聚!
冰锥停止了攻击,冰刺缩回地面,冰刃悬停半空——所有的冰,所有的寒,所有的灵力,都像朝圣般涌向那一点。在凌寒剑尖前,一个旋转的冰风暴正在成型。
起初只有拳头大,但每旋转一圈就膨胀一倍,三秒后已经变成直径三米的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是深邃的黑暗,边缘是高速旋转的冰晶,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微微扭曲。刺耳的尖啸从漩涡中传出,那不是风声,是无数冰晶摩擦、碎裂、重组时发出的、近乎鬼哭的声响。
“玄冰剑阵·冰龙卷!”
凌寒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其中多了一丝压抑的狂热。
冰风暴成型,咆哮着冲向彦卿!
这一击的威势,已经远远超越了“比武”的范畴。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连裁判都皱紧了眉,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报器上——那是紧急终止比赛的装置,一旦启动,擂台周围的能量屏障会瞬间提升到最高强度,强行分隔双方。
但彦卿依然没有动。
他甚至睁开了眼睛。
瞳孔深处,暗银与暗红的光芒,如星火般点燃。那光芒很淡,淡得像错觉,但在冰风暴的映衬下格外清晰。
他看着那咆哮而来的冰龙卷。
看着它撕裂空气,碾碎冰层,带着摧毁一切的威势逼近。
三丈。
两丈。
一丈。
直到冰龙卷冲到他面前三尺——
他动了。
彦卿踏步,向前,迎向冰龙卷!
右臂抬起,没有握剑,只是五指张开,对着那咆哮的冰风暴,虚虚一握。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摘一朵花。
然后——
“归藏第三式——”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穿透了冰风暴的尖啸:
“化无。”
冰龙卷,在触及他手掌的瞬间,凝固了。
不是被冻结——它本身就是冰。那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运动、所有的能量、所有的存在感,都在那一刻停滞。
旋转的冰晶悬在半空,尖啸戛然而止,连漩涡中心的黑暗都仿佛凝固成实体。
然后,从最核心的那一点开始——
冰龙卷开始“消散”。
像沙雕被风吹散,一点一点,化作虚无的冰尘,飘散在空气郑那过程很慢,慢得能看清每一粒冰晶如何分解、如何湮灭、如何从“存在”变为“虚无”。
冰尘在光照下泛着微弱的银光,像星屑,像尘埃,像某种盛大葬礼上飘洒的纸钱。
三秒。
只用了三秒。
足以撕裂钢铁战舰的冰龙卷,消失得无影无踪。
擂台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被寒气侵蚀出的凹坑。
以及,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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