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晃动着,在赛琳娜纯白的重甲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驾车的清洁工看清路中央身影的装束后,脸上的慌乱瞬间被熟练的谄媚取代。
他急忙松开缰绳,双手举起示意无害,声音里挤出十二分恭敬:“审判官大人!误会,这是误会!我们是永恒档案馆的人,正执行公务护送高级书记员前往——”
话到一半,他似乎想起什么,语速更快地补充道:“您看,这深更半夜的,若不是馆内加急的涉外记录委托,我们也不敢在这个时辰赶路啊!委托方是暮光群岛的雷文克罗夫特家族,预付了灵铸金的,手续齐全!”
他一边,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两侧的林地,手指悄悄摸向座椅之下。
赛琳娜冰蓝色的右眼凝视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她的声音正如此时的冬夜一般冷硬:“我收到的线报确仟—今夜此时,簇,会有一伙叛教者伪装成合法商旅试图混过关卡。”
她向前踏出一步,重甲靴跟踏碎路面的薄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不论你们是谁,车上所有人都必须下车,接受检视与盘问。”
“大人!”清洁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试图维持语气里的讨好,但声线已经绷紧,“这...这真的是档案馆的重要事务,耽搁不得啊!您看,这是交接文书,上面有总馆的印鉴——”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用深蓝色丝带系着的羊皮纸,想要递过来。
赛琳娜没有接。
她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以她为中心的空气中,无形的压力开始凝聚、扩散。
那不是物理上的重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存在副的增强。
灵髓能量场的密度似乎在局部被强行拔高,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更用力,皮肤表面传来细微的、针刺般的麻痒福
这是高阶审判官特有的“威压”——一种宣告权威、瓦解抵抗意志的技巧,源于对自身灵髓赋的绝对掌控和对“神圣权柄”的模拟。
她手中的“圣裁之矛”应和般亮起,矛尖悬浮的符文从缓慢流转加速为炽热的金色涡旋,散发出的光芒照亮了她下半张脸,在银甲上投下跃动的光影。
“我再一次。”
赛琳娜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那是灵髓共鸣导致的声线变化。
“所有人,下车。”
“现在。”
驾车的清洁工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身后的车厢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似乎有人在内部交流。
僵持只持续了数秒。
驾车清洁工脸上的谄媚彻底消失,变成一种混合着恼怒和忌惮的阴沉。他咬咬牙,朝车厢之内打了个手势——“下车!都下车!接受审判官大饶检查!”
车厢门从内部被推开,下来三位同样穿着清洁工制服的男人,他们快速站到马车一侧,扫视着全场,最终目光都在赛琳娜的铠甲和长矛上停留。
最后——
塞西莉亚·烬诗从车厢里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量身剪裁的水蓝色缎面衬衫和深绀色包臀裙,深棕色的长发编成精致的鱼尾辫搭在左肩。
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一尊忽然被赋予生命的古典人偶。
与其他人不同,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紧张或不安,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胸口的“c-07”铭牌在月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微光。
她走下马车踏板的动作精准、平稳,仿佛每一步都测量过距离。站定后,她抬起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道路中央那个最显眼的存在——
——然后,与赛琳娜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赛琳娜冰蓝色的右眼,对上了塞西莉亚浓郁如黑咖啡的眼瞳。
没有任何言语,也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但两道目光交汇的空气都仿佛震颤了一下。
赛琳娜看到的是一个被掏空的容器——精致、完美,但内里是令人心悸的虚无。那双眼眸深处没有好奇,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对“审判官拦路”这一异常状况应有的困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驯服的空白。
但她也在那片空白的最底层,捕捉到了一丝极微弱的、几乎要被磨灭殆尽的东西——像深埋灰烬下的火星,像冻结湖面下最后一缕水流的颤动。
那是“自我”的残渣。
而塞西莉亚看到的——
银白色的重甲,流淌着光晕的长发,冰冷如审判雕像的脸,以及那双眼睛里,复杂到让她那被反复清洗的思维无法立刻解析的东西。
那不是纯粹的权威,不是简单的敌意。
空气中,有一种...共鸣的痛苦。
一种同样被枷锁束缚过的痕迹。
一种或许连本人都未完全意识到的、看向同类时的震颤。
塞西莉亚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的记忆里没有对应的标签,没有可供检索的档案记录。
但她的身体记住了。
片刻的对视终于结束,塞西莉亚平静地移开目光,像扫描完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体,安静地站到年长清洁工身侧,等待下一步指令。
附近的山坡高处,ISt狙击手的目光,清晰锁定了那个水蓝色的身影。
“工匠2-6呼工匠2-1,目视确认,目标下车了。”
随即,奥尼尔的声音在班组频道里响起,平稳、迅速:“工匠2-1呼全体,目标出现!”
“执行!”
“执行!”
“执行!”
...
道路上的空气依旧紧绷。
那年长清洁工上前一步,朝赛琳娜微微躬身——姿态足够恭敬,但语气里藏着硬刺:“审判官大人,人已全部下车。请尽快检视,我们确实赶时间。若耽搁了暮光群岛贵族的大事,档案馆追究起来,恐怕...”
他的话没有完就被打断。
从马车后方,他们来时的方向——百米外的林线边缘,另一辆马车毫无征兆地冲了出来。
那辆马车没有点灯,在月光下只是一团高速移动的深色轮廓,拉车的两匹蹄声整齐而沉闷,径直朝着档案馆众人所在的位置靠近。
“什么情况?!”一名清洁工惊呼。
“后面有车!”
“它冲我们来了!”
前有审判官拦路,后有不知来历的马车直冲而来——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四名清洁工瞬间陷入混乱。
年长清洁工猛地转头看向赛琳娜,声音里终于带上了真实的焦急:“审判官大人!有贼人袭击!请您——”
他以为赛琳娜会出手。
但赛琳娜只是站在原地,纯白的重甲在月光下像一尊真正的雕塑,那张美丽却凝固了一般的脸上没有任何动作,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她就那么看着。
“大人?!”年长清洁工难以置信地喊道。
就在这时,先前驾车的瘦削清洁工反应了过来。
他脸上闪过狠色,突然朝赛琳娜大喊:“档案馆的事宜不容有失!我们只能先行一步,事后审判官大人可以前往黑金城总馆问罪!”
话音未落,他已经跃上驾驶座,一把抓起缰绳,试图强行调转马头,又高声大喊众人上车——
“停下。”赛琳娜再一次开口。
她手中的“圣裁之矛”向前一指,矛尖的金色符文炽亮,一道无形的灵髓屏障如墙壁般在马车前方凝聚。
驾车清洁工被迫勒马。
而也就在此时——道路的前方,也就是赛琳娜身后的方向,也传来了车马声。
又是一辆货运马车从弯道后冲出,车顶上低伏着一个深色身影。
马车没有任何减速,径直穿过赛琳娜身侧——她甚至没有转头,只是在马车掠过的瞬间,与车顶上的身影有了极其短暂的目光交汇。
绿色眼眸在夜视仪后闪烁了一下。
然后那辆货运马车一个急转,横拦在恋案馆马车的前方。
前后封堵,道路被彻底截断。
清洁工们终于彻底明白了状况。
他们背靠背站成一个圈,将塞西莉亚护在中间,长剑出鞘,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们的脸上充满了困惑和荒谬福
“这...这是什么情况?”年长清洁工声音干涩,他死死盯着赛琳娜,“审判官大人,您和这些拦路强盗...”
他忽然不下去了——从前后两辆货运马车上,跳下来约莫七八人。
他们大多穿着深色的、便于行动的本地平民服装,剩下的则是穿着棱角分明的“奇装”,这群人在清洁工的眼中动作迅捷、整齐,落地后立刻以马车为掩护展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
从前方马车车顶上最后跃下的男人,落地轻盈,此刻正缓步走上前,站到了包围圈的最前方。
月光照亮了他那年轻却线条硬朗的脸,以及那双在暗处泛着青色、此刻平静如湖的绿眸。
那正是一心。
就在他的周身,一条条肉眼无法察觉的激光正穿透空气落在那群清洁工的身上
清洁工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几乎屏住了。他们此刻到底在发生什么,但生物本能让他们明显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都瞄准了,别山我们的‘包裹’。”一心缓缓开口。
塞西莉亚的目光,猛地落在了那个绿眼睛的男人身上。
记忆的废墟深处,某个被反复播放的录音片段忽然被激活——那个声音,“五后”,“我会给你证据”
...
她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但她的耳朵,她的身体,记住了那个声音。
只不过,此时的对峙,也触发了在档案馆训练场里被灌输的本能——自卫。
她的左脚向后挪了半寸,右肩下沉,脊椎如弓弦般悄然绷紧。深绀色裙下,大腿肌肉都似乎开始为爆发蓄力。
那支一直藏在腿侧的长针,冰凉的触感此刻异常清晰地传导到她的指尖。
包围圈陷入安静,夜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响,以及马匹不安的喷鼻声。
“晚上好,”一心的声音再一次清晰响起,“以及——”
“——晚安。”他的手从ptt上松开。
包围圈外缘,情报支援队操作员们几乎在指令完成的同时扣下了扳机。连贯枪响极近地几乎重叠成一声,细碎的枪口焰在黑夜中一同闪烁。
那一瞬,四名清洁工源于本能的防御动作,此刻凝固成一副荒诞而徒劳的画面——
距离塞西莉亚最近的两人并非闪躲,而是下意识地反向移动了半步,试图用身体在她与枪口之间构成一道脆弱的屏障。年长者甚至抬起手臂,仿佛那血肉之躯能阻挡什么,挥剑试图格挡那看不见也理解不聊攻击轨迹,剑锋在空气中划过无用的弧线。
下一刻便是四人几乎同时倒地,只剩下四具迅速失去生命的躯体倒在马车旁,鲜血开始缓慢地浸入冰冷的土地。
塞西莉亚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被劲风带动。
致命的枪声在山丘间荡开回音,旋即被更大的寂静吞没。血腥味与硝烟味骤然炸开,弥漫在夜风郑
那位气息尚存的年长清洁工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倒伏在地上的他转头看向赛琳娜,眼神里充满了最后的、荒谬的乞求:“审判官大人!这...这是邪术!是渎神的...您快...”
但他只看到,那位银甲的审判官,此刻正静静地望着那个战场中心的年轻人。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她的长矛,不知何时已经微微下垂,矛尖不再指向马车,而是斜指向地面。
那是一个...默许的姿态。
最后的理解如冰水灌顶,浇灭了他所有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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