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林间悄悄褪去，第一缕晨光穿过松枝，落在归尘的白衣上，温柔地唤醒了山野。
他静静坐了一夜，姿势始终安稳，怀里的丫丫睡得香甜，脸蛋红扑颇，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直到边大亮，鸟鸣声渐渐热闹起来，孩子才轻轻动了动睫毛，慢悠悠睁开眼睛。
“先生……”丫丫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手臂，声音软糯。
“醒了？”归尘低头，指尖轻轻拂去她额前的碎发，“我们该上路了。”
孩子立刻精神起来，乖乖点头，手熟练地牵住他。昨夜的粥香还留在鼻尖，安稳的睡意还藏在眼底，她跟着先生，一步步走在落满松针的路上，满心都是踏实。
晨风吹过山林，带着微凉的湿气，远处隐约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声音清脆、整齐，顺着风飘过来，在安静的山野里格外清晰。
丫丫一下子竖起耳朵，脸上满是好奇：“先生，那是什么声音呀？好好听。”
“是读书声。”归尘轻声解释，“前面应该有学堂。”
孩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牵着归尘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她从未进过学堂，从未听过读书，只在清溪村时，跟着先生在泥地上学过几个字，此刻听见这般整齐好听的声音，心里满是向往。
转过一片竹林，一座简陋却干净的山间学堂，出现在眼前。
学堂依坡而建，是几间木屋，没有高墙，没有大门，只有一片平整的空地，摆着十几张破旧的木桌木凳。十几名山里的孩子，穿着朴素的布衣，端正地坐着，跟着一位白发老先生，一字一句认真读书。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习相远……”
童声朗朗，干净纯粹，像山涧清泉，叮咚悦耳。
老先生头发花白，戴着旧布帽，手持一卷残书，站在孩子们面前，声音温和有力，教得认真又耐心。学堂虽简陋，却充满了向上的气息，阳光洒在孩子们的脸上，明亮又干净。
丫丫站在远处，紧紧拽着归尘的衣角，脑袋探得高高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学堂里的孩子们，满眼都是羡慕。她也想坐在那里，跟着一起读书，一起认字，一起念那些好听的句子。
归尘看得明白，轻轻牵着她，缓步走到学堂边的树荫下，不打扰，不喧哗，只是安静地站着，陪着孩子一起听。
老先生瞥见了他们，却没有驱赶，只是温和地点零头，继续授课。山里的学堂本就清贫，从不拒绝想来听课的孩子，多一个人听，便多一颗心向学。
课堂上，老先生讲的不是晦涩的文章，而是最简单、最朴素的道理：
做人要善良，
待人要真诚，
见人有难要帮，
见长辈要恭敬，
好好读书，好好做人，将来好好护着家乡。
丫丫听得入了迷，嘴巴轻轻跟着动，努力记住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她紧紧靠着归尘，眼神明亮，脸上带着认真的神情，的心田里，像是被撒下了一把明亮的种子。
归尘静静站在她身旁，白衣安静，目光柔和。
他曾一念可传大道万法，可此刻，却更愿意陪着一个孩子，听山间老先生讲最朴素的善与真。人间最好的教化，从不是高深奥义，而是从种下一颗心正、向善、向上的种子。
下课的钟声敲响，孩子们欢呼着跑出课堂，嬉笑打闹，充满生机。
老先生缓缓走过来，对着归尘微微拱手：“这位公子，带着孩子路过？”
“正是。”归尘轻声回礼，“孩子喜欢读书，便带她来听一听。”
老先生看着乖巧安静的丫丫，眼中满是喜爱：“这孩子眼神清亮，是个肯学的性子。若是愿意，每日都可以来听，老朽这里，从不拒学子。”
归尘道谢，低头看向丫丫：“想不想常来听课？”
丫丫猛地抬头，眼睛里闪着光，用力点头，声音坚定又欢喜：“想！先生，我想读书！”
“好。”归尘轻声应下，眼底盛满温柔，“那我们便在附近住下，你每日来听课。”
孩子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老先生看着这一幕，轻轻叹道：“公子虽是外乡人，却心地仁厚，带着孩子行善向学，实在难得。老朽在山后有一间空屋，简陋却能遮风避雨，若是不嫌弃，便住下吧。”
归尘没有推辞，诚心道谢：“多谢老先生成全。”
当日午后，他们便住进了山后那间简陋却干净的屋。屋内有床、有桌、有凳，屋外有片空地，能晒阳、能避风，虽朴素，却足够安稳。
丫丫围着屋跑了一圈又一圈，开心得不得了：“先生，我们有家啦！”
归尘看着她雀跃的模样，轻轻点头：“嗯，我们有家了。”
从此，山野间多了一段安稳的日常。
每日清晨，归尘牵着丫丫，走过竹林路，送她到学堂听课。
他便在附近的山间劳作，帮山民劈柴、挑水、修屋、种地，换些粗粮米粮，维持两人简单的生活。
傍晚，再牵着放学的丫丫回家，听她叽叽喳喳讲白学到的字句，教她温习功课，在灯下陪她写字。
丫丫学得格外认真，比谁都努力。
她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珍惜先生给她的安稳，珍惜老先生的教诲，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每一句话都刻在心上。
灯下，归尘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教她写字。
“善。”
“暖。”
“安。”
“家。”
灯光温柔，映着一大一的身影，安静而圆满。
丫丫一边写，一边声：“先生，我以后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像先生一样，帮很多很多人。”
归尘低头，看着她认真的脸，轻声道：“好，记住此刻的心，一直善良，一直明亮。”
窗外，月光洒满山林，安静而温柔。
屋内，灯火轻摇，暖意融融。
他曾是万古独行的终极行者，
如今，是山间守着一盏灯、陪着一个孩子长大的普通人。
不求大道，不求永恒，
只求：
稚子有书可读，
人心有善可依，
人间有暖可寻，
岁月安稳，步步生光。
山堂书声绕青林，
灯下执笔种初心。
白衣从此安烟火，
一伴一温一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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