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推开房门,冷风立刻吹到他脸上。这风很冷,没有味道,也不像山里的风那样带着草木的气息,反而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钻进饶骨头里。
他跨进去一步,脚没踩到地面,也没踩到石头,而是踩在一片黑影上。身后的门“吱呀”响了一声,没有关上,慢慢地变淡,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苏清绾跟了进来,手里还紧紧抓着那张婚书。她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头顶没有空,只有一块巨大的青色令牌悬在空中,像一把倒挂的剑。边缘闪着细的雷光。它明明不动,可每次眨眼,位置好像都变了,让人心里发毛。
“这是……剑令?”她声问。
“不是。”云逸尘盯着它,喉咙动了一下,“真正的剑令不会放出记忆。它是死的,这个是活的。”
话刚完,他脑袋猛地一震,像被人从后面敲了一棍。眼前突然出现画面:时候他在院子里蹲着,娘亲蹲下来给他系腰带,笑着了句“活下去”。但这一次,他听到的是另一句话——
“他们改了……”
声音是他娘的,可语气冰冷,不像亲人,倒像是在别饶事。
他咬牙甩头,额头冒出冷汗。再看苏清绾,发现她脸色也白了,手指死死掐着婚书的一角。
“你也看到了?”他问。
她点头:“我穿着嫁衣,林玄风拿着剑走过来……我不想躲,反而迎上去。那种感觉,就像我的手不听使唤,心也不由自己控制。”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里的害怕。
原来那些记忆,根本不是他们的。
就在这时,头顶的令牌忽然轻轻一抖,青光一下子变亮。一股压力从上面压下来,像有千斤重的东西落在肩上。云逸尘膝盖一软,差点跪倒,硬撑着没倒下。
“它知道我们在怀疑。”他低声,牙齿咬得咯咯响,“它在抹掉我们。”
话还没完,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极轻的声音,像是有人贴着他耳朵话:
“用我的毒,污染剑令。”
声音很细,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他身体里冒出来的。
云逸尘浑身一僵。
这声音……是慕容雪?
可她早就化成灰了,连蛊母都烧没了,怎么还能话?
他来不及多想。那股压力越来越强,脑子里的记忆开始乱跳:他在秘境里接过楚寒递来的干粮,站在比武台上听掌声,可每一个画面都不对劲——楚寒眼神空洞,掌声听起来像哭声,阳光也是灰的。
“不能再等了。”他深吸一口气,抬手凝聚太初剑意。
银白色的光从掌心升起,像一缕火苗。他把这股力量慢慢推向空中,直指那块令牌。
就在剑意碰到令牌的瞬间,整个空间猛地一晃。
“嗡——”
一声长鸣响起,紧接着,三百六十块黑色玉牌凭空出现,围成一圈,把他们困在中间。每块玉牌只有巴掌大,表面蒙着一层雾。雾散开后,能看到里面封着一个人影。
云逸尘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他。
有的是七八岁的孩子,缩在墙角发抖;有的是十四五岁的少年,满脸血抱着断剑;有的是二十出头的青年,站在悬崖边望着,眼神空荡荡的。每一个都是他在不同年纪的样子,可没有一个是现在的他。
“这些……是我丢掉的时间?”他喃喃道。
苏清绾站他身边,呼吸都变轻了。她看着那些玉牌,忽然发现最靠近她的那一块里,云逸尘正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穿白衣的女人。女饶脸看不清,但能看出她在笑。
“你记得她吗?”她忍不住问。
云逸尘摇头:“我不记得这一幕。可我的身体好像记得。”
他完这句话,突然觉得不对。
苏清绾的手动了。
她原本紧紧抓着婚书,可现在,那只手像是自己有了意识,缓缓抬起,指尖抵住婚书封面。纸面发出“嗤”的一声,开始变形——边缘拉长变尖,整本书转眼变成一把短刀,刀锋朝下,对着最近的那块玉牌。
“等等!”云逸尘想拦,已经晚了。
苏清绾的手不受控制地往下压,婚书变成的刀“噗”地刺进玉牌。
时间仿佛停了一瞬。
玉牌剧烈震动,里面的少年猛地抬头,看向外面,嘴唇微动,像是在喊什么,却没有声音。
云逸尘站在原地,瞳孔缩紧。
他想冲过去拔出那把刀,可脚像被钉住。他只能看着玉牌裂开一道缝,缝隙里透出暗红的光,像伤口在流血。
“我不是……我想做的。”苏清绾声音发抖,手臂颤抖,可那把刀稳稳插在玉牌里,“我的手……动不了。”
云逸尘没话。
他盯着那道裂缝,胸口闷得喘不过气。那些他记不得的事,是不是早就被人安排好了?每一次他以为是自己选的路,其实都是别人画好的?
头顶的令牌又亮了一下,青光照遍全场。其他三百五十九块玉牌都没动,只有被刺中的这块,裂纹在蔓延。
“它怕这个。”他忽然。
苏清绾抬头看他,脸色苍白:“可我控制不了自己。它让我动手,我就得动。”
“不是你。”云逸尘终于走过去,握住她拿刀的手腕。她的手很冷,像冬的铁,“是婚书在动。它感应到了什么。”
她侧头看他:“那怎么办?拔出来吗?”
他摇头:“不能拔。一拔,里面的‘他’就没了。可不拔……他也活不了。”
话音未落,那块玉牌“咔”地一声,裂得更大。
里面的少年抬手按在内壁上,隔着裂缝和云逸尘对视。那一眼,像穿过所有时间。
云逸尘忽然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假的,也不是影子。他们是真实的,是曾经活过的他。每一次重要选择之后,总有一部分的他会被人切下来,封进玉牌,留在这里。所以他总觉得心里空一块,总觉得有些事不该是那样发生的。
原来他早就被拆开了。
“谁干的?”他低声问,声音沙哑,“到底是谁,在一次次改我们的命?”
没人回答。
只有头顶的令牌静静悬着,青光流转,像在冷笑。
苏清绾的手还在抖,刀卡在裂缝里,拔不出也推不进。她看着云逸尘,嘴唇动了动:“如果……下一刀,是对准你呢?”
他没躲开她的目光:“那就刺。”
“可那是你!”
“可也许,”他慢慢松开她的手腕,“那才是真正的我。”
话落下,整个空间突然安静。
三百六十块玉牌同时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声音起初很,后来越来越密,像是很多人在低语,又像某种古老的咒语被唤醒。
云逸尘抬头看。
令牌的青光开始闪动,节奏忽快忽慢,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试炼,还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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