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云逸尘站在原地,手紧紧握着剑柄。他的拳头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握紧。他看着光流中间那个几乎透明的人影,心里一动。苏清绾的手刚才抖了一下,他确定不是自己看错。
可就在这时,他胸口突然一沉。
不是疼,也不是闷,而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身体里有什么被拉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掌心的剑意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变成银色的锁链,缠上他的手臂,又顺着地面往外爬。
“怎么了?”慕容雪刚喘过气,抬头看见锁链朝自己这边过来,吓得往后躲。
锁链没有停,直接绕住她的脚,把她往中间拖。她想动,却动不了,连真气也用不出来。
楚寒也发现了不对劲。他刚想抬手,锁链已经爬上腿。他低头一看,皮肤泛起一层金属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皮下动。
“别反抗。”云逸尘咬牙,额头冒出汗,“这锁链……不是冲你们来的。”
话还没完,四周的空间开始扭曲。地面裂开,不是石头碎掉那种,而是像水波一样晃动。三人站的地方慢慢升起来,悬在半空。下面出现一条长河,河里全是画面——有孩跑,有老人拄拐,有女人穿嫁衣,也有男人跪在坟前烧纸。
每个画面都在动,但谁也碰不到。
“这是……时间?”慕容雪声音发抖。
“更像是被截下来的片段。”楚寒盯着自己的手臂,那层金属光越来越亮,皮肤开始裂开,露出下面刻着字的骨头。
慕容雪倒吸一口气:“你这身体……是铁做的?”
楚寒苦笑:“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只记得醒来时手里拿着一块破碑,上面写着‘观测者’三个字。”
他抬起手,手指划过左臂。骨头上的字清楚可见:**观测者01号实验日志**。
“这不是名字,是编号。”他得很平静,声音有点冷,“下面还有一句:实验体七号,云逸尘,轮回次数三百一十九。”
云逸尘猛地抬头。
“你什么?”
“我没骗你。”楚寒看着他,“这些字一直在我骨头里,以前看不懂,现在好像明白了。”
慕容雪咽了口唾沫:“你是被人造出来的?还是……你是某个阵法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楚寒摇头,“但我能感觉到,这条河里的画面,都和你有关。每一次轮回,你都会经历家族被灭,然后走上复仇路。三百一十九次,一次都没逃掉。”
云逸尘没话。
他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而是心里涌出一股怒火——如果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那他的恨、他的痛、他熬过的那些夜,算什么?
这时,脚下的河水忽然加快。
画面一闪,出现一个模糊身影。那人背对着他们,坐在深渊上,手里捧着两团光。一团黑,一团白。
他把黑色的那团吞下去,张嘴喷出一口血雾,把白色光团裹住,远远扔出去。
空中浮现出一行字,像是用剑刻出来的:
**善归林,恶属云,以仇续道,方得永生。**
“什么鬼?”慕容雪瞪眼,“意思是初代剑灵把自己分成两半?把善放进林家,恶丢给云家?”
没人回答。
云逸尘脸色变了。他死死盯着那行字,嘴唇紧紧抿着。
三百一十九次轮回,他每次都认定林玄风是仇人,拼命追杀,要灭他全家。现在却告诉他,所谓的“恶”,是人家主动吞下的?而他云家传的,反而是被封住的“善”?
这不叫真相。
这叫羞辱。
“胡!”他低吼一声,抬手一剑砍向那行字。
剑砍上去,什么也没留下,像打在空气里。
“没用。”楚寒提醒,“我们现在不在现实世界,是在时间长河里。你这一剑,顶多让下游某个婴儿打个嗝。”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云逸尘转头吼他,“难道就这么看着?等下一个轮回再来一遍?”
“你可以试试这个。”慕容雪突然开口。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蛊母身上。蛊母翅膀一扇,吐出一团墨绿色毒雾,冲向时间长河。
毒雾碰到河水,河水像被烧了一样冒烟。画面开始剥落,像墙皮翘起来。底下露出新的影像——
还是那个人,这次他面对着他们,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决然。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
“若善恶不分,则地崩;若恩仇不明,则众生乱。只有把善恶分开,种进两个家族,让他们互相争斗,道统才能延续千年。”
画面再变。
云家起火,黑衣人冲进来杀人。一个男孩躲在床底,满脸灰尘,手里抓着一块玉佩。
同时,林家祠堂里,一个女人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哭。她把一张符贴在孩子额头上,轻声:“愿你一生为善,哪怕背负骂名。”
最后画面停在两座墓碑上。
左边写着“云氏阖家之墓”,右边是“林氏先祖之位”。
两碑之间,插着一把断剑。
“所以……”慕容雪声音有点抖,“我们所有人,都是维持‘道’的工具?云家背恶名,林家扛善责,两家打来打去,其实都是别人写好的剧本?”
楚寒点头:“而且你看,每次你快知道真相时,就会有人打断。敌人出现,或者你突然生病,又或者记忆混乱。这不是巧合,是规则在阻止你。”
“那巨眼是谁设的?”慕容雪问。
“不知道。”楚寒摇头,“但我知道它靠什么活——靠情绪。尤其是执念。你的恨越深,它就越强。”
云逸尘站着不动。
他想起苏清绾跳进光流前的眼神,想起她手指那一颤,想起她在幻象里对林玄风的回应。
原来她早就察觉了。
可他自己呢?
他只知道报仇。
三百一十九次,每次都一样。
“我现在算什么?”他忽然笑了,声音很轻,却让人害怕,“一个装满怨气的容器?还是一个测试品,看看仇恨能不能撑够一千次?”
“你不是。”楚寒,“你是唯一打破循环的人。之前三百一十八次,你都在复仇路上死了。只有这一次,你看到了多重世界的画面,看到林玄风救苏清绾,也看到她回应你。”
“所以我现在醒了,就能改命?”云逸尘冷笑,“然后放下剑,跟林玄风握手?我错怪你三百年?”
“我不是这个意思。”楚寒看着他,“我是,既然你看穿了规则,就不能再按它的走法走了。你得做一件它没料到的事。”
“比如?”
“比如……别再想着复仇,也别想着救人。”楚寒声音平静,“想想你自己想要什么。”
云逸尘愣住了。
风吹进来,带着铁锈味。他的剑还在手里,锁链还在动,但气势不像刚才那么凶了。
慕容雪擦了擦嘴角的血,低声:“我能腐蚀的时间不多了。这毒雾撑不了多久,等它散了,一切都会恢复。”
她看着云逸尘:“你要想清楚。下一波轮回开始,你是继续当棋子,还是……亲手撕了这张棋盘?”
没人话。
时间长河还在流,画面不断闪——有他提剑杀进林家大殿,也有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有他在雨中抱着苏清绾的尸体,也有他一个人坐在山顶喝酒。
同一个起点,不同的结局。
这一次,选择真的落在了他手里。
楚寒靠着浮台边,骨头上的字还在发光。他闭上眼,轻声念出最后一行字:
“实验体七号,当前状态:觉醒临界。判定结果——变量生成。”
毒雾慢慢散了。
河水恢复完整,画面连成一片。远处,那道黑缝轻轻抖动,好像有什么要出来。
云逸尘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剑龋
一滴血落下,砸在浮台上,瞬间蒸发。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割石头:
“我不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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