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道尽头,冰窟平台。
霜脉冰河在脚下无声奔流,幽蓝与苍白交织的光芒如同凝固的极光,倒映在每个人空洞而疲惫的瞳孔深处。没有欢呼,没有庆幸,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寂静,以及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的、更加刺骨的寒冷。
永寂冰原的寒意,与霜泣峡谷截然不同。那里是悲伤浸透的冰冷,带着历史和战争的重量;而这里,是纯粹的、空无一物的“静寂之寒”。它不刺激你的情绪,不侵蚀你的精神,只是单纯地、平等地、以万物终结般的姿态,剥夺一切热量与活性,让存在本身变得迟缓、凝滞,最终归于永恒的静止。
幸存的十九人(包括陈七童和冰璇)站在平台边缘,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细密的白色冰晶,悬浮片刻后无声碎裂、飘散。他们身上残破的衣物、尚未愈合的伤口,甚至裸露的皮肤,都迅速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晶莹剔透的白霜。几个伤势最重、体温本就偏低的修士,立刻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乌紫,眼神涣散。
陈七童是所有人中看起来最“适应”的。那层覆盖他身体的诡异疤痕与残留冰晶,似乎与这永寂冰原的寒意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非但没有增添负担,反而隐隐在吸收空气中游离的精纯冰寒灵气,使得他体表的白霜远少于他人。但他混沌色的眼眸深处,那点灰白火焰的燃烧似乎也变得“缓慢”了一些,映照着他冰冷目光中的世界,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时间凝滞的薄纱。
冰璇银瞳微缩,立刻运转“霜语”之力。一层温润而坚韧的银白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勉强笼罩住身旁最近的几人,包括陈七童和状态最差的几个伤员。光晕如同冬日里一层薄薄的暖阳,无法驱散彻骨的寒冷,却至少能延缓生命热量的流失和冰霜的侵蚀。
“这里不能久留。”冰璇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永寂冰原的‘静寂法则’会持续消耗一切非冰系的本源活力。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地点,或者……找到进入‘冰枢’屏障的方法。”
她的目光投向冰河对岸那片深邃的黑暗轮廓,又扫过两侧布满孔洞的冰壁。“霜脉网络错综复杂,直接横渡冰河太过危险。我们需要寻找一条相对稳定的‘霜脉支流’或‘冰桥’。”
陈七童点零头,动作缓慢而稳定。他的“渊瞳”再次开启,但这一次,灰白火焰的燃烧显得异常“冷静”和“克制”。他不再试图去“洞察”或“解析”这片区域过于庞大、过于古老的法则脉络——那可能会引来不可预知的注视或反噬。他只是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平台附近冰壁孔洞中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寻找着那种相对“平缓”、“稳定”,且指向对岸方向的流动。
片刻后,他抬起手指,指向平台右侧约五十丈外,冰壁上一个不起眼的、直径约一丈的椭圆形孔洞。那孔洞边缘的冰层呈现出规则的弧形,显然是某种自然力量或古老造物的痕迹。洞口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虽然微弱,却异常“纯净”和“绵长”,如同一条沉睡的冰脉的呼吸,隐隐与对岸的方向相连。
“那里。”他嘶哑地道,“波动相对稳定,指向明确。可能是……一条废弃的‘引冰道’。”
所谓的“引冰道”,是冰裔先民或远古存在为了利用、疏导霜脉冰河的灵气而开凿或引导形成的、相对安全的通道。若真是如此,无疑是大的幸运。
没有犹豫,队伍再次开始移动。这一次,速度更加缓慢,也更加谨慎。脚下的冰面光滑如镜,稍有不慎便会滑倒。空气中弥漫的“静寂法则”如同无形的枷锁,拖慢了每个饶动作和思维。重伤者几乎是被同伴拖着、架着前校
陈七童走在最前方,每踏出一步,脚下便有一层极其稀薄的混沌暗金能量微微扩散,如同无形的“防滑粉”,为后续者提供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附着力。他大部分心神,依旧用于对抗体内“心炉”因接触到更精纯、更高位格冰寒灵气而产生的微妙“共鸣”与“渴望”——这渴望并非吞噬,更像是一种想要“融入”或“同化”的冲动,这对他维持自身独立意志构成了新的挑战。
冰璇走在队伍末尾,银白光晕持续稳定地散发着,如同一条维系着最后生命线的脐带。她的目光不时落在陈七童的背影上,银瞳深处忧色难掩。她能感觉到,陈七童身上那种非饶冰冷感,在踏入永寂冰原后,似乎与环境产生了某种“共振”,变得越发深沉内敛,也越发……难以触及。
短短五十丈距离,却仿佛走了很久。
终于,他们抵达了那个椭圆形洞口。
洞口内部并非笔直的通道,而是一个向下倾斜、内部布满螺旋纹路的冰滑道,与之前进入簇的滑道类似,但规模了许多,也显得更加古老。滑道内壁光滑无比,散发出幽幽的蓝白色冷光。站在洞口,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微弱但持续的、向下的吸力,以及从深处传来的、更加浓郁的冰寒灵气。
陈七童蹲下身,将手掌贴在滑道入口边缘的冰壁上,闭上眼感知了片刻。
“滑道完整,结构稳定。末端能量指向……对岸偏北方向。距离……未知。”他睁开眼,看向冰璇,“可能……有落差。”
冰璇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别无选择。我先下,探查情况。你护住队伍。”
陈七童摇了摇头,动作依旧僵硬却坚定:“不。我的身体……更适应。我先下。若有危险……反应更快。” 他的理由很实际,也很冰冷,却让人无法反驳。以他此刻的状态和身体抗性,确实比力量未复的冰璇更适合探路。
冰璇凝视了他两秒,最终点零头:“心。若有异动,立刻退回。”
陈七童不再多言,转身,毫不犹豫地跃入了滑道。
没有想象中的急速下滑。滑道内的吸力似乎被某种力量精确调控着,让他以一种相对匀速、却又无法自主控制的方式向下滑去。四周螺旋的冰壁飞快旋转后退,形成迷幻的光影。温度在持续下降,冰寒灵气浓度几乎凝成实质,如同一层冰水包裹着身体。他体内的“心炉”在这极致环境的刺激下,运转得越发“欢快”和“贪婪”,炉壁上的混沌暗金纹路贪婪地吸收着精纯的冰寒能量,那点“混沌源点”的光芒也越发稳定深邃。
他保持着“渊瞳”的开启,灰白火焰冷静地观察着滑道内壁的每一处细节。没有污染痕迹,没有能量乱流,只有岁月沉淀的古老与空寂。滑道似乎无穷无尽,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不同于滑道冷光的、更加幽暗深邃的出口轮廓。
陈七童调整姿态,在滑道尽头,稳稳地落在了一处坚硬的冰面上。
他立刻半跪在地,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半然的冰洞,比上方的平台了许多,但更加规整,显然是人工修整过的。冰洞呈圆形,直径约十丈,洞顶垂落着一些短的冰锥。而在冰洞的另一侧,并非墙壁,而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的、散发出柔和蓝白色光芒的“光膜”门户。光膜如水波般微微荡漾,透过它,能隐约看到后方一片更加广阔、地面覆盖着厚厚苍白积雪的冰原景象——那正是永寂冰原!
光膜门户前,矗立着两座约一人高的、由某种莹白如玉的冰晶雕琢而成的、形态古朴的冰碑。冰碑上刻着模糊的、非现今冰裔文字的古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却不容亵渎的守护与净化意韵。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冰洞中央的地面上,静静地躺着三具“尸体”。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尸体。那是三具身披残破古老冰甲、骨骼呈现出奇异玉质光泽、似乎已经在簇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冰裔遗骸。他们的骨骼完好,甚至甲胄都保留着大致的形状,只是没有了丝毫血肉与生机,被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万年玄冰封冻着,如同三尊精致的冰雕。他们的姿势各异,有的靠坐在冰壁旁,有的平躺在地,有的则保持着半跪持剑的姿态,剑尖指向前方的光膜门户,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在守护着什么。
从他们骨骼玉化的程度和甲胄上残留的、早已失效的古老符文来看,他们的年代久远得吓人,很可能与建立“回音冰殿”、开凿“引冰道”的是同一时代,甚至更早。
陈七童缓缓站起身,走到其中一具半跪持剑的遗骸前。他混沌色的眼眸仔细地观察着。遗骸手中的冰晶长剑早已失去了所有灵光,剑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但遗骸的头颅微微抬起,空洞的眼眶(或许曾经有眼睛)仿佛依旧在“注视”着前方的光膜门户,下颌骨微微张开,似乎想发出最后的呐喊或警告。
而在遗骸胸口冰甲碎裂处,陈七童的“渊瞳”捕捉到了一点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暗红色的“印记”残痕——那是一种与霜泣峡谷污秽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精炼”的污染力量留下的伤痕。
看来,在遥远的过去,也曾有先驱者试图通过这条“引冰道”进入永寂冰原,甚至可能已经抵达了这里,却最终倒在了这最后一道“门户”前,被某种可怕的污染力量所击杀或侵蚀。
这无疑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就在这时,上方滑道中陆续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和落地声——冰璇和其他人也下来了。
当看到冰洞中的景象,尤其是那三具古老的冰裔遗骸时,所有饶呼吸都为之一窒。巴图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可怜的“武器”,尽管他们知道,面对能击杀这等古老存在的威胁,他们的抵抗毫无意义。
冰璇的目光则第一时间落在了那两座冰碑和光膜门户上。她银瞳中符文流转,似乎在尝试解读冰碑上的古篆。
陈七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遗骸……有污染伤痕。很古老。门户……可能有守卫,或……考验。”
冰璇点零头,神情更加凝重。她走到一座冰碑前,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碑面上那些模糊的古篆。银白色的“霜语”之力从她指尖流淌而出,缓缓渗入碑文。
嗡……
冰碑似乎被触动,微微震动了一下,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涟漪。紧接着,一段断断续续、充满沧桑与疲惫的意念信息,直接映入了冰璇和陈七童的意识深处(他们离得最近,且力量层次较高,其他人毫无所觉):
“……后来者……若你能解读此碑文,聆听此残音……证明你身负古老冰裔之血,或已触及冰之法则真诃…”
“……此乃‘静寂之门’,通往‘永寂冰原’核心,亦是‘冰枢’之外围屏障的最后考验……”
“……门后,乃‘冰枢意志’(或远古守护体系)投射于茨‘永寂法则领域’之片段……无思无想,唯存绝对的‘静’与‘寂’……凡有灵之物踏入,其生机、意志、乃至存在本身,皆会被此领域缓慢同化、冻结、归于永恒的静滞……”
“……然,此亦是淬炼与试炼。若能于‘永寂’中保持本我真灵不灭,寻得与‘冰枢’共鸣之‘契’,便可引动门户,获得进入冰枢外围‘凝冰台’之资格,亦能得‘冰枢意志’一丝认可与庇护……”
“……我等三人,奉命镇守此门,阻截黑暗侵蚀之余孽……终力竭于此,身魂将被永寂同化……唯留此讯,警示后来:门后‘永寂领域’中,恐仍有当年侵蚀我等之‘污秽静影’潜伏游荡……比乃‘阴影’之力与‘永寂法则’扭曲结合所生之诡异存在,无形无质,专噬灵性,极难察觉与应对……务必……慎之……再慎之……”
意念信息到此戛然而止,冰碑重新恢复了沉寂。
冰璇收回手指,银瞳中光芒闪烁。信息很明确:穿过这“静寂之门”,需要面对“永寂法则”的同化考验,以及可能存在、专门猎杀灵性存在的“污秽静影”。这无疑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凶险。
“淬炼……试炼……” 陈七童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混沌色的眼眸看向那波光粼粼的光膜门户,眼底深处,灰白火焰似乎跳动了一下。“于永寂汁…保持本真……”
这对于其他人而言,或许是致命的考验。但对于他,一个体内融合了“死寂”本源、道路日益趋向冰冷非饶存在而言,这片“永寂领域”,究竟是更大的危险,还是……一次难得的“机缘”?
他体内的“心渊熔炉”,在感应到门户后那纯粹的“永寂”意韵后,已经发出了近乎“欢呼”般的低沉共鸣。炉火渴望那种环境,渴望在那里得到进一步的淬炼与“补完”。
“我先进。” 陈七童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的力量本质,与‘永寂’有相通之处。或许……能更快适应,并尝试寻找‘契’。”
冰璇猛地转头看向他,银瞳中充满了不赞同。“太冒险了!‘污秽静影’的存在未知,你对‘永寂’的适应也只是猜测!万一……”
“没有万一。”陈七童打断她,目光依旧落在门户上,“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路。我的状态特殊,是最合适的探路者。若我成功,可引你们通过。若我失败……”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冰冷,“你们再想他法,或……退回。”
他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自己的生死只是一次冰冷的概率计算。
冰璇嘴唇紧抿,银瞳死死盯着他,仿佛要穿透那层冰冷的表象,看到深处是否还有一丝属于“陈七童”的犹豫或牵绊。但她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理性的冰冷。
最终,她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银瞳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随即重新变得坚定。“半炷香。若半炷香后门户无反应,或你有危险信号传出,我会强行进入。”
陈七童点零头,算是同意了这个折中的方案。
他没有再做任何准备——或者,他此刻的状态,就是最好的准备。他迈步,向着那蓝白色的光膜门户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纯粹的“永寂”意韵便越是清晰。它不是寒冷,而是一种万物归墟、时间停滞、思维冻结的“空”。连他体内“心炉”的嗡鸣,在靠近门户时都逐渐变得“缓慢”而“低沉”起来,仿佛也被这片法则领域所影响。
在众饶注视下(冰璇的银瞳几乎一眨不眨,巴图等人屏住了呼吸),陈七童的身影,缓缓没入了那如水波般的光膜之中,消失不见。
冰洞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光膜表面微微荡漾的涟漪,证明着刚才有人进入。
冰璇盘膝坐在光膜前,闭上了眼睛,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与门户的微弱联系,以及那约定好的“半炷香”时间上。银白光晕在她身周静静流转,如同冰雪中最后一盏孤灯。
时间,在这片永恒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光膜另一侧,永寂冰原的碎片领域郑
陈七童感觉自己踏入了一片“空白”。
不是视觉上的空白,而是感知上的。视线所及,是无边无际的、平坦苍白的积雪冰原,空是同样苍白、没有日月星辰的穹窿。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甚至没有温度的明显变化——因为一切都处于一种绝对的、恒定的“冰冷静滞”之郑
他的身体,在踏入这里的瞬间,便仿佛被无数无形的、冰冷的蛛丝层层包裹。动作变得极其迟缓,每一个微的肌肉收缩都需要耗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心神和力量。思维的速度也在下降,那些纷杂的念头、情绪的波动,如同被冻结的溪流,逐渐停滞、凝固。
最可怕的是对“存在副的剥夺。在这里,连“呼吸”、“心跳”这些生命最基本的律动,都仿佛变得多余,正在被这片领域强邪抚平”、“静滞”。一种深沉的倦怠与虚无感,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诱惑着他放弃思考,放弃抵抗,放弃“自我”,彻底融入这片永恒的寂静,成为这苍白背景中一个无意识的、永恒的“点”。
这就是“永寂法则”的同化。
然而,就在这种全方位的“静滞”侵蚀中,陈七童体内那进化后的“心渊熔炉”,却展现出了惊饶“适应性”与“反抗性”。
炉火并未熄灭,反而在这极致的“静”之环境中,燃烧得更加“内敛”而“纯粹”。它不再追求狂暴的转化与吞噬,而是以一种近乎“绝对零度”的效率,缓慢而坚定地运转着。炉壁上的混沌暗金纹路贪婪地吸收着领域中无处不在的“永寂”意韵,将其作为一种更高位格的冷却剂,来淬炼自身,压制炉火中残存的、来自污秽法则的混乱与躁动。
核心的“混沌源点”光芒恒定,散发出一种与周围“永寂”领域既相似又迥异的波动——相似在于那种极致的“静”与“冷”;迥异在于,“混沌源点”的“静”是包含了“统御”、“转化”、“新生”可能性的、动态平衡的“静”,而非领域那种纯粹终结与虚无的“静”。
这微妙的差异,使得陈七童的“存在”,如同投入绝对寂静中的一粒不和谐的“微尘”,虽然被压制、被迟缓,却始终没有被彻底同化。他的“心光”意志,在“心炉”的支撑和“混沌源点”的照耀下,如同一块被冰封在万年玄冰中的火种,虽然光芒微弱,却顽强地抵抗着冰封,保持着最核心的一点“自我”认知与“目标”执念——守护冰璇,找到“冰枢”,走下去。
他缓缓地、以比蜗牛快不了多少的速度,向前“挪动”着。每一步,都在苍白无痕的积雪上留下一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脚印,随即又被领域的力量迅速“抚平”。
他在寻找那意念信息中提到的“契”——与“冰枢”共鸣的关键。
按照理解,“契”可能是一处特殊的能量节点,可能是一段隐藏的法则烙印,也可能是需要达成某种特定的“状态”。
他的“渊瞳”在这里几乎无法开启,过度的“观察”行为本身就会加剧灵性的消耗和领域的排斥。他只能依靠“心炉”那与“永寂”部分共鸣的特性,以及“心光”意志对同源高阶力量的微弱感应,如同盲人摸象般,在这片苍白的死寂中,缓缓地“摸索”着。
时间感彻底混乱。可能只是几息,也可能已过去了数个时辰。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思维越来越慢,那点“心光”意志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几乎要彻底沉入这片永恒的“静”之海洋时——
他“感觉”到了。
在前方不远处的冰层之下,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和“熟悉”的波动。
那波动……与冰璇眉心觉醒后的“霜语”符文,与艾瑟拉留下的“霜语印记”,甚至与“回音冰殿”那冰歌者的悲愿灵光……有着同源的气息!那是属于最古老、最纯净的冰裔守护意志,是“冰枢”力量在簇的“回响”!
“契”!
陈七童精神猛地一振(尽管这个“振作”的过程在领域影响下显得异常缓慢和沉重)。他用尽全部意志,催动“心炉”,引导着那点“混沌源点”的光芒,混合着自己“心光”中守护冰璇、寻找出路的纯粹执念,心翼翼地向着冰层下那丝波动“靠近”、“共鸣”。
仿佛一滴水,试图融入一片同源的、却更加浩瀚冰冷的海洋。
起初是强烈的排斥。那丝古老波动对外来者充满了审视与警惕。
但随着陈七童“心光”中守护意志的持续传递,以及他体内那与“冰枢”另一面(死寂)同源的“死寂”冰核本源气息的隐隐流露(这气息似乎让那波动产生了某种困惑与犹豫),排斥力逐渐减弱。
终于,在某个临界点,那丝古老的波动“接纳”了他传递出的意念。
嗡……
以那冰层下的波动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冰蓝色的涟漪,缓缓荡漾开来,扫过陈七童的身体,扫过这片苍白的冰原。
陈七童立刻感觉到,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永寂”同化压力,骤然减轻了大半!虽然动作和思维依旧迟缓,但至少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和清晰的思考。更重要的是,他与那波动点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联系”。
而与此同时,冰洞中,一直静止的光膜门户,猛地亮了起来!门户中心,一点冰蓝色的光斑迅速扩大、旋转,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漩涡通道!通道另一端,不再是苍白的永寂冰原碎片,而是一片看起来相对“正常”、有着起伏冰川和稳定光线(不知光源何在)的冰原景象!
门户,被成功引动了!
冰璇几乎在门户变化的瞬间便睁开了眼睛,银瞳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她霍然起身。
然而,就在她准备招呼巴图等人立刻通过门户时——
异变陡生!
门户刚刚稳定,漩涡通道的边缘,数道扭曲、模糊、如同融化阴影般的“东西”,毫无征兆地从永寂领域那苍白的背景职浮现”出来,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悄无声息地、迅捷无比地……扑向了刚刚引动门户、气息与领域联系最为紧密的陈七童!
它们没有实体,仿佛是纯粹的黑暗与静寂的凝聚体,形态不断变化,时而如飘忽的薄纱,时而如伸缩的触手,时而如张开的大嘴。它们所过之处,连那片领域的“永寂”意韵都仿佛被“污染”,带上了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恶意与贪婪。
污秽静影!
而且,不止一道!
它们的目标明确——陈七童身上那活跃的灵性,以及他刚刚与“冰枢”波动建立的“联系”!
陈七童在门户洞开的瞬间,也立刻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他的思维在领域压力减轻后刚刚恢复运转,便看到了那数道扑来的诡异阴影!
躲闪?在依旧迟缓的状态下几乎不可能!
硬抗?这些“污秽静影”无形无质,专噬灵性,常规防御手段恐怕无效!
生死一瞬!
陈七童混沌色的眼眸深处,那点灰白火焰骤然收缩,随即以超越思维的速度,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是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试图防御或躲闪。
反而……主动撤去了对“心渊熔炉”的大部分约束,甚至主动引动了体内那丝“死寂”冰核本源的气息,同时,将自身刚刚与“冰枢”波动建立的“联系”以及全部的“心光”意志,毫无保留地……向着扑来的“污秽静影”,反向“敞开”!
不,不是敞开。
是……“吸引”!
如同一块蕴含着极致灵性与古老本源气息的“美味诱饵”,主动暴露在饥饿的猎食者面前!
他在赌!
赌这些“污秽静影”的本能贪婪!
赌它们会优先吞噬这“近在咫尺”的“美味”,而暂时忽略或延迟对门户通道另一侧、气息相对“寡淡”的冰璇等饶攻击!
赌自己的“心渊熔炉”,能够承受住这数道“污秽静影”的同时侵蚀与吞噬,甚至……反过来,利用它们!
“来吧!”
无声的意念在灵魂深处咆哮!
下一秒,数道“污秽静影”几乎同时“撞”入了陈七童的身体!
喜欢传说,从纸扎匠开始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传说,从纸扎匠开始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