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剑仙回来的那，没有雷，没有异象。
甚至没有融一时间认出他。
他就站在断桥边的老石阶上，穿着一身旧得发白的青衫，那把长剑别在腰间，气息收敛得像个普通教书先生。
直到——罗生停下脚步。
那一瞬间，他的世界安静了。
不是因为杀气。
不是因为威压。
而是一种早该消失，却突然回来的感觉。
就像时候做梦，梦见已经不在的人，醒来时胸口空了一块。
罗生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冷剑仙先笑了，那笑容一点都不潇洒，甚至有点尴尬：“怎么？才多久没见，就认不出我了？”
罗生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往前一步。
龙侠客团的伙伴们，都很少见到罗生这样。
这个面对魔王都能冷静布局的人，此刻像个突然被拽回童年的学生。
冷剑仙走近，伸手，像以前一样，敲了下他的额头：“站那么直干嘛？我又不是来给你考试的。”
那一刻。
罗生再也撑不住了。
他直接跪下。
不是礼数，是失控。
“师父！呜呜呜……”声音出来的时候，已经哑得不像话。
冷剑仙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手，把罗生拽起来。
“跪什么跪？我不是教过你——”他声音忽然低了，“——你的膝盖，是用来走路的。”
这一句，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所有曾被老师护过的人心里。
“师父！你知不知道我……我好想你！！”苏灵儿马上冲上来，抱住师父，一把鼻涕一把泪浸透师父的衣服，害师父的腰间都湿透了，
“哭啥，我不是回来了吗？”
“你是回来了！可是伦哥他……”
“这个我有办法。”冷剑仙摸了摸苏灵儿的头，笑了笑，，“时机到了我们再细聊。”
“好！师父回来就是让人安心！”苏灵儿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那夜里。
龙侠客团给冷剑仙摆了酒。
很简单。
一顿家常菜。
没人提魔界。
没人提阎知。
更没人提“复活”这两个字。
他们只聊过去。
聊冷剑仙当年如何把一群问题学生硬生生拽成侠客。
聊他嘴毒、手黑、偏心，却从不放弃任何一个人。
杜子喝到一半，突然红了眼。
“师父您不知道，您走之后，我第一次杀人……直接吐了一晚上。”
冷剑仙一愣，下意识道：“谁让你杀了？”
“我没杀，是我没拉住别人。”
冷剑仙欣慰地笑了：“你心地还是这么善良。”
罗生低头，轻声：“你走之后，我们每一次选择，都在问自己一句话——如果你在，会怎么选？”
这句话比任何控诉都狠。
冷剑仙端着酒的手，微微一顿。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们不是没他活不下去。
他们是——活下去了，却一直带着他的影子。
而就在这一刻。
一道温柔到危险的声音，穿过夜色。
“真感人。”
阎知走了出来。
“银殿魔王？！！”冷凌霜一声惊呼，全员警戒。
衣衫素净，神情温和，像个听故事的旁观者。
“肖哥，你看，他们这么爱你。不如——”她微微一笑，“帮我把这个世界，也管一管？”
空气骤冷。
罗生抬头。
他第一次，看清了冷剑仙身后那道——被银纹缠住的影子。
阎知没有急。
她太清楚冷剑仙了。
这个人，最怕的不是威胁，是——责任。
“白金魔王阎今，黄金魔王阎真。”
“他们会毁掉魔界，也会吞掉人界。”
她看着冷剑仙轻声道：“我需要你，也需要你们。”
她看向龙侠客团众人，最终把目光聚焦在罗生身上，眼神第一次变得锋利：“你是变量，我不喜欢变量。”
冷剑仙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久到罗生终于开口：“师父，如果你是被逼的，我们可以帮你。”
冷剑仙抬头，看着他。
那一刻，他眼里不是冷，是痛。
“罗生，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
他轻声：“不是因为她救了我，是因为——我想看看，你们有没有变成我最讨厌的那种人。”
罗生的喉咙发紧：“现在呢？”
冷剑仙笑了，那笑，比任何剑都锋利。
“现在我知道了。你们不是。”
“所以——”
他缓缓拔剑。
银纹顺着剑身亮起。
“她要你们死。而我——”
他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还没学会，怎么对你们下手。”
阎知叹了口气。
“真可惜。”
“那就一起杀了吧。”
这一刻。
师徒对立。
不是仇。
不是恨。
而是——同一个人，被世界推到了不同答案上。
那一夜之后，江湖多了一句传言：
“龙侠客团最危险的一战，不是对魔王。”
“是他们终于发现——
有些人教你一辈子走正道，
却可能在某一，站在你必须反对的位置。”
风停了。
不是自然停的。
是被两股气机同时压住了。
一边，是阎知的银殿回声——
情绪、欲望、执念，被无限放大，像潮水一样往人心里灌。
另一边，是冷剑仙。
他站在那里，剑已出鞘，却没有指向任何人。
剑锋朝下。
这是他教罗生的第一个姿势。
——剑不是为了杀人而拔。
罗生看见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师父……”他声音很轻，“你这是在干什么？”
冷剑仙没有回头：“我在给你们一个机会。”
阎知皱眉：“机会？”
冷剑仙点头：“一个——不用杀我的机会。”
这一句话，像雷一样劈下来。
龙侠客团所有人同时变色。
阎知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肖飞，你疯了？”
冷剑仙却笑了。
那笑，不冷，不狂，甚至有点疲惫。
“我这一生，教人握剑，教人收剑，教人什么时候该杀，什么时候该忍。”
“但我从来没教过你们——”他停了一下，“——如果有一，站在你们对面的，是我。”
罗生猛地抬头。“不可能！你教我的第一课是——”
“——错了。”冷剑仙打断他，“我教你的第一课，是别把任何缺成神。”
这一刻，冷剑仙终于转身。
银纹在他身后翻涌，阎知的力量毫不掩饰地缠在他经脉之上。
他是被操控的。
但不是完全。
“罗生。”
冷剑仙平静地看着他，“出剑。”
罗生没动。
“我命令你。”冷剑仙补了一句。
罗生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崩塌：“如果我不出呢？”
冷剑仙的眼神，第一次变得严厉：“那你就输了，输给我，也输给你自己。”
阎知忽然意识到不对：“肖飞，你不是在帮我——”
冷剑仙轻声：“我从来没帮过你，我只是——在选一个更不糟的结局。”
三息。
第一息。
罗生拔剑。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
但这一声，像是把他过去所有的犹豫、克制、善良，一起拉出来。
第二息。
冷剑仙动了。
他没有用银殿的力量。
没有用阎知给他的任何“增幅”。
用的是——罗生教过他学生们的那一套基础剑式。
最简单的。
最笨的。
最容易被高手嘲笑的。
第三息。
剑交。
不是轰鸣，是“叮”的一声，像筷子碰碗。
然后——
冷剑仙的剑，被震飞了。
所有人愣住。
阎知瞳孔骤缩：“不可能！”
冷剑仙站在原地，空着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腕，轻声笑了：“原来如此……”
他抬头，看向罗生。
那一眼，没有遗憾，只有释然：“你没有学我的剑，你学的是——我想成为，却没能成为的那个人。”
阎知的声音发冷：“你在干什么？！”
冷剑仙没有理她。
他只是看着罗生，出了那句，真正拽住读者心脏的话：
“现在，你有资格——站在我对面了。”
银殿崩裂。
不是被攻击，是信念失效。
阎知踉跄一步，银纹疯狂反噬。
她终于明白了。
她复活冷剑仙，不是为撩到一把最锋利的剑。
而是——亲眼看着他，把自己否定掉。
“你宁愿输给学生……”
她声音发抖，“也不愿意站在我这边？”
冷剑仙看着她。
很久，久到像是在看几千年的轮回。
“阎知，你错的不是爱我。你错的是——想用我，证明你是对的。”
阎知笑了。
那笑，终于碎了：“那好。既然如此——”她抬手，“我就杀了他们。”
下一瞬。
龙侠客团全员气机爆发！
罗生一步踏前，剑指阎知：“你要杀他们，得先过我。”
冷剑仙闭上眼，轻声了一句：“这才对。”
那一夜，冷剑仙第一次明白：真正的传承，不是学生像你，而是——当你走错时，他们敢拔剑对你。
阎知笑的时候，银殿在崩。
不是轰然倒塌那种，是那种——你明明站在宫殿里，却突然意识到，这地方已经不属于你了。
“过你？”
她看着罗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几千年。”
“我一次次换身体，一次次醒来，一次次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
“我等的不是权力，不是魔界，甚至不是他。”
她指向冷剑仙。
“我等的是——有一，他会选我。”
龙侠客团一片沉默。
这种话，没法插嘴，也不该插嘴。
冷剑仙却偏偏开口了，而且很欠。
“那你等错人了。”
阎知：“……”
罗生差点没憋住。
师父你是真的不怕死。
冷剑仙继续补刀：“我这人，一向不太会选。”
“当年没选你，也没选德露希。”
“后来选了侠客学校的编制。”
“你看，我眼光一直不怎么样。”
阎知的脸，彻底冷了：“所以你宁愿当老师，也不愿意站在我这边？”
冷剑仙点头：“对。因为你要的是‘站队’，而我教他们的，是——”
他看向罗生，又看向龙侠客团众人：“哪怕有一站在对面，也要站得堂堂正正。”
这一刻。
阎知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输给了罗生，不是输给了龙侠客团。
她是——从一开始，就不在冷剑仙允许的棋盘上。
“够了。”阎知抬手。
这一次，没有犹豫。
没有试探。
没有留余地。
银殿彻底展开。
不是宫殿，是——回声领域。
所有人脑海里，同时响起声音。
不是别饶，是他们自己的。
——后悔过吗？
——想过如果当年再狠一点，会不会不一样？
——你现在走的路，真的是你选的吗？
杜子直接破防。
“靠！谁在我脑子里放bGm！”
洛瑶歌脸色发白，却死死稳住旋律。
冷凌霜一步踏前，剑意冰封自身心湖。
“别听，这是她最擅长的迷魂曲。”
阎知看着这一幕，笑得凄厉：“你们以为这就是他教出来的学生？”
她指向冷剑仙，“你们之所以还能站着——不是因为你们强，是因为他替你们——把该崩的地方，提前崩过了。”
这一句话。
冷剑仙没有反驳。
因为是真的。
他当年对学生狠，狠到什么程度？
——狠到先把你的人生观砸碎，再告诉你：重建是你自己的事。
罗生终于动了。
他没有冲，没有吼。
只是一步一步，走进回声领域。
“阎知，你想要的不是控制。你想要的是——有人告诉你，你当年那条路，没有错。”
阎知猛地看向他：“你有什么资格这句话？！”
罗生停下脚步：“因为我也差点走错。”
他抬头，看向冷剑仙：“而师父他——没替我选。他只是把我拽回来，一句——”
罗生声音很稳：“你可以恨，但别让恨替你活。”
这一瞬间。
回声领域，出现裂痕。
冷剑仙忽然叹气。
“阎知你看，你不是输在力量，你是输在——你太想证明自己是对的了。而我们这些人，只想证明——”他看向罗生，看向龙侠客团，“我们没白活。”
阎知浑身发抖。
银殿的光疯狂闪烁。
“那我呢？！”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算什么？！”
冷剑仙沉默了一瞬。
然后了一句，让全场都安静的话：“你算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阎知愣住。
下一秒。
银殿力量失控，全面反噬。
她却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如此……”
“原来你不是不懂。”
“你只是——”她看着他，“从来没打算为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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