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烟雨渐散,秋风便卷着微凉,漫过了山野村落。
归尘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素白衣衫,背着一个简单的布囊,里面只装着几块干粮、一卷旧书,步履轻缓地走在乡间路上。没有神光护体,没有道韵随行,风吹乱他的发丝,霜露沾湿他的衣角,与这世间最普通的行路人,再无半分分别。
日暮西山,色沉暗,远处一座孤零零的村落,隐在林木之间,几缕炊烟勉强撑起几分生气。
他行至村口,便听见一阵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在寂静的黄昏里听得格外清晰。
循着声音走去,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屋前,一位白发老妇正扶着门框喘气,面色蜡黄,咳得浑身发抖,身旁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正攥着她的衣角,眼圈通红,却不敢哭出声。
屋内空空荡荡,除了一张破床、一张矮桌,再无他物,灶膛冰冷,连半粒米粮都看不见。
“奶奶,你别咳了……”女孩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哭腔,“我去给你找大夫,我去求大夫……”
“傻孩子……”老妇勉强按住胸口,气息微弱,“村里的大夫不肯来,咱们……没钱啊……”
归尘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眼底无波,却多了几分凡尘的温软。
他曾一念可愈万灵伤病,一指可续生死轮回,可此刻,他没有动用半分本源之力,只是缓步走上前,轻声问道:“老夫人,可是染了风寒久咳不愈?”
老妇抬眼,见是个陌生的白衣书生,勉强点零头,眼中满是绝望:“拖了大半年了,药石无医,家里又穷,怕是撑不过这个秋了……只是苦了我这孙女,爹娘早亡,我要是走了,她可怎么活……”
女孩闻言,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的身子缩成一团,看得人心头发酸。
归尘没有多言,只是放下布囊,在屋内寻了一个破碗,又出门在路边采了几株常见的草药——皆是山野间随处可见的紫苏、薄荷、甘草,凡俗间最普通的止咳草药。
他蹲在灶前,笨拙却认真地生火、煮水、煎药。
柴禾潮湿,烟气呛人,熏得他微微皱眉,却依旧耐心地扇着风,直到一碗温热的草药汁,慢慢熬成。
“喝了吧,虽不能立刻痊愈,却能缓解咳疾,暖一暖身子。”
他将药碗递到老妇面前,温度刚刚好,不烫口,也不寒凉。
老妇半信半疑,却还是忍着苦涩喝下。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胸口那股憋闷的咳意,竟真的轻了许多,呼吸也顺畅了不少。
“有用……真的有用!”老妇眼中泛起泪光,连连道谢,“先生,您是活菩萨啊……”
“不过是寻常草药,算不上什么。”归尘淡淡一笑,又从布囊里拿出仅剩的几块粗粮饼,放在桌上,“先垫垫肚子,明日我再去镇上,抓几副正经药材回来。”
女孩望着他,漆黑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她轻轻拉了拉归尘的衣角,声道:“先生,你真好……”
当夜,秋风更寒,窗外虫鸣凄牵
归尘没有离开,就在屋外的石阶上静坐了一夜。
他不打坐,不修行,不感悟万法,只是静静听着屋内平稳的呼吸,看着边零星的灯火,守着这一老一的安稳。
夜半时分,女孩悄悄爬起来,给屋外的他,盖了一件薄薄的、带着补丁的旧外衣。
那衣服很旧,很薄,却带着孩童身上淡淡的暖意。
归尘睁开眼,看着肩头的外衣,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他走过鸿蒙万境,见过诸神光,握过宇宙本源,却从未有一刻,比此刻更觉温暖。
光微亮时,他起身去往镇上。
没有瞬移,没有飞渡,只是一步一步,踏着晨露前行,用身上仅有的几枚碎银,抓了几副治咳的药材,又买了米面粮油,慢慢走回村落。
接下来几日,他便留在这村里。
每日为老妇煎药,教女孩识字读书,帮着邻里修补房屋、打理田地,做着最琐碎、最平凡的事。
村里的人渐渐都认识了这位温和的白衣先生,有人谢他,有人敬他,却无人知晓他的来历,更无人知晓,这个帮着挑水劈柴的凡人,曾是万法之主。
待到老妇咳疾痊愈,女孩脸上重新有了笑容,归尘才准备离去。
临行那日,老妇拉着孙女,执意要送他到村口。
女孩攥着一朵刚摘的野花,递到他面前,声:“先生,你还会回来吗?”
归尘蹲下身子,接过那朵的野花,轻轻揉了揉她的头:“人间路远,我会一直走,若有缘,自会相见。”
完,他站起身,白衣背影渐渐没入林间路。
风轻云淡,山河安然。
他没有留下传奇,没有留下神迹,只在这的野村里,留下了一碗热药、一袋米粮、几夜安稳,和一颗被暖热的凡心。
前路漫漫,人间万里,他依旧慢慢走,轻轻渡。
不求惊动地,只愿凡途有暖,寒夜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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