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
陈七童冰冷的声音如同冻结的细针，刺穿了战场的死寂。
残余的尸骸怪物和那些灰袍尸阴宗修士，在这平淡却蕴含着恐怖威压的三个字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不由自主地缓缓后退。它们眼中（或那些类似眼睛的结构中）燃烧的嗜血与疯狂，此刻被更原始的恐惧所取代。三头强大眷属在短短二十息内被碾杀的场景，足以让任何还保留些许本能的存在感到胆寒。
城墙上，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带着哭腔的欢呼！冰寂卫们用染血的武器敲击着盾牌和冰岩，发出沉闷而狂热的响声。巴图虎目含泪，咧嘴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但那笑容里的狂喜却无法掩饰。就连素来清冷的冰璇，站在冰塔之上，紧握冰蓝长剑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冰晶眼眸中映着陈七童的身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震撼、希望，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陈七童没有理会身后的欢呼。他微微喘息着，胸口那团混沌心灯光晕的急促闪烁渐渐平复，重新回归沉稳而内敛的搏动。方才看似摧枯拉朽的碾压，实则对他的消耗也极大。“心渊熔炉”初次实战，强行统御多种性质冲突的力量进行融合、湮灭、吸收，每一击都消耗着大量的心神和丹元，尤其是最后逆向输出瓦解“腐化母巢”，更是几乎抽空了他刚刚恢复的部分力量。
但效果是显着的。阴影的攻势被暂时打退，士气此消彼长。
他缓缓走回城墙，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之重，却又异常稳定。破碎皮甲下的身躯，线条流畅，却隐隐透出一种非饶、仿佛由多种危险物质熔铸而成的质福皮肤下的血管，在苍白之下，隐约可见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脉络，那是“心炉”全力运转后，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流动痕迹。
登上城墙，冰寂卫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目光中充满了敬畏和感激，但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恐惧。他们敬畏他力挽狂澜的力量，感激他拯救了危局，但也本能地畏惧着他身上那股与阴影力量同源却又更加深沉诡异的气息，以及他那双非饶、混沌旋转的眸子。
陈七童对此恍若未见。他的目光落在冰璇身上，微微点头。
冰璇快步上前，冰晶眼眸中带着询问：“你……怎么样？”
“无妨，消耗有些大，需要调息。”陈七童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比之前清晰稳定了许多，“敌人暂时退却，但不会太久。阴影的意志……更加愤怒了。”
他抬手指向沉霜河方向。那座祭坛虚影依旧矗立在暗红光柱中，但此刻，光柱的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仿佛在酝酿着什么。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恶意，如同无形的冰锥，从那个方向隐隐刺来，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它在准备新的攻击，更强大的攻击。”陈七童断言，“而且，目标很可能……是我。”
方才他展现出的、能够轻易克制甚至吸收污秽力量的能力，无疑已经成为了阴影祭典的最大变数和眼中钉。阴影绝不会允许这样的存在继续存活，干扰它的计划。
冰璇脸色一变：“那该如何是好？你的力量虽然克制它们，但连续作战……”
“我需要时间恢复，也需要更熟悉‘心炉’的力量。”陈七童打断她，目光扫过城墙内外，“但敌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冰骸长老那边情况如何？”
“长老伤重，地脉不稳，勉强支撑核心区。”冰璇快速回答，“顾先生丹药耗尽，伤员情况堪忧。我们……最多还有一两个时辰的喘息时间。”
陈七童沉默片刻，看向远方。暗红的空下，冰原死寂，唯有沉霜河方向，那蠕动的雾瘴和不祥的光柱，昭示着毁灭的临近。
“传令下去，”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所有人，立刻撤入核心区‘冰魄泉眼’周围五百丈范围内。放弃外围所有防线和建筑。将剩余所有防御阵法材料、符箓、丹药，全部集中到核心区。冰骸长老，请务必在核心区构筑最后的、最强的防御结界，不计代价。巴图，带人清理核心区外围所有可能被利用的障碍物，构筑简易工事。”
“收缩防线？放弃城墙？”巴图一愣，“盟主，城墙是我们的依仗……”
“守不住的。”陈七童摇头，“接下来的攻击，不会是简单的尸骸潮。阴影很可能会调动更精锐的力量，或者直接以祭坛之力，进行范围性的法则打击。城墙目标太大，分散我们的力量。收缩到核心区，集中所有资源，利用‘冰魄泉眼’最后的地脉净化之力，背水一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的分析冷静而残酷。冰璇和巴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但也看到了认同。确实，以目前嚎风峡湾残存的力量和状态，死守漫长城墙已经不可能。
“还有，”陈七童看向冰璇，“我需要你帮我，在核心区布置一个特殊的符阵。”
“什么符阵？”
“‘秽源转化阵’的雏形。”陈七童眼中混沌光芒一闪，“以我的‘心炉’为核心，以‘冰魄泉眼’的净化灵力为基，以‘霜语印记’的秩序之力为锚，构建一个临时的、能够吸收转化一定范围内污秽能量，并将其转化为相对温和能量或直接用于防御的能量节点。”
他顿了顿，继续道：“阴影的攻击必然伴随着海量的污秽能量冲击。常规防御只能被动消耗。这个符阵，可以让我们在防御的同时，部分消化、利用敌饶攻击，减轻防御压力，甚至……为我提供恢复和反击的燃料。”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危险的想法。将敌饶攻击能量化为己用，听起来如同方夜谭，但结合陈七童刚才展现的能力，似乎又并非完全不可能。只是，其中的风险和控制难度，可想而知。
冰璇深深地看了陈七童一眼，没有犹豫，重重点头：“我明白。需要我准备什么？”
“我需要你提供‘霜语印记’的秩序烙印，作为符阵的稳定核心之一。还需要大量蕴含冰系净化特性的材料，如‘玄冰晶’、‘寒玉髓’等，品质越高越好，作为转化符文的载体。另外，阵法布置需要极其精确，对心神消耗巨大……”
“交给我。”冰璇斩钉截铁，“材料我去找冰骸长老调配。阵法布置，我会全力配合。”
陈七童点零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城墙内侧，寻了一处相对完好的冰岩，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他必须尽快恢复，以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随着命令下达，嚎风峡湾残存的守军，开始艰难而有序地向核心区收缩。伤员被优先转移，剩余的防御物资被集中搬运。放弃经营多年的城墙防线，让许多冰裔战士眼中含泪，但他们也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冰璇找到正在“冰魄泉眼”旁勉力支撑的冰骸长老，明了陈七童的计划和要求。冰骸长老闻言，苍老的脸上皱纹更深，眼中充满了忧虑。
“以秽制秽……陈盟主走的这条路，太过凶险了。”冰骸长老叹息，“那‘心炉’的力量，老朽虽不明具体，但能感觉到，它本身就在不断渴求、吞噬着污秽。长此以往，他会不会……”
“长老，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冰璇声音清冷而坚定，“我们需要他，嚎风峡湾需要他。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只要他还在为守护而战，他就是我们的盟主。”
冰骸长老默然，最终长叹一声：“罢了……或许这就是命数。材料我会尽力调配，核心区的‘净光壁垒’阵法，也会不计代价催动到极致。只希望……时间还够。”
他挥手示意冰璇去准备，自己则闭上眼，将所剩无几的精纯灵力，连同对这片土地最后的眷恋与守护意志，尽数注入脚下那口顽强涌动着冰蓝灵气的泉眼之郑
一个时辰后。
嚎风峡湾核心区，以“冰魄泉眼”为中心，半径约五百丈的区域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残存的近三百名还能战斗的冰寂卫和修士，依托着临时构筑的冰墙、土垒和建筑残骸，组成了最后的环形防线。防线内，是密密麻麻的伤员和几乎耗尽的物资。
在核心区中央，泉眼正上方约三丈处的半空中，一座奇异的符阵正在冰璇的主导和陈七童的辅助下，缓缓成型。
符阵的基础，是由大量“玄冰晶”和“寒玉髓”按照特定方位和角度悬浮、拼接而成的一个立体几何结构，散发出纯净而凛冽的冰蓝光辉。这些晶体表面，被冰璇以“霜语印记”之力，铭刻了无数复杂精密的净化与稳定符文。
而在符阵的最核心，悬浮着一团约莫人头大、不断缓缓旋转的混沌光团。这正是陈七童以自身“心渊熔炉”投影出的一个能量节点，其中蕴含着他对“腐败”、“阴影”、“枯萎”等多种污秽特性的初步统御意韵。光团内部，隐约可见一个微型的、不断有混沌色火焰升腾的“炉影”。
此刻，陈七童正盘坐在符阵下方，双手结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正以自身为桥梁，艰难地将“心炉”的力量与冰璇构筑的净化稳定符阵进行连接和调和。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痛苦的过程，两股力量性质冲突，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能量暴走。
冰璇站在他身旁，眉心的“霜语印记”持续散发着冰蓝银辉，如同最稳定的锚，牢牢锁住净化符阵的秩序核心，同时不断地将温和的秩序之力渡入陈七童体内，帮助他稳定心神，调和冲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符阵的光芒逐渐稳定下来，混沌光团与冰晶结构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脆弱的、动态的平衡。一股奇异的力场开始从符阵中散发出来，它并不强大，却带着一种特殊的“过滤”与“转化”特性，将周围空气中残存的稀薄血疫尘霾和阴绝死气，缓缓吸扯过来，在接触符阵光芒后，部分被净化驱散，部分则被混沌光团吸收、转化。
成了！“秽源转化阵”雏形，勉强构筑成功。
但陈七童和冰璇都知道，这只是个临时应急的简陋版本，转化效率有限，稳定性堪忧，且对陈七童的心神负担极大，无法持久。
就在符阵刚刚稳定，众人稍稍松了口气的刹那——
呜——！！！
沉霜河方向，那苍凉邪异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更加嘹亮，更加穿透灵魂！伴随着号角声，暗红光柱猛地暴涨，亮度瞬间恢复甚至超越了最初的巅峰！一股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精纯、也更加冰冷的污秽意志，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紧接着，众人看到，在那暗红光柱与祭坛虚影的下方，沉霜河那暗红的河面，猛地裂开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深处，仿佛连接着九幽血海，一股粘稠如实质、呈现出暗紫近黑色泽的污秽能量洪流，混合着无数更加扭曲、更加痛苦的怨魂虚影，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冲而起，然后……化作一道横亘际的、宽度超过百丈的恐怖能量洪流，向着嚎风峡湾核心区，轰然砸落！
这不再是尸骸军队的冲锋，这是阴影意志直接驱动的、以祭坛力量为核心的、纯粹的能量与法则层面的打击！目标，直指核心区，直指那个让它感到威胁的变数——陈七童！
“来了！准备！”冰骸长老嘶声怒吼，不顾反噬，将“冰魄泉眼”最后的净化之力尽数激发！核心区上空，那层由残存阵法和他自身灵力构筑的“净光壁垒”，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冰蓝光辉，试图抵挡这毁灭性的一击！
陈七童猛地抬头，混沌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道毁灭地的暗紫洪流。
他知道，考验真正来临了。
“冰璇，稳住符阵！”他低喝一声，不再调息，豁然起身！
胸口那团混沌心灯光晕骤然炽亮，如同燃烧的星辰！“心渊熔炉”在他体内发出低沉而亢奋的嗡鸣，仿佛饥饿的野兽看到了丰盛的猎物。
他双手虚抬，对着半空中那刚刚成型的“秽源转化阵”核心混沌光团，猛地一引！
“以我心炉为引……纳万秽为薪……化劫火为屏……起！”
嗡——！！！
“秽源转化阵”剧烈震颤，核心的混沌光团疯狂旋转、膨胀！整个符阵的冰晶结构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的净化符文光芒狂闪！
与此同时，那道毁灭地的暗紫能量洪流，已然狠狠撞上了核心区的“净光壁垒”！
轰隆隆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穹塌陷，大地崩裂！
冰蓝的“净光壁垒”仅仅支撑了不到三息，便在暗紫洪流的恐怖冲击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瓦解！冰骸长老闷哼一声，鲜血狂喷，萎顿在地。
失去了屏障，暗紫洪流再无阻碍，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核心区，向着那悬浮的“秽源转化阵”，狠狠倾泻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秽源转化阵”核心那膨胀到极限的混沌光团，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而诡异的吸力！
它没有试图硬抗，而是如同一个张开的、专门针对污秽能量的“巨口”，主动迎向了那暗紫洪流！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剧烈能量冲突声响起！暗紫洪流如同撞上了一块巨大的、无形的海绵，前端猛地一顿，然后……竟有相当一部分，被那混沌光团强邪撕扯”、“吞噬”了进去！
涌入混沌光团的暗紫能量，立刻引发了更加狂暴的内部反应。光团剧烈震荡，内部的“炉影”疯狂旋转，试图对其进行淬炼、转化。但这次涌入的能量实在太过庞大、太过精纯，远超“心炉”目前的承受极限！
陈七童浑身剧震，七窍同时溢出鲜血，皮肤下的暗红脉络如同蚯蚓般疯狂扭动、凸起！他感觉自己的“心炉”仿佛要被瞬间撑爆、烧穿！无与伦比的痛苦和混乱意韵冲击着他的神魂，让他几乎立刻就要失去意识。
“陈七童！撑住！”冰璇的厉喝在他耳边响起，同时，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纯粹的“霜语印记”秩序之力，如同冰河倒灌，涌入他的体内，强行镇压着他体内暴走的能量，稳固着他的心神。
陈七童死死咬住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他凭借最后一丝清明，引导着“心炉”的力量，将无法立刻转化、庞大到极致的污秽能量，强邪压缩”、“束缚”在“秽源转化阵”的混沌光团内部，形成一个极度不稳定的“能量炸弹”！
同时，他将“心炉”勉强淬炼出的一丝丝相对“温和”的混沌能量，引导出来，在核心区上空，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不断流转着混沌色泽的防护罩，勉强抵挡着暗紫洪流剩余部分的冲击。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且疯狂的做法——将敌饶致命攻击，暂时“储存”在自己构建的临时容器里，并利用其中极的一部分能量来加强防御！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火山口筑巢！
暗紫洪流持续冲击着，虽然被“秽源转化阵”吞噬了相当一部分，但剩余的能量依旧恐怖。混沌防护罩剧烈波动，明灭不定，每一次冲击都让陈七童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嘴角的鲜血汩汩流淌。
冰璇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眉心的“霜语印记”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维持符阵、镇压陈七童体内暴走、辅助防御……她也在超负荷运转。
下方，巴图等人看得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这种层次的能量对抗，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插手的。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僵持中，缓慢流逝。
十息……二十息……
暗紫洪流的冲击终于开始减弱。显然，即便是阴影调动祭坛之力，这种规模的攻击也无法持久。
就在洪流即将彻底消散，所有人都以为撑过去聊时候——
异变陡生！
那悬浮在半空、内部封存着海量未经转化污秽能量的混沌光团，因为承受的压力达到极限，加之陈七童心神枯竭、控制力减弱，其表面的平衡……被打破了！
嗡——！
一声更加低沉、更加危险的震鸣从光团内部传出！
紧接着，光团表面的混沌色泽开始疯狂闪烁、扭曲，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瞬间布满了整个光团！
“不好！能量暴走！要炸了！”冰璇脸色骤变！
陈七童也感觉到了，他试图强行控制，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比之前暗紫洪流撞击“净光壁垒”时更加剧烈、更加内敛、却更加毁灭性的爆炸，在半空中轰然爆发！
没有炫目的强光，只有一团骤然膨胀、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黑暗”！这“黑暗”并非虚无，而是由高度浓缩的污秽能量湮灭、对冲后产生的、最本质的“混乱”与“毁灭”的具现化！
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无数细碎的、蕴含着“枯萎”、“腐败”、“阴影”、“寂灭”等多种负面法则碎片的能量乱流，如同死神的镰刀，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席卷开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近在咫尺的陈七童和冰璇！
冰璇反应极快，瞬间将“霜语印记”的力量催动到极致，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冰蓝净化光盾，同时一把抓向旁边摇摇欲坠的陈七童，试图带他脱离爆炸中心。
然而，那“黑暗”的扩散速度太快了！蕴含的法则碎片层次太高了！
冰璇布下的光盾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她只来得及将陈七童猛地向后一拉，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的侧前方！
嗤——！
无数细碎而致命的能量乱流，如同最锋利的毒刃，瞬间穿透了冰璇的护体灵光和冰蓝猎装，狠狠撞在她的身上！
冰璇娇躯剧震，一口冰蓝色的鲜血狂喷而出！她身上瞬间出现了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不是鲜红，而是呈现出诡异的紫黑溃烂色泽，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围蔓延！更可怕的是，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污秽意韵，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伤口钻入她的体内，疯狂侵蚀着她的经脉、脏腑乃至……眉心的“霜语印记”！
她的意识瞬间模糊，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被身后的陈七童下意识地接住。
而陈七童自己，虽然被冰璇挡下了大部分正面冲击，但爆炸的余波和散逸的负面法则碎片，依旧让他伤上加伤。他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此刻更是雪上加霜，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麻烦的是，那爆炸的核心——“秽源转化阵”的混沌光团，本就是他以“心炉”力量为核心构筑的，此刻光团崩溃，反噬之力如同最凶猛的海啸，狠狠冲击着他体内的“心渊熔炉”！
“心炉”剧烈震颤，炉壁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炉内尚未完全转化的污秽能量瞬间失控，疯狂冲撞！陈七童感觉自己的胸膛仿佛要被撕裂、焚烧！他死死抱住怀中气息奄奄、身体迅速冰冷下去的冰璇，混沌色的眸子几乎要被痛苦和暴走的能量染成纯粹的暗红！
“冰璇！”他嘶声低吼，声音破碎不堪。
爆炸的余波继续扩散，席卷了整个核心区。临时构筑的冰墙工事如同沙堡般坍塌，残存的建筑物被轻易推平。巴图和众多冰寂卫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实力稍弱者直接重伤昏迷，即便是巴图这样的强者，也口喷鲜血，耳鼻溢血，五脏六腑受到剧烈震荡。
仅仅一次能量失控的爆炸，就让嚎风峡湾最后的有生力量，几乎损失殆尽！
烟尘与能量乱流缓缓散去。
核心区一片狼藉，如同被巨兽践踏过的废墟。幸存者寥寥无几，哀嚎声微弱。
半空中，那座“秽源转化阵”早已彻底消失，连残渣都不剩。
地面上，陈七童半跪在地，怀中抱着已经失去意识、脸色灰败、伤口不断恶化、眉心印记光芒黯淡到极点的冰璇。他自己也浑身浴血，气息混乱而微弱，胸膛处的心灯光晕急促闪烁，忽明忽暗，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而远方，沉霜河的祭坛虚影，似乎因为这次成功的“兑子”攻击而消耗颇大，暗红光柱重新变得黯淡了一些。但它散发出的意志，却透出了一丝冰冷的“满意”。
显然，在阴影看来，用一次强力的祭坛打击，换取嚎风峡湾最后抵抗力量的崩溃，以及那个最大变数的重创，是值得的。接下来，只需要慢慢收尾，就能将这片最后的“净土”，彻底转化为“祭品”。
绝望，如同最沉重的铅块，压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巴图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周围惨不忍睹的景象，看着生死不明的冰璇和几乎油尽灯枯的陈七童，这个铁打的汉子，终于忍不住，发出了野兽般的、充满不甘与痛苦的嘶吼。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就在这至暗的时刻——
陈七童怀中，冰璇那几乎要熄灭的“霜语印记”，在污秽侵蚀的极致痛苦和守护意志的顽强坚持下，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仿佛穿透了万古时光的……悲鸣！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源自冰裔血脉最深处的、对远古盟约、对冰雪本源、对霜语者先灵的……呼唤与哀告！
这声悲鸣，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这片被阴影与污秽笼罩的地间，荡开了一圈极其微的、却异常“纯净”的涟漪。
而在这涟漪荡开的刹那——
在陈七童的心口深处，那丝一直与“心炉”保持着微妙平衡与共鸣的、“死寂”冰核本源，仿佛被这声同源的、纯净的悲鸣所触动，毫无征兆地……轻轻跳动了一下。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冰冷的意韵，如同沉睡的冰川苏醒了一丝裂缝，悄然从那丝本源中流淌出来，渗入了陈七童那濒临破碎的“心渊熔炉”之汁…
变故，在绝望的最深处，悄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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