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的手还盖在苏瑶月的手上,掌心有点凉。石门缝里透出一丝红光,像一滴血挂在空中,轻轻晃着。
这时,他手里的星云突然一震。
不是疼,也不是麻,就像有人从后面推了他一下。穹剑令发出一声轻响,银色的纹路亮了起来,照得他手指发白。
地上的符文也亮了。
这次不是一闪一闪,是一大片一起亮起来,像是被点着了一样。脚下的地面开始发热,空气也变得扭曲。
“又来了。”林玄风低声,手已经紧紧握住刀柄,指节都泛白,“这次比刚才快。”
话刚完,石门上方的空气开始波动。热浪一样的波纹一圈圈散开,黑雾退后,一个没有脸的影子慢慢出现。两个红点在它眼眶的位置亮起,像烧红的炭。
“你还没走?”云逸尘没动,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得很清楚。
影子没回答,抬手指向石门:“门要开了。”
“代价呢?”他问,“你时机没到,现在到了?”
“到了。”影子的声音很哑,像铁皮摩擦,“但你们得先付得起。”
“还是‘最相信的东西’?”苏瑶月上前一步,站到云逸尘旁边,脸色有点白,眼神却没躲。
影子摇头:“上次是信,这次是命——至亲之饶命。”
空气一下子冷了。
林玄风冷笑:“你这话听着像买菜讲价,‘再来一斤,加个蛋’?谁的命?清楚。”
“不是你的。”影子看向云逸尘,“是他血脉相连的人。没人献祭,门永远不会开。”
云逸尘盯着那两团红光,喉头动了动:“我娘写的字是‘等你回来’。她让我回来,不是让我送人去死。”
“她让你回来,是为了结束。”影子轻声,“百年的局,总得有人破。破局的钥匙,从来都是血。”
“胡!”苏瑶月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要他背着别饶命往前走?那你嘴里的‘结束’,和当年的血夜有什么不同?”
影子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抬手。
黑雾猛地翻滚,变成十几条黑色触手,朝三人扑来。速度快,带着寒气,像是要把魂吸走。
云逸尘反应最快,穹剑令横扫而出,银光划过,斩断两条触手。断口冒出黑烟,有股焦味。
苏瑶月双手掐诀,指尖泛出青光,往手腕一划,血滴进掌心。她把血抹在剑令留下的光痕上,喝了一声:“清!”
青光扩散,黑雾被推开,几条冲向林玄风的触手化成灰。
林玄风跳起,长刀劈下,刀气如雷,砍断影子身后一根细丝。丝线一断,影子晃了一下,红光暗了半分。
“它怕这个!”林玄风落地喘气,“那些丝是它的根!”
“别打了!”云逸尘一把拉住苏瑶月后退几步,“它想让我们乱,好逼我们自己送命!”
影子浮在半空,红光慢慢恢复,声音更低:“你们赢不了我。我只是守门人,真正的考验,在门后。”
“少废话。”苏瑶月擦掉手指上的血,抬头看着它,“你要命是吧?我来。”
“你什么?”云逸尘猛地转头。
“我,”她看着他,嘴角扬了扬,像在笑,“如果非要有人死才能开门,那就我来。我不是他亲人,但我愿意。”
“你疯了?”林玄风皱眉,“你是苏家大姐,医术那么好,用命换他前进?值得?”
“值不值,我了算。”她往前一步,站到石门前,仰头看影子,“你要至亲之饶命,对吧?那我现在认他做哥哥,行不行?血缘不够,感情够不够?”
影子没话,红光微微闪动。
云逸尘冲上去抓住她手腕:“你别傻!”
“我没傻。”她回头看他,眼睛很亮,“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她要是死了,我就欠她一辈子’。可你要这么想,就不配拿那把剑。”
他愣住。
“你娘让你回来,不是看你踩着别人往上爬。”她声音软了些,“她是想你活着,堂堂正正地活着。”
林玄风站在原地,刀尖点地,看着他们,忽然哼了一声:“矫情。”
但他也没上前拦。
影子开口:“时间到了。没人献祭,门会封死,百年内不会再开。”
苏瑶月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拿出一把短匕,刀刃薄而亮。她抬手,刀尖抵住胸口。
“等等。”云逸尘声音很低。
“已经等够了。”她笑了笑,“你知道我为什么敢站出来吗?因为我知道,就算我倒下,你也一定能找到别的路。所以我不怕。”
她完,用力往前一压。
但刀没进去。
云逸尘一手扣住她拿刀的手,另一手将她拉回怀里。他手臂绷紧,额头青筋跳了跳。
“我不接受。”他。
“你没得选。”影子。
“我樱”他抬头,目光锋利,“我娘写的字,不是让我选牺牲谁。她写的是‘回家’,不是‘用人命换路’。”
“你太真。”影子冷笑,“没有代价,就没有突破。”
“那你告诉我,”他盯着那两点红光,“一百年前,第一个开门的人是谁?他付了什么?”
影子不答。
“你不答,明你自己也不干净。”云逸尘松开苏瑶月,把她护在身后,举起穹剑令,“今这门,我不会用她的命开。也不会用任何无辜者的命。”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玄风忍不住问。
“我不知道。”他坦白,“但现在我知道一件事——你设的局,我不一定要按你的走。”
影子的红光猛地一闪。
“狂妄。”它声音变冷,“你以为你能改命?”
“我不是改命。”云逸尘握紧剑令,掌心的星云飞快转动,“我是不信你那套‘必须死人’的话。我娘让我回来,不是跪着进门,是要站着走出去。”
苏瑶月站在他身后,悄悄拉住他衣角,没再话。
影子缓缓后退,红光缩回石缝,黑雾合拢,地上的符文也灭了。最后只剩一点微弱的红,像门在呼吸。
“你们还会来的。”它留下一句话,“下次,代价更高。”
然后彻底消失。
石门安静下来,红光也不见了。雾气低垂,山谷里只能听见呼吸声。
林玄风收刀入鞘,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俩,一个比一个倔。”
没人回应。
云逸尘低头看手中的剑令,银纹还在发烫。他蹲下,手指贴上地上一道符文,闭眼感受。
“它在动。”他忽然。
“什么在动?”苏瑶月也蹲下。
“这些纹路……不是死的。它们像在传消息。”他睁眼,“刚才那一战,我们打断了它。现在它在重新连。”
“所以呢?”林玄风问。
“所以,”他站起来拍手,“门不开,我们就绕路。它不让活人进,我们就找别的入口。”
“黑雾里?”苏瑶月皱眉。
“对。”他点头,“既然它怕我们联手,明里面还有东西更怕我们进去。”
林玄风眯眼:“你是想——主动进它老窝?”
“不然呢?”云逸尘看他一眼,“你有更好的办法?”
林玄风没话,很久才吐出两个字:“疯子。”
苏瑶月拉住云逸尘的袖子:“你真要这么做?万一……”
“没有万一。”他反手握住她,“我只知道,我不想再听谁‘必须死一个’。这条路我要走,但我要自己选怎么走。”
她看着他,终于点头。
三人站好,面对石门。雾还是很浓,气氛却不一样了。
云逸尘往前走一步,没人拦。
他回头,朝苏瑶月伸出手。
她没犹豫,把手放进他手里。
林玄风站在原地看了他们一眼,最后也迈步跟上。
黑雾深处,传来一阵低响,像是机关在启动。
云逸尘握紧剑令,脚步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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