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是一块空地。
脚踩上去，地面有点软，像是踩在冰上。四周没有墙，也没有屋顶。远处有几道裂缝，不断冒出灰雾。上一片混乱，分不清哪里是，哪里是地。云逸尘停下脚步，从怀里拿出竹简。布包一打开，竹简轻轻抖了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发现了。
“它动了。”慕容雪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腰上的蛊囊上，“这东西比我还要警觉。”
苏瑶月没话，把手放在地上。她的手指刚碰到地面，脸色就变了。“灵气在往下走，不是自然流动……是被人抽走的。”
“有人在听。”云逸尘把竹简放地上，用剑在地上画了个圈，和竹简隔开一点距离，“或者有东西在看。”
三个人站成三角形，中间留出一块空地。竹简静静躺着，上面写着“欲抗混沌，当寻无相”。字还在发光，一闪一闪的，像快灭的火苗。
“接下来怎么办？”慕容雪抱着手臂，“拿着这句话去造个‘无相界’？谁教我怎么造？凭空变出来？”
“你不信可以走。”云逸尘看着她。
“哈？”慕容雪瞪眼，“你当我傻？现在回去，路上那些黑影不把我吃了？再——”她指着竹简，“这东西认你了，我不跟着你，难道回去跟我爹‘女儿今悟道，要闭关’？”
苏瑶月咳了一声：“现在吵没用。混沌之源能知道我们在想什么，也能猜到我们要做什么。躲不行，逃也不行，只能抢时间。”
“那就动手。”云逸尘点头，“一边建雏形，一边找破解的办法。不能等。”
“你得轻松。”慕容雪撇嘴，“建一个谁都没见过的东西，靠什么？靠想法？还是靠你长得好看？”
“靠这个。”云逸尘把手按在胸口，真气从丹田升到喉咙，再从指尖逼出一缕银白色的光。那光不亮，但落下来时，地上的裂缝收窄了一点。
苏瑶月睁大眼睛：“你什么时候会这一招？”
“不是练出来的。”他摇头，“是从裂缝里带出来的。这股力量……有点像初代剑灵留下的气息，但更杂。我试过压它，压不住。后来发现，它对‘无相’这两个字有反应。”
“所以你是人形共鸣器？”慕容雪哼了一声，“那你不如直接喊两声‘无相’，不定立马飞升。”
“你可以不信。”云逸尘抬头看她，“但你现在站的位置，是你自己走过来的。”
慕容雪张了张嘴，最后冷哼一声，从蛊囊里拿出一只干瘪的虫子，咬破手指，在虫背上滴廖血。“行吧，死也一起死。我让蛊虫探路，要是真有个‘界’要形成，它能闻到灵力波动。”
苏瑶月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淡淡的金光从她指尖流出，沿着地面散开，像水一样慢慢铺开。“我来稳住场子。医道讲平衡，也许能帮你们调和气息。”
云逸尘不再话，走到三人中间，闭眼集中精神。体内的异样真气开始流动，不再乱冲，而是顺着他的意思聚集。他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空气突然变得沉重。
圆的中心出现一团模糊的光影，像烟，又像灰，飘在半空，不成形状，也不消失。但它在转，转得很慢，好像里面有节奏。
“成了？”慕容雪眯眼看。
“只是雏形。”云逸尘低声，“还没稳定。”
话刚完，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普通的晃动，像是被底下踢了一脚，整片地鼓起来又塌下去。三人站不稳，苏瑶月差点摔倒，云逸尘一把拉住她。
“不对劲。”她喘气，“刚才那一下……不是外面来的，是地面自己动的。”
“动什么？”
“排斥那个光。”
他们看向中间的光影。原本慢慢转动的光突然停住，接着剧烈抖动，边缘开始裂开，像风吹的纸。
云逸尘立刻出手，真气涌出，强行压住那团光。他额头冒汗，咬牙：“它发现了。”
“谁？”
“不知道。”他声音很紧，“但肯定不是林玄风那种级别的东西。这种感觉……像整个大地在呼吸，而我们在它的喉咙里点火。”
“那还搞什么！”慕容雪抓起虫子就要往后退，“这不是创造，这是找死！”
“你不试，永远不知道能不能活。”云逸尘没松手，盯着那团快要散掉的光，“苏瑶月，帮我稳住它！”
苏瑶月立刻抬手，金光从掌心喷出，变成一条细流注入光影底部。那光晃了几下，勉强聚拢，但颜色变暗了，像蒙了层灰。
“撑不了多久。”她声音发虚，“它在反击我们的念头……我看到……火，烧房子，还有哭声……”
“别看！”云逸尘打断她，“守住本心！”
他自己也不好受。体内的真气越来越烫，像要把内脏煮熟。他咬紧牙关，冷汗流下，但手没抖。他在地上用剑刻下一个字——“无”。
又刻下第二个字——“相”。
两个字并排，发出微光，和空中的光影呼应。那光终于不再乱抖，缓缓落下，盖在字上，像雨水落在坑里。
“成了？”慕容雪声问。
“暂时稳住了。”云逸尘喘口气，“但还没完。”
“我知道。”苏瑶月扶着地站起来，“它在试探我们。刚才那一下，不是攻击，是警告。”
“警告完了就是动手。”慕容雪冷笑，“咱们三个站这儿，跟庙门口三个香炉一样，就差插根香了。”
她话音刚落，地面裂开了。
不是缝，而是四面八方炸出蛛网一样的裂口。黑气从下面冒出来，却不靠近他们，只是围着光影转圈，像一群不敢扑上来的野狗。
“它怕。”云逸尘忽然。
“怕什么？”慕容雪愣住。
“怕这个光。”他盯着那团微弱却没灭的光影，“它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它本能地不想让它长大。”
“所以我们赌对了？”苏瑶月抬头看他。
“也许。”他摇头，“也可能它只是嫌麻烦。但不管怎样，只要它怕，我们就还有机会。”
慕容雪沉默几秒，突然蹲下，把那只血淋淋的虫子按在地上。她咬破另一只手指，在虫身上画了几个符号，低声念了一句咒语。
虫子抽搐了一下，竟然站了起来，六条腿轻点地面，绕着光影飞一圈，最后停在北边的裂缝前，触角微微颤动。
“它闻到了。”她抬头，“那边的黑气……有意识，但不完整。像一块被割下来的皮，还在抽。”
“那就继续。”云逸尘站直身体，“我们三个，守三面。苏瑶月在中间调和，我控制核心，慕容雪看着四周。只要这光不灭，我们就没输。”
“你就这么确定能成？”她看着他。
“不确定。”他老实，“但总得有人先点这把火。不然，以后连灰都不会樱”
苏瑶月笑了，笑得很轻，却很暖。她重新坐下，掌心再次亮起金光。
慕容雪翻了个白眼：“你们俩真是够了。一个不怕死，一个不怕累。”她顿了顿，还是站到了西北角，手里捏着虫子，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裂缝。
三个人再次站定。
中间那团光，虽然摇晃得厉害，但始终没灭。它微微闪着，像一颗刚跳动的心，在黑暗里坚持亮着。
地面的裂缝还在扩大，黑气越来越多，却不敢靠近。它们在远处蠕动，像被什么拉着，想扑上来，又忍不住后退。
云逸尘站在最前面，背对着那团光，面对黑暗。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也知道，下一波，不会只是震动那么简单。
但他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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