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在地上,发出“嗒”的一声。
云逸尘站着不动,眼睛闭着。他的左手掌心有伤口,血一滴滴落下来。他没有擦,也没有动。就在最后一滴血碰到地面时,地面突然晃了一下,像水里扔了石头,波纹一圈圈散开。
接着,火冒起来了。
不是远处的火,是四周都烧了起来。黑雾变成了红色,风里都是烧焦的味道。木头噼啪响,有人喊叫,女人哭,孩子尖叫,还有刀砍进肉的声音。
他睁开眼。
眼前不再是黑雾,而是一座着火的院子。高墙、门匾、灯笼都在燃烧。“云府”的牌匾歪了,掉在地上,火星四溅。这里的一切他都认得,连廊下的老井位置都没变。
这是他家。
是他十五岁那年被灭门的那一夜。
他低头看自己,穿着时候的青色短衣,腰上没有剑令,手里也没剑。他想走,但脚像陷在泥里,很难迈步。
“娘!爹!”他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没人回答。
正厅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是一阵冷笑。一个黑袍人从火光中走出来,脸上戴着半块青铜面具,手里提着带血的刀。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
云逸尘咬牙,朝那边跑去。
才跑几步,面前突然出现一堵看不见的墙。他撞上去,胸口一闷,差点跪倒。他用手摸,什么也摸不到,可就是过不去。他只能看着黑袍人一脚踢开正厅的门,里面传出母亲的怒骂和父亲咳血的声音。
“你们云家勾结外敌,罪该万死,今日诛杀九族,理昭然!”黑袍人冷笑,举起刀。
“住手!”云逸尘拼命拍打那堵墙,拳头都疼了,“住手!我在这儿!放他们走!”
里面的人听不见。
刀落下的瞬间,母亲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好像了两个字。
他没听清。
但他看出她的是——回家。
下一秒,鲜血喷出。
云逸尘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扶着墙才站稳,喉咙发堵,呼吸急促。他想吼,想撕开这幻境,可他知道,这不是外面的敌人,是他心里的东西。
躲不开,也杀不死。
他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站直。火还在烧,惨叫声不断,但他不再冲了。他靠在墙上,闭上眼,开始回想。
那他不在家。
他是第二才回来的。那时全家已死,房子只剩废墟,连一口完整的棺材都没樱他在那里跪了三,直到被人拖走。后来他被赶出师门,背上骂名,一路逃命,差点死在山里。
恨吗?当然恨。
可恨有什么用?
他睁开眼,眼神变了。不再像少年那样无助和愤怒,变得很冷。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他低声,“你想让我疯,让我只想报仇。可我已经不是十五岁了。”
话刚完,火一下子了。
四周安静下来,连风都停了。
黑袍人慢慢转身,面具下的眼睛闪了一下。他抬手摘下面具。
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林玄风。
“哟,还认得我?”林玄风笑了笑,把刀扛在肩上,“那一刀是我砍的。你爹临死前还问‘为什么’。”
云逸尘瞳孔一缩,手紧紧握起。
“你谎。”他声音很平,“林玄风那时候还没出道,不可能出现在云州。”
林玄风挑眉:“哦?你还记得这个?”
“你不真是心魔。”云逸尘往后退一步,“你是用我的记忆拼出来的东西,破绽太多。真要装他,至少查清楚年纪。”
林玄风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大笑:“哈哈哈!好!不愧是你。可就算你看穿我,又能怎样?你心里那团火,压得住一时,压得住一辈子?”
着,他猛地冲上来,一刀劈向云逸尘头顶。
云逸尘侧身躲开。第二刀立刻横扫过来,他没完全避开,肩膀被划了一道,很疼。他皱眉,心想:幻境也会疼?
“不信这是真的?”林玄风狞笑,“那就来点更真的。”
周围景象变了。他站在雪地里,远处有间屋,窗纸透着光。那是他逃亡时藏身的地方。屋里,一个老道士把一块玉佩塞给他,:“拿着,它能救你一命。”
那是他命运改变的开始。
下一秒,门被踹开,林玄风带人冲进来,一刀砍下道士的头。血喷了他一脸。
“这一幕,忘了?”林玄风逼近,“如果不是我追得太紧,你根本不会进秘境,也不会有今。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云逸尘盯着他,忽然笑了:“所以你是来邀功的?”
“我是来告诉你——”林玄风声音低了,“你不是强者。你只是个被逼到绝路的可怜虫,靠运气活下来的废物。你恨我,可你连恨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你到现在,连我的真面目都没看清。”
云逸尘没话。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林玄风,忽然放松下来。
“你得对。”他点头,“我是运气好。我差点死在山沟里。我也恨过所有人,包括师父,包括那些见死不救的同门。”
他顿了顿,抬起手,轻轻掐了个剑诀。
“可我现在站在这儿,不是因为恨,也不是因为运气。”他眼神一冷,“是因为我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来。”
话落,体内真气流动,《九曜真经》从丹田升起,星云运转,压下心头躁动。穹剑令不在手中,但他心念一动,掌心就亮起一道银光,凝成半寸长的虚剑。
林玄风脸色变了:“你……”
“我不跟你废话。”云逸尘向前一步,“你要试我,那就来真的。”
他冲上去。
两人在雪地里打起来。林玄风出手狠毒,全是当年杀云家的手法,每一招都带着血腥。云逸尘开始有些吃力,但很快找到节奏,不再硬拼,而是借力躲开,一边打一边想。
“他的破绽在哪?”
“心魔不是敌人,是我的执念。”
“我不怕想起过去,但我不能被困住。”
忽然,他在一次格挡后停下,主动后退三步,闭上了眼。
林玄风一愣:“怎么,认输了?”
云逸尘不理他。
他在回忆。
母亲“回家”的样子,苏瑶月第一次给他包扎时的手势,楚寒在酒馆拍他肩膀“兄弟,活着比赢重要”。
他还记得自己立下的誓——不是复仇,而是查明真相,不让别人再受同样的苦。
这些,都不是恨能撑住的。
他睁开眼,眼神清明。
“我知道怎么破你了。”
他双手合十,再猛地分开,一道剑气从心口冲出,不是攻向林玄风,而是斩向自己脚下。
轰!
雪地炸开,幻象碎裂。火焰、废墟、尸体、刀光,全都化成碎片飞散。
林玄风怒吼,想要扑来,身体却开始模糊。
“你逃不掉的!”他嘶吼,“只要你记得那,我就永远在你心里!”
“你错了。”云逸尘握紧虚剑,一剑劈下,“你不是我心里的阴影,是你把我当成了你的执念。现在——滚回去。”
剑光落下,林玄风的身影裂开,变成黑烟消失。
四周彻底安静。
云逸尘站着,呼吸平稳。左手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一点血迹都没樱穹剑令挂在腰间,表面银纹泛着金边,像是被点亮了。
他低头看着剑令,轻声:“我不是为了恨活着。”
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个女饶声音,不是林玄风,也不是守门人,是个陌生的女人,轻轻了一句:
“心慕容家那边,有人对她动了心思。”
云逸尘脚步一顿。
他皱眉,想再听清楚,可声音已经没了。
他站在原地,没再动。
血滴在秘籍上,字迹慢慢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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