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站在血月幻境的边缘,地面还在抖。他胸口的玉佩突然裂开,接着“咔”一声碎了。
碎片没掉到地上,反而飘在空郑每一片都发出微光,慢慢变成圆环,一个套一个,转得很快。它们不像石头,倒像有生命一样,顺着他的呼吸往后颈飘去。
他想伸手抓,刚动手指,那些碎片已经贴上他的后颈。一股凉意钻进来,不冷也不痛,就像有人用细针在他骨头缝里划来划去。
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风变了。
不再是毒池边的臭味,而是带着草香和一点檀香味。他低头看自己,衣服没变,但脚下的地是青石铺的,四周有八根柱子,上面有屋檐,是个露祭坛。
上没有月亮,只有满星星,排得很整齐,不像平时那样乱。
他听见脚步声。
两个人从台阶走上来。前面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白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和他之前一样的玉佩。后面那人披着黑袍,脸藏在帽子里,手里抱着一个婴儿。
楚寒认得那个白衣男人。
他是云逸尘的父亲,叫云承渊。
他以前在一本旧书上见过画像,当时觉得这人太严肃,像个神像。现在亲眼看到,发现他走路时肩膀压得很低,好像背着很重的东西。
“时辰到了。”云承渊停下,声音很轻,却传得很远。
黑袍人没话,只是把婴儿往前递了半步。
云承渊接过孩子,打开襁褓看了一眼。婴儿闭着眼,脸很红,额头上有一道金线,一闪就没了。
“这一世……还是你来守?”他问。
黑袍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剑灵代代相传,这是我的责任。”
“那我儿子……真能断链?”
“轮回重启,靠你断链。”黑袍人顿了顿,“他是第一代容器。”
云承渊的手抖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孩子,很久才重新包好襁褓,还了回去。
黑袍人接过,转身要走。
楚寒想追,腿却动不了。他这才发现自己碰不到任何东西。他抬手,手指穿过石柱,就像穿过空气。
他只是一个影子,看不见的旁观者。
就在黑袍人快下台阶时,忽然回头。
帽子掀开一角。
楚寒看见一张老脸,眉心有一道竖痕,像被剑劈过。那双眼睛扫过整个祭坛,似乎……停在了他站的地方。
“有人在看。”那人。
云承渊猛地抬头:“谁?”
没人回答。
风停了一瞬。
然后一切开始模糊。
星光扭曲,地面晃动,祭坛的砖一块块碎开,沉进黑暗。楚寒感觉自己被往下拉,像掉进一口井,越坠越深。
——
另一边。
慕容雪醒来时,嘴里有股铁锈味。
她躺在一堆骨头中间,浑身湿透,水从头顶滴下来。四周很黑,只有前方有一点幽光,像是矿石发的光。
她试着动手指,疼得吸了口气。左手掌全是血,两个指甲翻了。
“我还活着?”她喃喃。
记忆慢慢回来:冰棺、尸骸、蛊术反噬……她看到了云逸尘杀孩子,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手法都不一样。
可最后吐出一口血后,她就知道不对劲了。
她的蛊不该死得这么惨。涅盘蛊母是祖上传下来的,能死一次再生一次,怎么会读段记忆就崩了?
她撑着坐起来,靠在一块石碑上。
石碑斜插在泥里,表面长满绿苔。她伸手擦了擦,露出几个字:
苏清绾之名
她愣住。
这不是苏清绾的名字缩写吗?
她又用力擦了几下,下面出现一行字:
“第七次转世备份,血脉纯度达标,意识同步率九成三。”
最底下还有一行更的字,几乎看不清:
“若主魂陨,即刻激活。”
慕容雪盯着那行字,心跳变慢。
她不是慕容家亲生的?
她是……备份?
她摸自己的脸,手在抖。突然发现,石碑反光,映出她的脸。可那张脸……正在变。
眉毛变淡,眼角拉长,嘴唇变薄。
越来越像苏清绾。
她猛地缩手,碑上的影子立刻恢复原样。
“不可能……”她低声,“我是我,不是谁的替身。”
她想起时候的事。母亲对她很好,但从不让她照镜子太久。父亲总:“你长得不像我们,但你是我们的女儿。”
原来不是客气话,是真的。
她不是他们生的。
她是被放进来的。
就像……换了个人。
她靠着碑,喘了口气,抬头看头顶。那里有个裂缝,隐约能看到上面冰窟的影子,但太高,爬不上去。
她低头看手腕。那里有道旧疤,时候被蛇咬的。她卷起袖子,又看了几处胎记和疤痕,一一比对。
都是真的。
可如果她是备份,那之前的六个呢?
死了?废了?还是也被当成“慕容雪”养大,最后悄悄消失?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坐在一堆骨头里,看着一块写着“编号”的碑,嘴里发苦。
——
楚寒再次清醒时,还在那个祭坛。
但时间好像过去很久了。
地上有很多脚印,乱七八糟。柱子上有划痕,像是被人用剑砍过。最奇怪的是,祭坛中央多了个坑,里面埋着一把断剑,只剩半截露在外面。
他走过去看,剑身上刻着字:
“第九十九代,死于黑剑。”
他心里一跳。
这正是他在石阶上看到的碑文内容。
他蹲下,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突然,耳边响起一声叹息。
不是外面传来的。
是从他身体里发出的。
他猛地回头,没人。
可那声音又来了,断断续续:
“又开始了……这一次,能不能……真的断掉?”
他还没反应过来,后颈一热。
那些齿轮状的光影又出现了,在他皮肤下游走,最后聚在命门位置,缓缓沉下去。
他感觉脑子里多零东西。
不是记忆,也不是知识。
像是一段程序,自动运行的那种。
他张嘴,不由自主地出一句话:
“轮回重启,启动条件满足,宿主已确认。”
完他自己吓了一跳。
这不是他的。
可这话一出口,整个祭坛亮了一下。
八根柱子顶端燃起蓝火,空中的星星移动位置,组成一个巨大的符阵。
风起了。
带着灰烬的味道。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偶然来的。
他是被召唤来的。
或者,被“装进来”的。
——
慕容雪终于站起身。
她把那块碑推倒了。
“我不信。”她,“就算我是备份,我也活到了今。我吃过慕容家的饭,喝过他们的药,挨过父亲的打,也听过母亲叫我‘丫头’。”
“这些事是真的。”
她踩过骨头,走向洞穴深处。地面越来越湿,空气越来越闷。走了一段时间,她看见另一块碑。
更大,更完整。
上面刻着很多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纪年与批注。
她凑近看。
第一个名字是:
“初代,启灵于三百年前,殒于七日,因魂不相容。”
第二个:
“二代,承脉于二百八十年前,心脉自毁,临终悲呼‘非我真身’。”
第三至第六代,皆未久存。或疯癫自戕,或觉醒即亡,无一善终。
直至第七代:
“七代,魂契圆满,承继至今,气息稳固。”
其下另有朱笔批语:
“宜长久观之,若生异动,可随时启用替代之法。”
慕容雪看完,笑了。
笑得很难听。
“所以……我活到现在,是因为你们觉得我还‘稳定’?”
她伸手摸那行字,指尖划过“七代”,突然觉得恶心。
她转身就走。
可走了几步,又停下。
她回头看了眼那块碑,低声:“那如果我现在就不‘稳定’了呢?”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开始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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