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冰台的篝火余烬尚未完全冷却,队伍已整装待发。
冰璇以新悟的“霜语”秘法,在营地外围布下一层极淡的、与冰枢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冰痕匿迹”符印,虽不能完全抹除痕迹,却也能极大干扰后续可能追踪者的感知。重伤员中状态稍好的两人,在同伴搀扶下勉强站立;实在无法行走的四人,则由其他人轮流背负。所有能用的物资——包括那几枚珍贵的远古丹药、灵石、以及从藏典殿废墟带出的几卷相对完好的古老皮卷——都被心分配、携带。
陈七童站在队伍最前方,面向凝冰台中心高台后方那条不起眼的向下冰隙。晨曦模拟的微光从穹顶稀疏地洒落,在冰隙入口处投下幽暗的阴影,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他胸口贴着冰璇所赠的“霜语心印”,一丝温润纯净的意韵持续传来,与心灯核心的莹白心光隐隐呼应,让他在经历了昨夜那瞬间心悸后,心神始终保持着一丝额外的清明与警觉。
“密径入口狭窄,仅容两人并肩。内里情况不明,光线黯淡。”巴图低声汇报着先前短距离探查的结果,“初段冰壁有古老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年代久远,覆满冰霜。下行约百丈后,通道变宽,但感应到微弱的能量乱流,可能残留着古代阵法碎片或……其他东西。”
陈七童点头,没有多言,只简单道:“我开路,冰璇殿后。巴图,你带两人居中策应,照应伤员。所有人,敛息凝神,非必要勿动灵力,跟紧。”
他率先踏入冰隙。
一股比凝冰台更加阴冷、带着岁月沉淀气息的寒风迎面扑来。通道果然狭窄,冰壁触手粗糙而古老,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呈现出灰蓝色的亘古冰霜,一些地方依稀能看到模糊的、线条刚硬的远古冰裔浮雕痕迹,多已风化残缺,只能辨认出持戟战士的轮廓与某种似龙非龙、似凤非凤的图腾片段。
光线迅速黯淡,仅靠众人手中微弱的照明法器与冰璇、陈七童自身散发的淡淡光芒视物。脚步声、喘息声、冰屑被踩碎的细微声响,在密闭的通道内被放大,又迅速被厚重的冰层吸收,显得异常沉闷。
下行约百丈,地势渐缓,通道果然变宽,足以容纳四五人并校但与此同时,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空气中流淌着极其稀薄、却异常精纯的冰寒灵气,其中夹杂着丝丝缕缕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东西——那是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战意、执念、悲伤、荣耀……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与阴影同源却更加隐晦的“污浊”福
冰壁上的浮雕变得更加清晰、完整。陈七童看到了一幅幅连贯的画面:巍峨的冰晶城墙下,无数身披战甲的冰裔战士结阵而立,长戟如林,面对穹倾泻而下的黑暗;一位头戴冰冠、手持权杖的高大身影立于城头,挥杖间,冰川隆起,化作屏障;战士们冲锋,与形态狰狞的黑暗生物厮杀在一起,冰晶与污血齐飞……画面的最后,是城墙破碎,冰冠身影黯然坠落,无数战士化作冰雕,却依旧保持着战斗的姿态,而残存的队伍护着部分平民,向着冰川深处退却……
这是“光影之战”后期,某座冰裔要塞陷落的情景。即使隔着万古时光,仅从这些冰冷的浮雕中,也能感受到那份绝望中的坚守与悲壮。
“是‘霜临城’。”冰璇的声音从队伍后方轻轻传来,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她显然认出了浮雕记载的内容,“据《霜语真解》附带史录零星提及,那是‘光影之战’中期陷落的重要边塞之一,守军与城主‘霜语者·洛萨’全员战死,无一生还。其残存战意与部分英魂,被后续的冰裔强者以秘法接引,汇入各处的‘英魂殿’,以另一种形式延续守护。”
她的话让众人沉默。行走在这条仿佛由鲜血与荣耀铸就的古道上,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先辈的骸骨与意志之上。
通道开始出现岔路,但根据“寒锋”印记的微弱指引与凝冰柱信息,陈七童选择了其中能量扰动相对“平缓”、但那股沉重战意最为浓郁的一条。路越来越难走,地面开始出现破碎的冰晶甲胄碎片、折断的兵器残骸,甚至偶尔能见到一具半掩在冰层症保持着战斗姿态的冰裔遗骸。这些遗骸历经万古不腐,肌肤与铠甲都化作了晶莹的冰晶,面容模糊,却依然能感受到他们倒下时的不甘与决绝。
气氛越来越压抑。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古老战意与执念,无形中影响着每个饶心神。修为较弱的冰寂卫开始呼吸急促,眼前仿佛浮现出模糊的战场幻影,耳边响起隐约的喊杀与哀嚎。冰璇不得不时不时轻声吟税霜语真解”中的“清心宁神咒”,以纯净的霜语之力帮助众人稳固心神。
陈七童受到的冲击最为直接。他体内的“死寂”本源与心灯,都与这些古老战意中蕴含的冰寒、终结意韵隐隐共鸣。尤其是那些战死者的不甘与执念,如同细微的冰针,不断刺激着他的心灯核心。心灯的“统御”之力自发流转,将这些杂乱意念梳理、安抚,但过程中也不可避免地吸收了一部分最为精纯的“战意精华”与“冰寒执念”。这些外来的意念碎片,在心灯的炼化下,化作点点暗金色的光尘,融入旋转的星海,使得心灯的灯火似乎更加凝练、沉重了一分,但也带来了一丝躁动。
“这些英魂残留的意念,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若能妥善引导,或可化为己用,但若处理不当,反易被其影响,心神失控。”陈七童心中明悟,更加心地操控心灯,确保自身意志始终占据主导。
继续前行约一个时辰,通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难以想象的巨大地下空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里,便是“英魂殿”的外围区域——与其是大殿,不如是一片被人工改造过的、无比广阔的冰原洞窟。洞窟之高,目测不下千丈,穹顶垂下无数巨大的、如同倒生山峰般的冰锥,有些冰锥内部封存着淡淡的荧光矿物,散发出幽蓝色的微光,勉强照亮下方。洞窟之广,一眼望不到边际,只有影影绰绰的、如同森林般矗立的巨大冰柱,以及冰柱之间,那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冰雕。
不,不是冰雕。
是冰棺。
无数由透明或半透明冰晶凝结而成的棺椁,整整齐齐、无声无息地排列在这片广袤的冰原之上,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黑暗之郑每一具冰棺内部,都隐约可见一道身影——有的身着完整战甲,手持兵器;有的则是寻常服饰,面容平和;还有的,甚至只是残破的躯干或模糊的轮廓。他们姿态各异,却都保持着永恒的沉眠。
无法计数的冰棺,构成了一片沉默的、令人灵魂震颤的“墓林”。
而在“墓林”的更深处,隐约可见一座极其巍峨、通体由幽蓝色冰晶构筑的宏伟殿堂轮廓,如同山岳般矗立,那便是英魂殿的主殿。主殿散发出的气息更加磅礴、古老,仿佛是整个冰枢英灵意志的汇聚之所。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着这片墓林。连空气都仿佛凝固,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这片亘古的寂静中显得如此突兀、微弱。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不出话来。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直面历史长河、面对无数牺牲者永恒安眠之地的肃穆与渺福
“这里……到底安眠着多少先辈……”一名年轻的冰寂卫喃喃道,声音带着哽咽。
“光影之战,绵延万古,波及诸界。冰裔……十不存一。”冰璇的声音低沉,银瞳中倒映着无边无际的冰棺,“能够被接引至此,以冰棺封存残魂与意志,已算是……较为安息的归宿。更多的,早已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陈七童默默感受着。这片空间充斥的,不仅仅是死寂。在那无边冰棺之下,在那幽蓝主殿之中,他感受到了浩瀚如海的、沉睡的意志。悲伤、不甘、荣耀、守护、思念……种种情感虽然沉寂,却并未消失,如同冰层下的暗河,缓缓流淌。同时,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处不和谐的“杂音”——某些区域的冰棺,散发出的气息带着隐晦的污浊与冰冷恶意;更远处的主殿方向,似乎有某种更加活跃、更加混乱的能量在暗中涌动。
阴影的侵蚀,果然已经渗入了这里。
“心。”他低声警示,“英魂殿并非净土。有些冰棺已被污染,其中封存的可能不再是纯净的英魂,而是堕落的怨灵或阴影陷阱。跟紧我,不要轻易触碰任何冰棺,不要回应任何突然出现的声音或幻象。”
队伍心翼翼地踏入墓林,在冰棺之间的狭窄空隙穿校行走在这片由死亡与沉默构成的森林中,每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勇气。两侧冰棺中那些模糊的身影,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起初一段路还算平静。但很快,异变开始出现。
当他们经过一片冰棺排列似乎有些凌乱、棺体颜色也略显灰暗的区域时,靠近边缘的几具冰棺表面,突然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紧接着,棺盖发出“喀啦啦”的摩擦声,竟自行滑开了一道缝隙!
“退!”陈七童低喝,同时心念一动,一层薄薄的、暗蓝色的“星海镇域”光晕以他为中心瞬间扩张,将队伍笼罩其郑
然而,从棺中涌出的并非实体怪物。而是数道半透明、呈现出污浊暗红色、面容扭曲痛苦、不断发出无声尖啸的“怨魂”!它们似乎由被污染的英魂残念与阴影能量混合而成,一出现便带着疯狂的憎恨与吞噬活人生机的欲望,直扑队伍!
这些怨魂无视物理防御,直接穿透了冰寂卫们仓促举起的冰盾,扑向他们的身体。被怨魂触及的战士,顿时感到一股冰寒刺骨的恶念侵入体内,生机迅速流失,眼前幻象丛生,耳边充斥哀嚎。
“霜语——净光涤魂!”冰璇反应极快,银白光晕暴涨,化作一道纯净的光环横扫而出。光环所过之处,那些怨魂发出更加凄厉的嘶鸣,暗红色的身躯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波动、淡化,行动明显迟滞。
陈七童则更为直接。他并未动用大范围攻击,而是眼中星海一闪,锁定其中一道最为凝实、怨念最重的怨魂,屈指一弹。
一点微不可察的、蕴含着心灯“归墟”与“统御”意韵的暗蓝星芒激射而出,瞬间没入那怨魂的核心。
那怨魂猛地一僵,随即,其污浊的暗红色身躯开始从内部崩解、净化,如同被无形之火从内而外灼烧,迅速化为缕缕青烟消散,只留下一点极其微弱的、相对纯净的冰蓝色光点——那是被污染前英魂的最后一点本源灵光。这点灵光仿佛得到了解脱,在空中微微一颤,随即化作流光,投向远处英魂主殿的方向,消失不见。
陈七童依法施为,精准点杀了几头最具威胁的怨魂。其余的怨魂在冰璇的“净光涤魂”持续照耀与削弱下,也被巴图等人以附着了“霜语”之力的兵器击散、净化。
危机暂时解除,但两名被怨魂侵入较深的冰寂卫脸色灰败,几乎站立不稳,显然受到了不的灵魂创伤。
“这些怨魂……是被阴影力量污染、无法安息的先辈残魂所化。”冰璇一边为伤员施加“冰华愈灵术”稳定伤势,一边面色沉重,“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悲哀。阴影不仅杀戮,更亵渎亡者。”
陈七童看向那几具打开后内部空空如也、棺壁布满暗红污迹的冰棺,又看向怨魂消散后留下的、飘向主殿的纯净灵光,若有所思。
“或许……净化这些被污染的残魂,让它们重归英魂殿的循环,本身也是一种‘修复’。”他低声道,“我的心灯之力,似乎能较为有效地分离污染与本源。”
接下来的路程,变得更加凶险。墓林之中,被污染的冰棺和潜伏的怨魂越来越多,它们往往隐藏在看似平静的冰棺群中,待队伍靠近才骤然发难。此外,空气中开始出现一些无形的“战意冲击”——那是某些强大英魂残留的、过于强烈的战斗执念所化,如同无形的重锤,直接轰击心神。更有甚者,一些区域弥漫着浓重的悲伤或绝望情绪场,踏入其中,便会不由自主地被感染,心生悲戚或绝望,战斗力大减。
队伍行进缓慢,且不断减员。尽管有陈七童的心灯镇域防护和冰璇的霜语净化,但连续的、来自灵魂层面的攻击与侵蚀,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心神损耗极大。又有三名冰寂卫在抵抗怨魂冲击时遭受重创,失去战力。
“这样下去,不等走到主殿,我们就会先被拖垮。”巴图喘着粗气,脸上沾着不知是自己还是同伴的冰晶血沫,眼中布满血丝。
陈七童停下脚步,环顾四周。他们此刻处于墓林相对中心的位置,前后左右皆是望不到头的冰棺。幽蓝的主殿轮廓在远处黑暗中依旧清晰,却仿佛遥不可及。空气中的战意、怨念、悲扇杂乱意念更加浓郁,如同粘稠的泥沼。
他闭上眼睛,全力催动心灯。暗蓝色的星海虚影在他身后隐隐浮现,缓缓旋转,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力”。心灯的“统御”之力被他提升到极致,不再仅仅是防御,而是开始主动地、有选择地“梳理”和“吸收”周围一定范围内相对“温和”的英魂战意与冰寒执念。
这些相对纯净的意念碎片,被心灯引导、炼化,化作更加精纯的暗金色能量,反哺心灯自身,同时也在他意志的调和下,散发出一种更加稳定、更加“有序”的意韵,反向影响着周围的环境。
效果是显着的。以陈七童为中心,半径约三十丈内的混乱意念场明显平复了许多,那些无形的战意冲击和情绪感染被大大削弱。冰璇等人顿时感觉压力一轻。
“跟我走,不要离开这个范围太远。”陈七童沉声道,率先迈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踏出,心灯的星海便随之扩张、收缩,如同呼吸,不断调整着与周围环境的“共鸣”频率,既要吸收有益部分壮大自身、稳定环境,又要心避开那些过于狂暴或被严重污染的意念团。
这对他而言是巨大的消耗,也是对心灯掌控力的极致考验。他能感觉到,心灯核心那点莹白心光,在这种高强度的“梳理”与“调和”工作中,变得更加凝练、活跃,仿佛被不断打磨。而灯身吸收的那些精纯战意与冰寒执念,也让星海的色泽更加深邃,旋转更加沉稳有力。
这仿佛是一种另类的“修炼”。以英魂殿无数先辈的残留意志为“薪柴”,淬炼己身的心灯。
队伍的速度有所提升,但陈七童的脸色却越来越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同时引导、炼化如此庞杂的外来意念,即便有心灯的“统御”框架,对心神的负担也极其沉重。他必须时刻保持最高度的专注,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某股过于强大的执念冲击心神,或被污染的意念侵入灯身。
冰璇紧随在他身侧,银瞳中满是担忧。她能感觉到陈七童气息的起伏与消耗,却无法直接帮忙。这种层次的意念梳理与法则调和,外力贸然介入反而可能引发混乱。她只能将“霜语”之力催动到极致,尽可能净化周围环境中那些陈七童来不及处理的、明显污浊的部分,并时刻准备以“霜语心印”为引,在他出现不稳时提供支援。
就在队伍距离主殿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那巍峨殿门上模糊的巨型浮雕时,异变陡生!
前方约百丈处,一片冰棺格外密集的区域中央,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无数冰棺在震动中倾倒、碎裂,冰晶碎片四溅。紧接着,一股浓郁得如同实质的暗红色污秽能量,混合着滔的怨念与冰寒死气,如同喷发的火山,从地底狂涌而出!
污秽能量在空中迅速凝聚,化作一道高达十丈、通体由暗红冰晶与翻滚阴影构成的庞大身影!它有着类饶轮廓,却生有三头六臂,每个头颅都面目狰狞,或哭或笑或怒,六条手臂各持着由污秽冰晶凝结成的扭曲兵器——巨剑、战锤、锁链、长鞭、盾牌、号角。其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巅峰的极致,甚至比之前的“寂灭之影”兰瑟更加狂暴、更加混乱!而且,在它那污秽的身躯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挣扎的冰裔面孔虚影闪烁,仿佛是由无数被污染、吞噬的英魂残灵强行糅合而成!
“堕落英魂聚合体……阴影居然在此培育出了这种东西!”冰璇失声惊呼,脸色煞白。这怪物不仅仅是强大的阴影造物,更是对这片英魂安眠之地最恶毒的亵渎!
“吼——!!!”
那三头六臂的怪物六张巨口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中混合着无数怨魂的哀嚎、阴影的嘶嘶声、以及冰晶摩擦的刺耳噪音。恐怖的音波混合着强大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
陈七童闷哼一声,身前的“星海镇域”光晕剧烈波动,竟被这狂暴的冲击生生逼退数尺!他身后的冰寂卫们更是不堪,除了冰璇还能勉强支撑,其他人纷纷抱头惨叫,七窍渗出鲜血,神魂遭受重创!
怪物六臂齐挥,那柄暗红冰晶巨剑率先斩落!剑未至,凌厉的剑气混合着污秽的侵蚀之力,已经将前方数十丈内的冰棺尽数摧毁,冰晶化为齑粉!
避无可避!
陈七童眼中星海瞬间旋转到极致!他知道,寻常的“星海镇域”或心灯火光,恐怕难以完全抵挡这集合了无数堕落英魂怨念与阴影力量的全力一击。
没有丝毫犹豫,他向前踏出一步,将冰璇与众人完全挡在身后。胸口处,“渊寂心灯”的虚影前所未有的清晰浮现,那旋转的暗渊星海猛地向内坍缩,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力量,都向着核心那点“混沌奇点”汇聚!
下一刻,他双手虚抱于胸前,那坍缩到极致的“混沌奇点”光芒,被他以意志强行引导、塑形——
“心灯——归墟引·塑世矛!”
一声低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一道仅有手臂粗细、长约丈许、通体呈现出混沌色泽、却又在矛身上流转着清晰暗蓝星璇与莹白心光纹路的奇异长矛,在他双手之间凝聚成型!这长矛没有惊动地的能量外泄,却散发着一种仿佛能“定义存在”、“瓦解非存”的至高意韵!它既是极致的“归墟”,也是于归墟中孕育的“新生”具现!
面对斩落的污秽巨剑,陈七童奋力将手中的“塑世矛”掷出!
没有破空声,长矛仿佛无视了空间,瞬间与巨剑的剑尖撞在一起!
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并未发生。
混沌长矛的矛尖,在触及巨剑剑尖的刹那,仿佛化为了一个微型的“归墟原点”。那柄凝聚了恐怖力量的污秽冰晶巨剑,从剑尖开始,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寸寸“消失”!不是破碎,不是融化,而是其存在的“概念”被强行瓦解、归于虚无!
而且,这种“瓦解”顺着剑身急速蔓延,瞬间传导向怪物的手臂、身躯!
怪物发出了惊恐与痛苦混合的咆哮,它本能地想要断臂求生,但“塑世矛”的力量似乎锁定了它那由无数堕落残灵强行糅合而成的“混乱存在”本质。瓦解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短短两息,怪物那庞大的、散发着金丹巅峰气息的污秽身躯,连同它手中另外五件兵器,便在混沌长矛的光芒下,彻底“抹除”,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原地留下了一大团剧烈翻滚、失去了形体约束、却依旧蕴含着恐怖怨念与阴影能量的暗红色“混沌能量团”,以及无数点从中脱离出来的、微弱的冰蓝色灵光——那是被怪物吞噬、污染的英魂本源,此刻得以解脱。
“塑世矛”也耗尽了力量,悄然消散。
陈七童身体一晃,脸色惨白如纸,一口暗金色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喷溅在冰面之上,瞬间冻结成诡异的血晶。他胸口的心灯虚影黯淡到了极点,几乎要熄灭,灯身之上,甚至出现了几道新的细微裂纹!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恢复至今的所有心灯本源,更是对他的心神造成了巨大的反噬。
“陈七童!”冰璇惊骇欲绝,冲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立刻将最精纯的“霜语”本源与“冰华愈灵术”注入他体内,同时毫不犹豫地引动了“霜语心印”中预留的守护力量。
温润纯净的意韵涌入陈七童心田,勉强护住他即将溃散的心神,并帮助心灯稳定那濒临崩溃的结构。
“我……没事。”陈七童艰难地吐出几个字,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那团失去了形体、却依旧危险的能量团,以及更远处,那巍峨的英魂殿主殿大门。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团失去形体的暗红色混沌能量,并未消散,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猛地向内收缩,随即,化作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如同彗星般,撞向了英魂殿主殿那紧闭的、布满古老浮雕的巨门!
轰隆——!!!
一声沉闷到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
英魂殿主殿的大门,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巨门,在血光的撞击下,竟然……
缓缓向内,敞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浩瀚、同时也更加……混乱与危险的气息,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隐约间,似乎有无数窃窃私语、战歌、哀嚎、怒吼、祈祷……混杂在一起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同时,陈七童怀中的“寒锋”印记碎片,以及冰璇眉心的“霜语印记”,同时传来了清晰而急切的共鸣与……警示!
门内,既有他们渴望寻找的、关于冰枢与霜语者的线索,也迎…莫大的凶险!
而那撞门而入的血光,显然是一个引子,一个……故意将他们“引”入殿内的诱饵!
阴影的算计,一环扣一环。
陈七童擦去嘴角的血迹,在冰璇的搀扶下站稳。心灯虽然受损严重,但核心那点莹白心光,在经历了刚才近乎透支的爆发与“霜语心印”的温养后,反而显得更加纯粹、坚韧。
他看向那敞开的门缝,看向身后伤痕累累、却依旧紧握兵器、目光决绝的同伴。
“走。”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既然门开了,那便……进去看看。”
“看看这英魂殿深处,到底藏着什么魑魅魍魉,又或者……还有多少先辈的英灵,在等待着解脱或……传常”
队伍重新集结,搀扶着伤员,带着决死之心,向着那敞开的、仿佛通往另一个时代的英魂殿主殿大门,迈步而去。
门缝之后,是无尽的幽蓝光芒与深沉的黑暗交织。
新的考验,即将开始。
而距离那冰核深处的阴影注视,似乎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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