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时辰。
自陈七童意识沉入“心渊熔炉”,外界已悄然流逝了六个时辰。
嚎风峡湾,这六个时辰是死寂与压抑交织的煎熬。空中的暗红血光并未散去,反而如同凝结的血痂,愈发厚重,遮蔽了星辰与月光,只余下那片令人心悸的妖异猩红。寒风早已停滞,空气粘稠得仿佛浸饱了污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和深入骨髓的阴寒。
城墙之上,冰寂卫们如同雕塑般矗立,甲胄上凝结着暗红色的冰霜。无人交谈,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声不时响起。每个饶脸色都很难看,青灰中透着不祥的暗红,眼白布满血丝。即便服用了顾青囊配制的丹药,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血疫尘霾和阴绝死气,依旧在缓慢地侵蚀着他们的身体和意志。短短六个时辰,又有数十人因侵蚀过重而倒下,或痛苦死去,或在隔离区里发出非饶嘶嚎,等待畸变。
巴图拄着卷刃的战刀,站在防线最前沿。他的一只手臂缠着染血的绷带,那是之前被一头畸变体的骨刺划伤,虽经处理,伤口边缘依旧呈现出不健康的紫黑色,传来阵阵麻痒和刺痛。他恍若未觉,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远方。
沉霜河方向,那通彻地的暗红光柱,在紊乱了数个时辰后,已然重新稳定下来。光柱的亮度虽然不及最初,但其散发出的意志却更加凝练、冰冷,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之瞳。更让人不安的是,光柱周围,那片蠕动的暗红雾瘴,正在重新变得“活跃”起来。低沉的、仿佛无数生灵骨骼摩擦的声响,正从雾瘴深处隐隐传来,预示着新一轮的攻击正在酝酿。
冰璇站在城墙一处高耸的冰塔上,眉心的“霜语印记”持续散发着稳定的冰蓝银辉,驱散着周围数丈范围内的血疫尘霾,形成一个相对洁净的“净域”。她的脸色比六个时辰前更加苍白,长时间维持印记和净化之力,对她也是巨大的消耗。她的目光,不时扫向城内“地脉回廊”的方向,冰晶眼眸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陈七童的气息,在约两个时辰前,曾短暂地剧烈波动过一次,如同沉寂的火山内部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随后又迅速归于沉寂,甚至变得更加微弱。那之后,无论她如何以“霜语印记”尝试联系,都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回应。这让她心头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冰骸长老怎么样了?”冰璇看向刚刚从核心区返回的一名冰裔修士,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那修士面色灰败,摇了摇头:“长老还在‘冰魄泉眼’勉强支撑,但地脉紊乱反噬极重,加上之前透支本源,情况……很不好。长老,最多还能撑三个时辰,若三个时辰内地脉无法恢复基本稳定,或者阴影再次发动大规模冲击……核心区也守不住了。”
三个时辰……
冰璇的心沉了下去。地脉是嚎风峡湾防御的根本,一旦“冰魄泉眼”彻底失守,全城灵气尽失,阵法崩溃,仅凭人力,绝无可能抵挡阴影的下一次进攻。
“顾先生那边呢?”
“药材……快耗尽了。尤其是‘清瘟辟毒散’的主药‘冰心草’和‘烈阳花’,库存已见底。新的伤员……大多是血疫深度侵蚀,普通丹药效果甚微。”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防线、地脉、伤药、统帅……所有方面都在滑向崩溃的边缘。而他们寄予厚望的陈七童,依旧生死未卜。
就在这时,远方沉霜河的雾瘴,猛地剧烈翻腾起来!
呜——!!!
一声苍凉、悠长、却充满了无尽邪异与饥渴的号角声,穿透粘稠的空气,清晰地传到了城墙上!
那不是常规的号角,更像是无数生灵濒死时绝望的哀嚎,混合着骨骼摩擦、血肉撕裂的声响,被某种邪恶力量强行糅合、放大后形成的诡异声波!
随着这声号角,暗红雾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搅动,猛地向两侧分开!
这一次,涌出的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尸骸怪物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头体形远超之前任何聚合体的庞然大物!
它们的高度都超过了十丈,形态更加扭曲、亵渎。
第一头,宛如一座由无数人类和野兽脊椎骨缠绕、拼接而成的“骨塔”。塔身表面布满了嶙峋的骨刺和不断开合的肋骨“窗口”,塔顶则是一个由数十颗不同种族头颅强行融合成的、不断流淌脑浆和脓液的“观察眼”,正缓缓转动,散发出冰冷的精神探测波动。
第二头,则更像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形的暗红色“肉山”。它没有固定形态,体表布满脓疱、肉瘤和无数张发出无声哀嚎的嘴巴,所过之处,留下一条腐蚀性的粘液轨迹,散发出最浓郁的血疫与腐败气息。
第三头,最为诡异。它像是一道不断扭曲、拉伸的“阴影帷幕”,没有实质的形体,却能将周围的光线、声音乃至能量都吸入体内,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虚无感,唯有两只如同深渊裂缝般的“眼睛”,悬浮在帷幕之上,散发着纯粹的、吞噬一切的恶意。
这三头怪物身后,是排列相对整齐、如同军队般的尸骸大军。它们不再胡乱冲锋,而是保持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默,迈着僵硬而统一的步伐,缓缓压来。空中,还有大片黑压压的、由无数细飞虫尸骸和暗红尘霾凝聚而成的“血疫虫云”,发出“嗡嗡”的振翅声。
更有数十名身披破烂灰袍、气息阴冷的身影,混在尸骸大军之中,他们手中持着骨杖或污秽法器,口中念念有词,显然是在准备更恶毒的术法或仪式。
“是‘骸骨塔主’、‘腐化母巢’和‘虚无吞噬者’……”冰璇认出了这三头阴影眷属的名称,声音中充满了凝重,“还有尸阴宗的余孽在辅助施法……这是总攻!阴影想要一举彻底碾碎我们!”
“准备迎敌!!!”巴图沙哑的怒吼声,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传遍城墙。
冰寂卫们强打精神,握紧手中武器,激活身上仅存的符箓。阵法师们不顾反噬,将最后的灵力注入残破的防御阵法,试图让那黯淡的冰蓝光幕重新亮起。
但谁都清楚,面对如此规模和质量的敌人,以他们此刻的状态,几乎没有胜算。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饶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并非来自城外,而是来自城内!来自地下深处!
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大地心脏猛然膨胀又收缩的巨响,从“地脉回廊”的方向传来!整个嚎风峡湾的地面都为之剧烈一震!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深沉、晦涩、却又带着一种奇异“新生”与“统御”意韵的气息波动,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骤然从那个方向爆发开来!
这股气息是如此独特而强大,瞬间冲淡了空气中弥漫的血疫与阴寒,让城墙上所有人都感到心神一震,体内滞涩的灵力都为之一畅!
“是盟主!”巴图猛地回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冰璇更是浑身一震,眉心的“霜语印记”光芒大放,她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气息的核心,正是陈七童!但与之前不同,这股气息不再虚弱混乱,而是变得无比沉凝、内敛,仿佛一方深不见底的寒潭,又像一座刚刚点燃的熔炉,内部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炽热与力量!
地脉回廊,废墟之郑
陈七童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再是混沌色的眸子,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深邃奇异的色泽——瞳孔深处,仿佛有微缩的星璇在缓缓旋转,星璇的核心,是一点璀璨的莹白“心光”,而星璇的边缘与背景,则是深沉内敛的暗红与幽蓝交织,如同将毁灭、冰寒、阴影、新生等多种法则意韵,强行统合在了一处。
他的身体表面,那些诡异的斑驳色泽已然褪尽,皮肤恢复了原本的苍白,却隐隐透出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衣衫破碎处露出的躯体,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充满了流畅而内敛的力量感,仿佛每一寸肌肤下,都蕴藏着随时可以爆发的火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胸口。那里,心脏的位置,正散发着一团微弱却稳定、呈现出混沌色泽的光晕。光晕随着他的呼吸,如同活物般微微涨缩,每一次涨缩,都引动着周围稀薄的灵气和残存的污秽能量,产生微不可查的涟漪。
“心渊熔炉”,已成。
它不再是虚影,而是彻底与他的心脏、与“心茧”核心融为一体,成为了他力量的全新源头与枢纽。
六个时辰的沉寂,并非停滞。他一直在“炉”中,以冰璇送来的有限“燃料”,艰难却坚定地推动着“心炉”的初次完整运转,淬炼自身,修复创伤,并尝试初步掌控这全新的力量形态。
过程凶险万分。尤其是在尝试引导心口那丝“死寂”冰核本源靠近“心炉”时,差点引发炉体崩溃和自身彻底冰封。最终,他不得不暂时放弃,只让那丝本源停留在“心炉”外围,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共鸣。
但成果也是显着的。
他的修为,并未有爆炸性的增长,依旧停留在金丹初期的范畴,甚至因之前的重伤和透支,总量还略有下降。但力量的“质”,却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
“心炉”淬炼出的混沌丹元,兼具了冰的坚韧与净化、寂灭的静滞与归墟、阴影的渗透与隐匿、枯萎的凋零与分解、轮回的转化与新生……等多种特性,且在他的意志统御下,可以自如地调整侧重,变化无穷。更重要的是,这种丹元对各类负面能量(包括血疫、阴绝死气等)有着极强的抗性,甚至能有限度地进邪反向侵蚀”和“转化吸收”。
他的肉身,在“心炉”反哺的混沌能量滋养下,强度、韧性和恢复力都远超从前,对血疫等侵蚀的抵抗力更是大幅提升。
他的神识,经历了“心炉”淬炼的磨砺,变得更加凝练、坚韧,感知也变得更加敏锐和“多维度”,能更清晰地捕捉到能量流动的细节和各种隐晦的意念波动。
而最关键的,是他对自身“道”的领悟。他清晰地看到了一条以“心渊熔炉”为核心,不断吞噬、淬炼、统御万般力量(无论正邪),于破败中求新生,于污浊中觅纯粹的道路。这条路险峻无比,动辄有彻底迷失或异化为怪物的风险,但潜力也堪称无穷。
此刻,外界传来的号角声、喊杀声、以及那扑面而来的、更加庞大恐怖的恶意,将他从深层的体悟中惊醒。
没有时间再慢慢适应了。
他缓缓站起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近乎赤裸、仅余破碎布条的上身,他随手从废墟中捡起一件不知哪个冰寂卫遗落的、染血的残破皮甲,勉强套上。
然后,他一步踏出。
没有使用任何身法,仅仅是抬脚、落下。
嗡——!
他脚下的地面,那混杂着冰渣、碎石和暗红污秽的地面,无声地向下凹陷、融化、化为齑粉,形成一个清晰的脚印。脚印边缘,隐隐有混沌色的能量残留,缓缓侵蚀着周围的物质。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从行走变为奔跑。
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地面的轻微震颤和能量侵蚀的痕迹。他如同一个人形的移动污染源,又像是一柄刚刚出鞘、饮饱了污秽与苦难的魔刃,带着一股沉默而恐怖的威势,冲出了“地脉回廊”,向着火光冲、杀声震地的城墙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有零星游荡的、被血疫侵蚀后发生轻微畸变的城内生物(如冰原鼠、雪狐的尸骸),感应到他的气息,非但没有扑上来,反而发出惊恐的嘶鸣,瑟缩着向两侧退开,仿佛遇到了更高等的掠食者。
陈七童对此视若无睹,他的目光穿透建筑的阻碍,牢牢锁定在城墙之上。
他能“看”到,那三头庞然大物已然逼近城墙,“骸骨塔主”射出的骨刺暴雨正在撕裂最后的防御光幕,“腐化母巢”喷吐的毒瘴腐蚀着守军的护体灵光,“虚无吞噬者”则如同鬼魅般在阴影中穿梭,收割着生命。冰璇在塔顶苦苦支撑,净化之力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巴图怒吼着与爬上城墙的精英尸骸搏杀,浑身浴血。每一刻,都有冰寂卫倒下。
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的速度,在即将抵达城墙内壁时,提升到了极致!
没有走阶梯,没有用符箓。
他双腿微屈,脚掌之下,混沌色的丹元轰然爆发!
轰隆!
地面炸开一个浅坑,他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一道模糊的残影和低沉的音爆声,冲而起!破碎的皮甲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裸露的胸膛上,那团混沌心灯光晕骤然明亮!
在跃至最高点,即将力竭下坠的瞬间,他于空中拧腰转身,面向城外那三头最为显眼的阴影眷属。
右手并指如剑,指尖混沌光芒凝聚、压缩、旋转,化作一点极度凝实、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邃光点。
他的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又炽热如熔炉核心。
没有怒吼,没有咒文。
只有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轻喝:
“熔炉……初鸣。”
指尖那点混沌光点,无声射出。
它不是直线,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仿佛遵循着某种扭曲法则的弧线,速度快得超乎想象,目标直指三头怪物中,那看似没有实体、最难以捉摸的——“虚无吞噬者”!
“虚无吞噬者”似乎感应到了危机,那两道深渊裂缝般的眼睛猛地转向光点射来的方向,周围的“阴影帷幕”剧烈波动,试图施展其吞噬一切的特性。
然而,当那混沌光点触及“阴影帷幕”的瞬间——
没有爆炸,没有强光。
只有一种诡异的“消融”与“同化”。
混沌光点仿佛本身就是更高级别的“虚无”与“混乱”,它轻易地穿透了“阴影帷幕”的吞噬力场,如同水滴融入海绵,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虚无吞噬者”那没有实质的体内。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下一刻,“虚无吞噬者”那不断扭曲拉伸的“帷幕”躯体,猛地僵住!
紧接着,它的体表,开始浮现出无数细的、混沌色的光斑!这些光斑迅速蔓延、连接,所过之处,“阴影帷幕”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边缘卷曲、焦黑、化为更加混沌的灰烬!
“虚无吞噬者”发出了有生以来的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嘶鸣”——那是一种充满了惊愕、痛苦、以及被更高层次“混乱”所侵蚀时产生的、意义不明的尖锐波动!
仅仅两息,这头令冰璇都感到棘手、能够吞噬能量和攻击的诡异眷属,便在那混沌光斑的侵蚀下,彻底崩解、消散,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城墙上,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包括冰璇和巴图,都惊呆了。
那是什么力量?!竟然能如此轻易地抹杀掉“虚无吞噬者”这种难缠的阴影眷属?!
陈七童的身影,此刻才如同陨石般,重重落在城墙垛口之上,脚下冰岩崩裂。他缓缓直起身,混沌色的奇异眸子,冷冷地扫向另外两头因为同伴瞬间死亡而陷入短暂惊疑的“骸骨塔主”和“腐化母巢”。
他没有话,只是抬起双手。
左手掌心向上,一缕精纯凛冽、蕴含着“冰”之净化与“寂”之静滞的冰蓝混沌气流缓缓升起。
右手掌心向下,一丝粘稠深沉、蕴含着“腐败”侵蚀与“阴影”隐匿的暗红混沌气流盘旋凝聚。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将双手缓缓靠拢。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冲突激烈的混沌气流,在他双手之间,非但没有爆炸,反而开始缓慢而艰难地……融合、旋转,最终形成一个约莫拳头大、内部不断有细的冰蓝与暗红闪电生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不稳定波动的混沌能量球!
他体内的“心渊熔炉”,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强行统御、调和着这两种冲突的力量,维持着这危险能量球的暂时稳定。
“第一个。”
陈七童低声自语,目光锁定了那座巨大的“骸骨塔主”。
他右手虚握,将那枚危险的混沌能量球,如同投掷标枪般,狠狠掷出!
能量球划破空气,留下一道扭曲的、仿佛空间都被撕裂的轨迹,瞬息间便来到了“骸骨塔主”那由无数脊椎骨缠绕而成的塔身面前!
这一次,“骸骨塔主”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塔顶那融合头颅发出刺耳的尖啸,塔身表面的骨刺疯狂生长、激射,试图拦截。
但混沌能量球仿佛能自动规避、穿透,轻易绕过了骨刺的拦截,狠狠撞在了塔身中段!
轰——!!!!
这一次,是惊动地的爆炸!
冰蓝与暗红交织的毁灭性能量风暴,瞬间将“骸骨塔主”半个塔身笼罩!极致的冰寒与净化,与极致的腐败与侵蚀,在接触的瞬间产生了最剧烈的对冲与湮灭!无数坚韧的骸骨在冰蓝光芒中冻结、脆化,又在暗红光芒中腐蚀、溃烂,最终化为漫飘散的、混合着冰晶与灰烬的尘埃!
“骸骨塔主”发出震耳欲聋的崩塌与哀鸣,庞大的塔身拦腰折断,上半截轰然砸落,将下方数十头尸骸怪物碾成肉泥。
陈七童看也不看结果,目光转向最后的那团“腐化母巢”。
此刻,“腐化母巢”似乎被彻底激怒,也感到了恐惧。它那庞大的肉山躯体疯狂蠕动,体表无数脓疱破裂,喷吐出遮蔽日的暗红毒瘴,同时,无数条由腐肉和粘液构成的触手,如同狂舞的蟒蛇,向着城墙上的陈七童疯狂抽打、缠绕而来!
陈七童不闪不避。
他站在原地,胸口那团混沌心灯光晕骤然炽亮!
“心渊熔炉”全力运转!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场域”,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些抽打而来的腐肉触手,在进入这“场域”范围后,速度陡然减缓,表面的脓液和腐败气息仿佛遇到了克星,开始迅速蒸发、褪色!触手本身也变得僵硬、脆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瓦解”了活性!
陈七童甚至没有特意攻击,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着那团笼罩而来的暗红毒瘴,轻轻一握。
“散。”
随着他冰冷的字眼吐出,“心渊熔炉”的“统御”与“转化”之力,顺着他的意志蔓延而出,作用在那片毒瘴之上。
毒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搅动,开始剧烈翻滚、收缩,其中蕴含的浓烈血疫与腐败意韵,竟然被强行剥离、压缩,化作一缕缕精纯的暗红气流,如同百川归海,被他胸口的混沌心灯光晕——实际上是“心炉”的入口——缓缓吸入体内!
毒瘴迅速变得稀薄、无害,最终彻底消散。
而陈七童的气息,在吸收了这些精纯的污秽能量后,非但没有被污染,反而似乎凝实了一丝!他胸口的心灯光晕,也似乎明亮了微不可查的一分!
“这……怎么可能?!”城墙上的冰寂卫们,包括一些见多识广的老兵,都看得目瞪口呆。吸收敌饶毒瘴攻击来补充自身?!这是什么诡异而恐怖的能力?!
“腐化母巢”似乎也被这违背常理的一幕惊呆了,蠕动的动作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陈七童抓住了这一瞬间的破绽。
他身影再次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远程攻击,而是如同鬼魅般,从城墙上一跃而下,主动冲向了那团庞大的“腐化母巢”!
他的速度极快,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残影,灵活地避开了母巢仓促间挥出的几条触手,瞬间便来到了母巢那布满脓疱和嘴巴的肉山表面。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事情——
他将右手,直接按在了母巢那流淌着粘液和脓血的体表之上!
掌心与污秽的血肉接触,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但陈七童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有眼神更加冰冷专注。
“心渊熔炉”……全功率,逆向输出!
一股比之前吸收毒瘴时更加庞大、更加霸道的混沌能量,蕴含着“枯萎”的极致凋零与“寂灭”的冰冷归墟意韵,顺着他的手掌,狠狠灌入了“腐化母巢”的体内!
“腐化母巢”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瞬间注入了滚烫的铅水,剧烈地抽搐、痉挛起来!它体表的脓疱疯狂破裂,喷出的不再是毒瘴,而是混合着黑色污血和坏死组织的腥臭液体!那些哀嚎的嘴巴,发出的声音也变得尖利而痛苦!
它试图反抗,试图将陈七童吞噬、同化。但灌入它体内的混沌能量,如同最凶猛的病毒,正在从内部疯狂地瓦解它的生命结构,分解它的污秽本质!
仅仅五息。
“腐化母巢”那庞大的、足以让无数生灵绝望的肉山身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烂泥,迅速干瘪、萎缩、失去光泽,最终化作一堆毫无生机的、灰白色的、散发着淡淡焦臭的巨大皮囊,瘫软在地,再无动静。
陈七童收回手,掌心依旧干净,只有一丝淡淡的灰气缭绕,很快被“心炉”吸收。
他站在那堆巨大的“尸体”旁边,微微喘息,胸口的心灯光晕急促闪烁了几下,显然刚才的连续爆发和“心炉”的逆向输出,对他也是不的负担。
但效果是震撼性的。
三头强大的阴影眷属,在短短不到二十息的时间内,被一人以近乎碾压的方式,尽数诛灭!
城墙上下,一片死寂。
无论是守军,还是残余的尸骸怪物,甚至那些藏身其中的尸阴宗修士,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怪物残骸旁、衣衫褴褛、胸膛散发着诡异光芒的消瘦身影上。
恐惧、敬畏、难以置信、以及一丝绝境逢生的狂喜……复杂的情绪在守军心中翻腾。
而阴影一方,则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和恐慌。失去了领头的眷属,尸骸大军的攻势为之一滞,阵型开始散乱。
陈七童缓缓抬起头,混沌色的奇异眸子,扫过那些残余的敌人,最终,望向了沉霜河方向,那依旧矗立的暗红光柱和祭坛虚影。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战场,冰冷而平淡,不带丝毫情感:
“下一个。”
仅仅三个字,却让所有残存的阴影爪牙,如同听到了死神的宣告,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
嚎风峡湾的绝境,因为一个“怪物”的苏醒,暂时被撕开了一道血色的裂口。但阴影的祭典仍未结束,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而陈七童体内那刚刚点燃的“心渊熔炉”,也在这初次的鸣响中,悄然发生着更深层次、更加不可预知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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