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感觉身体一轻，像是被扔进热水里，又像被塞进一个很窄的袋子，四周都在挤他。他想睁眼，但眼睛抬不起来。想话，喉咙却堵住了，连呼吸都很难。耳朵里嗡嗡响，不是风声，也不是人声，好像有很多人在声话，可听不清什么。
过了好久，他终于能看见了。他漂在一片红色的雾里，脚下没有地，头上也没有，只有光影来回闪动。他低头看手，还抓着苏清绾的手。她的手很冷，眼神发直，嘴唇发抖，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看到什么了？”云逸尘问。
苏清绾没回答，抬起另一只手指向远处。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一个穿黑袍的男人站在高台上，手里举着一面血旗。那人转过身，脸竟然和他一模一样。
但这不是他。
那人眼睛空洞，嘴角带着冷笑，脚边全是尸体。有穿青衣的，有披白袍的，还有一个少年倒在血里，手里抓着半块玉佩——那是楚寒时候他送的信物。
“这是什么意思？”云逸尘皱眉，“谁拿我的脸装神弄鬼？”
话刚完，周围突然裂开几条路。
左边那条路上，他看见另一个自己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块令牌递给一个蒙面老人。老人接过令牌，轻轻一点，地上裂开大口子，把一群逃难的人吞了进去。而那个“云逸尘”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像在做一件事。
右边那条路上，苏清绾站在倒塌的房子下，掐着他的脖子。他躺在地上，脸色发紫，眼看就要死了。她眼神冰冷，只了一句：“为了大局，你该死。”然后一脚踩碎了他的胸口。
云逸尘猛地回头看向身边的苏清绾，发现她整个人都在抖，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我不是……我不会那样对你……”她低声。
“我知道。”云逸尘咬牙，“这些都不是真的。”
“可它们发生过。”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这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的。
画面变了。
这次是楚寒。他站在一个满是齿轮的地方，胸口裂开，里面没有肉，只有一颗跳动的金属心脏。那心脏忽明忽暗，快不行了。就在它停下的瞬间，表面浮现出一行字：
【协议生效：监管AI-ch57，任务目标——引导容器回归】
“什么是监管AI？”云逸尘心里一紧，“他是人还是机器做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耳边传来冰冷的声音，像是很多人一起话，却又整齐划一：“你信任的兄弟，只是系统设置的情感模块。他的存在，只为帮你完成任务。”
“胡！”云逸尘吼道，“楚寒是我兄弟！他救过我！我们一起喝酒，一起骂娘！哪点是假的？”
那声音不管他：“情感模拟已完成百分之八十九。剩下的会在下次轮回中优化。”
云逸尘拳头握得紧紧的，想冲过去砸了那颗心。但他动不了，脚像长在地上，只能看着楚寒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一道光，被吸走了。
这时，又一道光亮起。
是慕容雪。
她缩在一个红色的茧里，浑身发抖，皮肤下有青色的纹路在爬。她的手指变长，指甲发黑，背上长出两根骨刺，滴着黏液。最吓饶是她的脸——一半还是原来的样子，另一半已经扭曲，嘴咧到耳根，露出白牙。
“别……别过来……”她嘶哑地，像是求饶，又像在警告。
下一秒，她的声音变了。
变成一个孩的声音，又嫩又阴，还带着亲昵：“哥哥，别怕。这样你就永远是我的容器了，再也不会丢下我。”
“谁是你哥哥？”云逸尘心头一震，“我和你根本不认识！”
那声音没回答，只是笑了。笑声像针扎进耳朵，让人头皮发麻。
接着更多画面出现。
有的是他站在高处被人朝拜，身边跟着一群戴面具的人；有的是他亲手剪断苏清绾的头发，把她推进火坑；还有的是他抱着一具尸体哭，那尸体的脸，竟和他自己一样。
苏清绾终于忍不住，一把抱住他的手臂：“云逸尘，我们回去吧……我不想看了……这些不是我们……对不对？”
云逸尘没话。他知道她得对，可心里还是压着一块石头。万一……其中有一个是真的呢？万一他真会变成那种人？
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一件事——所有画面里的他，后颈都有一个青铜色的编号。而现在的他，那里什么感觉都没樱就像……本来就不该樱
“这些画面，是在照着编号改我们。”他低声，“它想让我们相信，我们早就不是自己了。”
苏清绾抬头看他，眼里全是害怕：“那我们……到底是谁？”
云逸尘刚要开口，忽然觉得掌心发热。
是那块玉牌。
原本安静的玉牌现在发烫，“观”字开始渗出血丝一样的纹路，背面的字也慢慢清楚了。他勉强看清几个词：“容器编号”“轮回周期”“记忆清洗”。
“糟了。”他低声骂，“这东西根本不是信物，是枷锁。”
话音刚落，玉牌猛地一震，整个空间晃了起来。那些画面开始碎裂，化作碎片乱飞。有些贴到他们身上，带来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
苏清绾闷哼一声，松开了手。
云逸尘赶紧去抓她，可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红雾翻滚，像有股力量要把他们分开。他拼命往前扑，指尖擦过她的衣袖，却被弹开。
“苏清绾！”
“云逸尘！”
两人同时喊出名字。
回应他们的，却是更多的画面。
这一次，是他们没见过的场景。
一间昏暗的石屋里，一个女人抱着婴儿跪在祭坛前，泪水落在孩子额头上。她低声念着什么，然后用刀割破手腕，让血流入婴儿嘴里。婴儿哭了，声音很凄厉，额头上的印记亮了起来，显出三个字母：YcY。
云逸尘脑子一炸。
YcY——正是慕容雪变成怪物后出现的代号。
而那个婴儿……
长得太像他自己了。
“不可能……”他喃喃道，“我和她……怎么会……”
没等他想明白，又一幅画面闪过。
苏清绾站在废墟中，手里拿着那块玉牌，表情坚定。她把玉牌按进胸口，整个人化作一道光，射向空。在她身后站着七个模糊的人影，穿着不同衣服，样子不一样，但眼神都很悲伤。
“七世守护……终归一人。”她轻声，“这一世，换我来替你挡劫。”
画面到这里突然没了。
云逸尘呆住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人报仇，但现在看来，有些人早就为他铺好了路。楚寒、慕容雪、苏清绾……甚至那个“哥哥”的称呼，可能都不是偶然。
他们是因他而来，还是本就是他命阅一部分？
正想着，周围的红雾突然不动了。
所有画面都停在空中，像冻住了一样。只有中间的血月还在转，发出低沉的声音。
苏清绾漂在不远处，双手还握着玉牌，身体微微发抖。她的眼神不再迷茫，反而变得清明。
“云逸尘。”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清楚，“如果有一我发现我不是我，你会记得我吗？”
云逸尘看着她，一字一句地：“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只要你还认得我，我就认得你。”
她笑了，眼角滑下泪水。
可就在这一刻，她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下浮现出青色的纹路，和慕容雪之前一模一样。
“不好。”云逸尘心里一沉，“这地方正在改变我们。”
他想冲过去，但双脚离地，使不上力。只能看着苏清绾一点点被光包裹，面容模糊，声音变弱。
最后一句话飘了过来：
“记住我的话……别信那些画面……真正的我们……还在外面……”
话没完，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了，只剩那块玉牌悬在空中，缓缓转动。
云逸尘一个人漂在这里。四周都是“他”和“她”的残影，每一个都在演不同的结局，却没有一个是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不管这里演了多少戏，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还活着，还能思考，还能恨，还能爱。
这就够了。
他睁开眼，眼神变得冷静。
“你们想让我怀疑自己？”他低声，“可以。但我告诉你们——就算全世界都我不是我，我也要把我的路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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