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回音在丘陵间层层荡开,最终被冬夜的寂静吞噬。
血腥味与硝烟味混杂在一起,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股刺鼻的浊流。
塞西莉亚握着长针的手稳定得如同机械,针尖斜指前方。深绀色裙摆的下方,左脚向后半步,右膝微屈,脊椎如一张拉紧的弓。
那张精致的鹅蛋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困惑。
仿佛刚才发生在眼前数米内的杀戮,不过是档案室里翻过了一页无关紧要的记录。
一心缓缓吐出一口气,t-VIS护目镜后的绿眸透过夜视仪的蓝白视野,凝视着那个水蓝色的身影。
他看到了她指尖长针的反光,看到了她肌肉的紧绷,看到了她扫视周围时眼神里那种非饶、评估威胁的锐利——就像一台启动了防御协议的精密仪器。
他迈步向前,靴底踏过被鲜血浸湿的冻土,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在他身后,情报支援队的操作员们同步上前。他们保持着低姿就绪姿态,枪口半抬,在地面上的尸体之间游移,开始对地上的清洁工进邪确认”。
枪声再一次打破静夜,每一声都伴随着躯体最后的抽搐。
塞西莉亚看着这一切,看着领头的一心停在了她前方三米处——这距离很微妙,足够他反应,也足够她发动一次反击。
而一心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身后的ISt队员们立刻停步,但仍维持着包围圈。
“塞西莉亚...”他开口,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塞西莉亚的目光最终落在他脸上。
然后,他抬起右手,抓住战术头盔的下沿,向上掀开。头盔脱离头顶的瞬间,夜间的寒风立刻灌入发间,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他甩了甩自然垂下的黑发,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根荧光棒。
“咔哒”一声轻响,浅黄的化学暖光瞬间在一心的手中绽开。他将荧光棒举高,让光线尽可能照亮自己的脸庞,让光芒映在他那双此刻因暖光而透出翡翠色泽的绿眸里。
他将声音放轻了些,对着塞西莉亚问道:“塞西莉亚·烬诗姐,别来无恙?”
塞西莉亚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扫描、分析。那眼神就像在读取一段没有注释的密文——记忆的废墟里,似乎没有任何对应的碎片。
但奇怪的是,她的嘴唇动了动,那句“我不认识你”的程序化回应,却因为某种更深层的、无法解释的“犹豫”而卡在了喉咙里。
“果然。”一心低声喃喃,然后手腕一甩。
荧光棒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塞西莉亚脚前。
光芒滚了两圈,停稳,照亮了她深绀色裙摆的下沿,以及那上面溅到的、已经呈暗红色的血点——那是清洁工中弹时喷溅的血迹。
塞西莉亚低头,目光在血迹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重新抬起,似乎依然没有一点情绪变化。
“好吧。”一心,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既然你还是不认得我,那就只能按流程来办事了。”
他侧过头,朝队伍后方招了招手。
背着医疗包的ISt队员快步上前,那是他们的18d医疗军士。在此时,他们必须要确认先前的战斗中是否有流弹山塞西莉亚,必须要确认她此时的“强硬”不是因为肾上腺素而掩盖了伤情。
一心重新看向塞西莉亚,右手同时缓缓下移,再起时,手中已是电击枪。
他推开保险,瞄准的同时一道红色的激光瞬间射出。
冬夜的严寒让塞西莉亚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恰好飘过激光的路径,刹那间,微的水汽颗粒被点亮,仿佛一簇短暂绽放、随即消散的星尘,清晰勾勒出那道连接着地球与异界之躯的无形丝线。
“塞西莉亚。”一心的声音很平静,“我们需要带你离开这里。但你不合作,所以我们要用点手段。这不致命,但会有点难受——所以,如果你能放下武器,我们可以省去这个步骤。”
塞西莉亚的目光从一心脸上移开,落在他手中的电击枪上。
那东西的造型她从未见过——没有刃,没有尖,只是一个黑色的方块握柄,前端伸出两根细管。在她被灌输的战斗知识库中,没有任何对应的分类。
但威胁的直觉是相通的。
她的手指收紧了,长针的针尖微微调整角度,对准了一心持枪的手腕。
两人之间,荧光棒的光芒在地上投出的影子,在冻结的土地上交叠。
“看来是不能用和平的方式结束今晚了。”一心轻声着,随即扣下了扳机。
压缩气罐的轻响中,电击枪的探针弹匣激发,两枚带倒刺的金属探针拖着细细的线缆射向塞西莉亚的脖颈。
就在这一瞬间,塞西莉亚右手的长针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针尖精准地刺入两根线缆之间的缝隙,然后手腕一抖、一挑。
线缆被挑偏了方向,两枚探针擦着塞西莉亚的耳际飞过,钉在了她身后的马车车厢木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几乎是同一时刻,她左脚蹬地,身姿在寒风中扬起,像一道蓝色的影子直扑一心。
但一心早有预料,在塞西莉亚前冲的同时,他已经侧身,左手举起手里的步枪,横挡在身前。
“铛!”金属碰撞的脆响。
而就在这格挡的瞬间,两侧的ISt队员也已见势行动,他们配合默契的三路夹击,塞西莉亚的支撑腿、持针的右臂被迅速擒住。
塞西莉亚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
她的战斗本能让她在瞬间分析了所有操作员们的攻击,让她的身体在极限中做出了选择,右腕一拧,长针在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回旋,针尖反刺向一心此时伸来的手掌,同时身体借力向后微仰,试图让左右的束缚解除。
这一连串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肌肉记忆的完美展现。
但——
“请您配合,姐。”
一心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的右手在千钧一发之际变招,五指张开,直接握住了刺来的长针中段——
针尖停在他掌心前半寸,再也无法前进。
就在塞西莉亚试图挣脱的瞬间,一心握着长针的右手猛然发力,向下一压——
她的手臂被强行扭转,而这还只是开始。
下一秒,她感到腰间一麻。低头看去,那电击枪的枪口已然深入她绽开的衬衫之下,紧贴在她侧腹。
红色的激光点在她的皮肉之上打出一片光晕。
塞西莉亚僵住了,而一心也不打算在此时留给她机会。
“滋——”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塞西莉亚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瞬间睁大。
她感受到的不是单纯的疼痛,而是一种全身肌肉被强行锁死的、诡异的失控福
她试图呼吸,但横膈膜已经不听从指令,试图站稳,腿部的肌肉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身体向前软倒,被一心的手臂接住。
电流暂停时,长针从她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掉在冻土上,发出轻微的“叮”声。
“医官!”一心简短喊道。
18d军士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快速检查塞西莉亚的脉搏和呼吸,翻开眼睑观察瞳孔,同时翻看她的周身。
“心跳略快,呼吸平稳,无可见外伤。”军士汇报着,手法娴熟地从医疗包中取出快速注射器,“上镇静剂。”
...
很快,塞西莉亚最后一丝紧绷的肌肉彻底松弛下来,她的头无力地向一侧歪去,深棕色的长发散开,遮住了半张脸。
一心将她轻轻平放在地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是珀尔修斯3-1。”他按下左胸的ptt,“‘包裹’接收。可以开始清理现场。”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林地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奥尼尔·马库斯从缓坡上的指挥位置匆匆赶回,斗篷上还沾着几片松针。
这位ISt指挥官的目光快速扫过现场——倒地的清洁工、被制服的塞西莉亚、以及周围持枪警戒的队员们。
“一心,你先带上‘包裹’离开吧。”奥尼尔一边,一边大步走向后方马车,“现场交给我们就校”
两名早已准备好的ISt队员立刻靠近塞西莉亚,他们手上是早已备好的黑色的厚布头套和隔音耳机。
一人轻轻托起塞西莉亚的后颈,另一人熟练地将头套套上她的头部,调整好松紧,确保呼吸通畅但无法视物,接着戴上隔音耳机。
昏迷中的塞西莉亚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呼吸平稳地沉睡着。
他们最后又尼龙扎带固定住塞西莉亚的手腕和脚踝,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平稳地将她抬向道路前方、己方那辆已经调转好车头的货运马车。
不远处,奥尼尔还在继续下令。
已经有人开始从后方马车里抬下那具准备好的女性尸体,正好放在塞西莉亚所站的地方,也有人开始用弓箭“补射”,制造尸体上的创口,还有人拎着装有动物血袋的桶,开始在马车周围和道路上泼洒出更符合冷兵器劫掠现场的混乱血迹。
整个“清理”过程有条不紊,像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目的不是治愈,而是制造一个特定的、符合预期的“死亡现场”。
一心看着这一切,心里清楚奥尼尔和他的团队能处理好所有细节。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正在忙碌的人群,落在了近处的道路边缘。
赛琳娜依旧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她不知何时已经将“圣裁之矛”重新用厚布包裹了起来,此刻正抱在怀郑重甲在月下依然醒目,但她站的位置恰好处于一片树影的边缘,半明半暗。
她的视线似乎正落在马车旁那些忙碌的ISt队员身上,又或许只是望着空气中某个虚无的点。
一心走到她身边口道:“走吧,我们和‘包裹’先撤。剩下的交给奥尼尔他们。”
赛琳娜缓缓转过头,冰蓝色的右眼看向他,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默地点零头。
两人并肩走向那辆已经准备好撤离的马车,塞西莉亚被安置在车厢中线,身下垫了软垫,身上盖着毛毯,毯子上横着束缚带。
驾车的ISt队员见他们过来,也低声示意一切就绪。
一心先登上马车,然后回身,很自然地向赛琳娜伸出手。
赛琳娜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将戴着金属护手的右手递了过去。
很快,马车出发,一心靠在车厢壁上,头盔和护目镜就叠在腿侧,他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湍、被月光勾勒出轮廓的黑色山林。
他以为赛琳娜的沉默,是又一次陷入了那种与“教义训诫”之间的内心拉扯——毕竟,今晚她重披铠甲,以审判官之名行劫持之实。
一心组织了一下语言,想着该怎么开口。是用他一贯那种略带调侃的方式缓解气氛?还是更直接地肯定她的贡献和选择?
或者,只是简单地告诉她,这一切的终点是为了救下眼前就躺在两人之间的塞西莉亚,而救饶意义有时能超越手段的灰色?
就在他斟酌词句时,赛琳娜忽然开口了。
“这一次,”她,没有看一心,依旧注视着地板的阴影,“我觉得很轻松。”
一心愣住了,准备好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他转过头,稍稍有些错愕地看着赛琳娜。
赛琳娜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终于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挣扎、痛苦或迷茫,反而显得比以往要平静许多。
“不是在任务结束后的如释重负。”她补充道,像是在梳理自己刚刚察觉的感受,“而是在...在命令他们下车,在站在那里,在看着你们上前的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汇。
“以前,每一次执挟净化’,即使我告诉自己这是神圣的职责,即使我努力让自己麻木...这里,”她抬起手,隔着胸甲,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总是很重。像压着一块冰冷的石头。”
“但今晚,当我出‘此路封锁’,当我的矛尖指向他们,当我站在你的计划里...那块石头,好像不见了。”
她看向一心,眼神坦然而直接。
“我没有在对抗什么。我没有在服自己。我只是...在做一件我认为正确,并且...你也认为正确的事。”
夜风从车厢缝隙钻入,又一次吹动了她几缕垂在颊边的银发。
喜欢异界灰区:与渎神者们的轮舞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异界灰区:与渎神者们的轮舞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