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挥剑砍向冰面，冰没裂。
他眼前站着一个黑影，那是他心里的“灭世魔头”，本该是自己幻想出来的。那人穿着焦黑的铠甲，脸上戴着半块破面具，一动不动。两人动作一样，连呼吸都同步。
但剑落下的时候，冰面突然泛起波纹，像水面一样照出一张脸。
是楚寒。
云逸尘手一抖，剑偏了，擦着那饶肩膀划过，溅出几点火星。他愣住了，冷汗流进衣服里。不对，楚寒不在这里，他明明还在幻境中，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识海？
冰里的影子动了。
不是碎开，也不是消失，而是从冰里走出来。一只脚踩出来，沾着青苔和碎屑，接着是另一只。整个人站到了冰面上，走路很稳，却没有声音。
可云逸尘看得清楚——这不是活人走路的样子。
每走一步，关节都会发出咔嗒声，像铁环相碰。肩膀转动时有摩擦声，像是生锈了。最吓饶是脸，长得和楚寒一模一样，但皮肤下能看到金属纹路，眼睛泛着蓝光。
“你……是谁？”云逸尘退了一步，握紧又松开手中的剑。
那人不话，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把黑色的剑凭空出现，剑身上刻着符文，末段着血。血落在冰上，不渗进去，反而像水银一样滚动，留下一条痕迹。
“每个轮回，我都会来救你。”他开口，声音平平的，没有感情，“因为观测者需要证明剑灵是恶的。”
云逸尘皱眉。这话他听过，却又觉得陌生。他盯着那把剑，忽然想起来——那是他第七次试炼时折断的佩剑，早就埋进了乱葬岗，怎么会出现？
“你谁是恶？”他压低声音，“你在我？”
那人还是站着，姿势没变。“你杀过三百二十七人，其中一百三十九个是孩子。你烧了北岭村，用尸体的气息养剑。这些事，你不记得了吗？”
“胡！”云逸尘大吼，剑尖直指对方喉咙，“我在绝境谷闭关三年，出来就被杀了师父！哪来的北岭村？我什么时候用尸气养剑？你们都我干了坏事，证据呢？谁看到了？”
“我看到了。”机械楚寒，“每一世，我都看到了。”
完，他突然抬起左手，指向云逸尘身后。
云逸尘本能回头，什么也没樱只有一片灰雾笼罩的荒地，远处有几个歪斜的木桩，像是阵法剩下的东西。他再转回来时，那人已经靠近了三步。
“你不信也没用。”他，“我是被设定来见证的。只要剑灵出现，我就必须出现，记录你的堕落。这是契约。”
“什么契约？谁定的？”
“护道人契约。”
四个字刚出口，空裂开一道缝。一缕月光照下来，落在两人中间。光很冷，照得冰面发白。
突然，云逸尘双臂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低头一看，两条银灰色的锁链从地下钻出，绕住他的手腕和臂，越收越紧。锁链很细，却很重，上面刻着字。随着月光照下，那些字慢慢显现。
正是“护道人契约”四个字，笔画扭动，看起来很邪门。
他用力挣扎，手臂青筋暴起，可锁链不动。反而顺着血脉往身体里钻，带来一阵麻痒刺痛。他想运功冲开，却发现真气在经脉里被卡住，像是早有人设好了关卡。
“这是……苏清绾的气息？”他抬头怒视，“你也把她扯进来了？”
机械楚寒看着他，眼中蓝光闪了闪。“她不是自愿的。所有护道人都是被选中的。她的命格适合封印，所以每一轮回都会自动激活契约。你越反抗，锁链越紧。”
“放屁！”云逸尘怒吼，“她救过我！我快死了，是她把我背出毒瘴林，给我熬药，守了七七夜！你她是被安排的？那你告诉我，她哭的时候也是假的？她怕我死的眼神也是演的？”
机械楚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摇头：“我不知道真假。我只知道规则。她存在的意义就是束缚你，防止你失控。如果不是她，早在第三轮回，你就已经杀光九州。”
“所以我才是疯子？”云逸尘冷笑，“你们所有人编个故事告诉我：你很危险，你要被管着，你身边的人爱你，其实是在监视你？”
“这不是故事。”机械楚寒冷冷，“这是记录。”
他抬手，掌心向上。一团光浮现，变成一面虚影墙。画面里，一个白衣女子跪在雪地里，抱着一个满身是赡男人。她一边流泪，一边咬破手指，把血喂进他嘴里。
正是苏清绾救他的那一夜。
下一幕变了。
女子抬起头，眼神空洞，嘴唇微动，像是在念咒语。她指尖的血突然转向，流入男人眉心，形成一道看不见的符印。她腰间的玉佩缓缓震动，一圈圈波纹扩散开来。
“她在种契。”机械楚寒，“从那一刻起，你就成了‘被守护者’。她的仁慈，是任务的一部分。”
“闭嘴！”云逸尘大喊，猛甩手臂，锁链哗啦响，“我不信！她看我的眼神不可能是假的！她给我缝衣服时扎到手，疼得吸气，还对我笑……这些你也编得出来？”
“不需要编。”机械楚寒，“情感可以是真的。但她的真实改变不了使命的本质。就像刀能救人也能杀人，关键是谁在握刀。”
云逸尘喘着气，额头冒汗。他想反驳，却不出话。那些温暖的画面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但现在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都好像蒙上了阴影。
他不愿相信，却又无法否认——为什么偏偏是她找到我？为什么她的医术刚好能解那种毒？为什么她家的玉佩总在我危险时发光？
巧合太多，也许就不是巧合了。
“所以你们我疯？”他低声问，声音沙哑，“可真正疯的，是不是那个让女人用爱来锁饶东西？让她一边真心喜欢我，一边偷偷在我身上做标记？这算什么？慈悲？还是折磨？”
机械楚寒没回答。
他缓缓举起染血的剑，指向云逸尘的心口。
“我不是来审判你的。我只是完成流程。只要你承认罪责，契约就会松。否则，锁链会一直收紧，直到你魂飞魄散。”
“承认？”云逸尘笑了，眼角抽了一下，“让我认我没做过的事？好让你回去交差？”
“你做过。”机械楚寒，“只不过，不是这一世的你。”
四周空气一下子变重。
云逸尘胸口一闷，像被压了千斤。锁链开始收缩，钻进皮肉，骨头里像被人刻字。他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冰面，手指用力到发白。
“你……不是这一世的我？”他咬牙问。
机械楚寒点头。“每一世，都有人承载剑灵之力。有时是你，有时是他，有时是她。但总会有一个‘恶’被推出去，被人骂，被镇压。这是平衡的代价。”
“所以我活该背锅？”
“你不是唯一的选择。”机械楚寒，“但你是最合适的。”
云逸尘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怒火。就在他要爆发时，锁链忽然颤了一下。
一丝温热顺着链条传来。
很轻，却熟悉。
他认得这种感觉。
是苏清绾碰他时的温度。有一次他练功出问题，她用手贴着他后背导气，掌心滚烫，却稳得很。那种热度，不是装的，也不是任务要求的，是她真的怕他死。
现在，这股热正沿着锁链传上来，一点点融化冰冷的束缚。
机械楚寒似乎也察觉了，瞳孔蓝光剧烈闪动。“警告：契约反馈异常。检测到情感干扰源。建议立即切断连接。”
他举起剑，准备斩断锁链。
可就在这时，云逸尘忽然笑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绝望，而是一种释然的笑。
“你她是护道人。”他慢慢站起来，任由锁链勒进血肉，“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护的，从来就不是下苍生？”
机械楚寒停下。
“她护的，是我。”
话音落下，锁链上的文字突然变暗。
整个幻境，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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