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停了,剑冢很安静。
云逸尘站在高台上,手还放在剑柄上。刚才他明明砍中了什么,可眼前什么都没樱只有头顶那颗巨大的眼睛慢慢闭上,像是睡着了。他掌心的印记还在跳,不是疼,也不是烫,就是一下一下地抽,和心跳不一样。
“你真的看见东西了?”慕容雪靠在石柱边,声音有点抖。她刚把涅盘蛊放出去,整个人都没力气了,连手指都在发颤。
“我看见林玄风。”云逸尘,“不是现在的他,是……一道影子。”
楚寒蹲在地上,机械义眼冒着烟,正一根根拆开清理零件。他头也不抬:“别信你看到的。这地方专门给你看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可那句话是真的。”苏清绾突然开口,声音很。她坐在另一块断石旁,脸色很白,胸口那条银链还在微微震动,像有雷电在身体里走。
三个人都看向她。
她抬手摸了摸胸口,皱了下眉。“他‘别碰剑冢’,然后就被拉下去了。这话……不像是假的。”
慕容雪冷笑:“林玄风的话你也信?当年他杀云家上下时,一点没手软。”
“可那是恶念控制的他。”云逸尘看着头顶,“我们看到的是他善念留下的影子。一个被抽出来当燃料的人,死前还要提醒我们别碰这里——他图什么?”
没人话了。
楚寒咔哒一声装好最后一块镜片,眨了眨眼,义眼里闪出一点蓝光。“我能扫到一些东西。上面那只眼不是石头做的,是活的。它的频率,跟你肚子里的东西一样。”
“什么意思?”慕容雪问。
“意思是你体内的蛊,”他抬头,“和它是同一种东西。”
慕容雪立刻坐直,下意识捂住肚子。
“别慌。”楚寒摆手,“它现在不动你,明你还没越过它的底线。但刚才你用了涅盘蛊,等于在它眼皮底下偷东西。下次再这样,它可能会直接把你吸上去。”
“所以它是靠饶念头活着?”云逸尘问。
“差不多。”楚寒站起来,活动手腕,金属关节发出轻响,“它把记忆、情绪、执念全吃掉,变成养料。林玄风的善念被抽出来烧着用。这种地方,进来就很难活着出去。”
云逸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你要干什么?”慕容雪喊。
“上去看看。”
“你疯了?刚才那一剑都没山它,你还往上冲?”
“我不是去打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我是想去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它怕不怕太初剑意。”
完,他不再多,脚尖一点,跳上了空中台阶。台阶没有扶手,也没有栏杆,踩上去会泛起微弱的光,像踩在水上。
慕容雪咬牙:“这个人总是这样,一副自己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楚寒调着义眼,随口:“他不知道。但他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他是云逸尘。”楚寒顿了顿,“这种人,宁可自己受伤,也不愿别人替他挡灾。”
慕容雪没话,只是捏紧手指,指尖亮起一点绿光,随时准备出手。
云逸尘越走越高,空气越来越冷。到了半空,他发现那些飞剑开始晃动,剑身上的名字一个个亮起,又一个个熄灭,像在翻生死簿。
他没停下。
终于走到最后一级台阶,面前是一块平石,中间嵌着那只巨眼。它闭着,表面有很多裂纹,像干裂的河床。可当他靠近时,裂纹里流出暗红液体,滴在地上发出“滋”的声音,像是把石头烧穿了。
他拔出剑,剑尖指向巨眼。
“我知道你能听懂。”
话音刚落,巨眼猛地睁开。
一股力量压下来,云逸尘膝盖一弯,差点跪倒。脑子里一下子冒出很多画面——母亲倒在血里,师门长老骂他是逆徒,苏清绾在他怀里断气,楚寒被劈成两半躺在废墟汁…全是过去发生过的惨事。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来,神智才稳住。
“这些都不是真的。”他低声,“你是靠改写记忆活下来的怪物,我不信你。”
巨眼转动,瞳孔缩成一条线。
下一秒,林玄风的影子又出现了,挡在巨眼前,双手张开,像是在保护什么。
“又是你。”云逸尘盯着他。
影子没话,只是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像敌人,倒像是在求救。
“它把你当柴火烧。”云逸尘,“你还护着它?”
影子摇头,嘴唇动了动,无声出两个字:**别碰。**
云逸尘瞳孔一缩。
这时,慕容雪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我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也冲了上来,手里握着一颗发光的蛊虫,通体金黄,尾部带红丝,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涅盘蛊只能用一次!”她喊,“这次失败,我就没办法了!”
云逸尘没回头:“那就成功。”
她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甩,蛊虫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影子而去。
影子张嘴,主动吞下了蛊虫。
一瞬间,他身上亮起金光,模糊的脸变得清晰。不再是那个狠毒的林家掌门,而是一个疲惫却温和的年轻人。
“听我。”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楚,“别碰剑冢……每一把剑里都关着……”
话没完,一道黑光从地下射出,缠住他的腰,把他往下拖。
“等等!”云逸尘上前一步。
“快走!”影子拼尽全力大吼,“它要醒了——”
轰!
整个剑冢剧烈震动,所有断剑同时嗡鸣,像一群被惊醒的蜂。穹顶裂开无数缝隙,巨眼周围浮现出黑色符文,缓缓旋转,像某种阵法正在启动。
云逸尘被震退几步,差点摔下高台。
下方,苏清绾突然闷哼一声,身子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抱住胸口。银链在她皮肤下游走加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撑不住了!”慕容雪扑过去扶她,却发现她眼角流出血,呼吸急促得像跑了很久。
楚寒冲上来,一把抓住她手腕,脸色变了:“她的链子在升温,再这样下去会烧穿经脉!”
“怎么办?”慕容雪急问。
“断开联系!”楚寒吼,“让她离开这个空间的影响!”
“怎么断?”
“没人知道!”他额头冒汗,“但必须有人把她带出去!”
慕容雪低头看怀里的苏清绾,见她嘴唇发紫,指甲发黑,心里一沉。
就在这时,苏清绾忽然睁眼,目光清醒了一瞬。
“别……别让他们碰那些剑。”她抓住慕容雪的手,力气很大,“一把都不能碰……里面有东西……在等……”
话没完,她头一歪,昏过去了。
慕容雪抱着她,抬头看向高台上的云逸尘,大声喊:“云逸尘!听见没有!别碰那些剑!”
云逸尘站在巨眼下,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他看着那只重新闭上的眼睛,又看向同伴们的方向。
他知道,有些事不能只听命令。
他也知道,有些人不能丢下。
他慢慢把剑收回剑鞘,转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每走一步,脚下的光就灭一寸。
当他回到地面,楚寒已经把苏清绾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用外袍垫着她的头。慕容雪盘腿坐着,指尖还有点绿光,显然在维持某种术法。
“她怎么样?”云逸尘问。
“暂时稳住了。”楚寒擦汗,“但撑不了太久。这地方对她影响太大。”
“是因为那条链?”
“不止。”楚寒摇头,“是整个剑冢在排斥她。她体内有不该有的东西,就像钥匙插错了锁。”
云逸尘没话。
慕容雪抬头看他:“你信林玄风刚才的话吗?”
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断剑,每一把都刻着名字,有的清楚,有的模糊,有的只剩下一个姓。
“我信。”他,“一个被烧了几十年的人,临死前最后的话,不会是骗饶。”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不查了?”
“查。”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换种方式。”
“什么方式?”
他没回答,而是走到苏清绾身边,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冷,指尖还在微微抽动,像在抵抗什么东西。
他低声:“等她醒来再。”
风从剑缝间吹过,发出低低的声音。
楚寒低头继续修他的义眼,零件在手里叮当作响。
慕容雪闭上眼,开始调息。
云逸尘靠着一块断碑坐下,眼睛一直没离开苏清绾的脸。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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