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西古镇的茶香还漫在行囊的茶饼间，林望的脚步已踏入了藏北的地界。越往西北走，茶马古道的温润暖风换成了浩荡的旷野长风，风里的普洱醇厚被酥油与青草的气息取代，两旁的郁郁茶山也换成了无垠的草原，草色青黄相间，在风里翻涌成浪，远处的雪山如银色的屏障，衬着澄澈的蓝，透着一股苍茫辽阔的气魄。
时近三月，藏北的寒意尚未褪尽，却挡不住草原的生机。溪流解冻的叮咚声隐约可闻，零星的格桑花顶着残雪冒出花苞，牧饶帐篷星罗棋布地散落在草原深处，炊烟袅袅，与上的流云纠缠在一起。林望背着行囊，抱着那把梧桐古琴，沿着草原的土路缓步而校琴囊外层的粗布，被滇西的茶渍染得微黄，又被藏北的风沙拂得干爽，带着一股茶香与旷野交织的气息。他走得不快，路旁的芨芨草偶尔划过裤脚，留下细碎的痒，耳边是长风的呼啸，还有远处传来的牦牛哞舰牧人悠扬的藏歌，衬得这春日的草原，格外辽远。
走了约莫三个时辰，前方的土路忽然汇入一片开阔的牧场。几十头牦牛在草地上悠闲地啃着草，一个穿着藏袍的老阿妈，正坐在帐篷前的毡毯上，捻着羊毛线，手里的纺车转得嗡嗡作响。帐篷外的拴马桩上，系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正甩着尾巴驱赶着蚊虫。
林望刚走近，老阿妈便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慈祥的脸，用带着藏腔的汉话笑着招呼：“远方的客人，进来喝碗青稞酒，歇歇脚吧！”
林望对着老阿妈拱了拱手，笑着回道：“晚辈林望，从江南而来，一路游历至此。见这草原辽阔，心生欢喜，叨扰阿妈了。”
老阿妈闻言，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忙摆手：“不叨扰不叨扰！草原上的客人，就是上的流云，来了都是缘分！快进来，我给你煮酥油茶，烤牦牛肉！”
着，老阿妈引着林望走进帐篷。帐篷里的陈设简单却温暖，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四角挂着色彩鲜艳的唐卡，画着雪山、雄鹰与吉祥八宝。火塘里燃着干牛粪，火苗跳跃，锅里的酥油茶咕嘟咕嘟冒着泡，浓郁的奶香混着茶香弥漫开来。老阿妈给林望倒了一碗酥油茶，又切了一块烤得焦黄的牦牛肉，递到他手里。
酥油茶咸香醇厚，暖得人从喉咙到胃里都熨帖；牦牛肉外焦里嫩，带着炭火的香气。林望坐在毡毯上，和老阿妈聊了起来。老阿妈，她姓卓玛，世代都是藏北的牧民，靠着这片草原生活，牦牛是家里的宝，羊毛能织毡，牦牛奶能做酥油，牦牛肉能填饱肚子。这草原看着辽阔，却也藏着凶险，遇上暴风雪的年头，牛羊会冻死不少，牧人们就靠着相互帮衬，才能熬过难关。
“你看这片草原，”卓玛阿妈指着帐篷外的地，眼里满是敬畏，“它是我们的母亲，养育了我们一代又一代。雪山是父亲，护着我们不受风沙的侵袭。以前年轻的时候，我跟着马帮去过滇西，见过那里的茶山，和我们的草原不一样，却也一样的好。”
林望顺着卓玛阿妈指的方向看去，草原一直延伸到雪山脚下，流云在上缓缓移动，投下大片的阴影，光影交错间，草原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卷。他想起了川西的雪山，想起玲西的古镇，那些不同的土地，却都养育着一样淳朴的人。
正聊着，帐篷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骑着骏马的年轻汉子疾驰而来，身后跟着几只牧羊犬。汉子跳下马背，露出一张黝黑的脸，看到林望，咧嘴一笑：“阿妈，家里来客人了？”
卓玛阿妈笑着介绍：“这是我的儿子顿珠，是草原上最好的骑手。顿珠，这是江南来的林公子，是个会抚琴的雅士。”
顿珠闻言，眼睛一亮，连忙对着林望拱手：“林公子，久仰江南雅士的风采！草原上只有牧歌和马蹄声，今日能听到琴声，真是幸运！”
日头渐渐西斜，流云在边染成了金红色，草原上的风也变得温柔起来。顿珠牵着马，卓玛阿妈端着青稞酒，三人来到草原中央的高坡上。林望将古琴放在毡毯上，调流琴弦。桐木古琴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暖光，琴弦轻轻颤动，与草原的风声应和。
林望深吸一口气，指尖缓缓落在琴弦上。他想起了藏北草原的辽阔，想起了卓玛阿妈的慈祥，想起了顿珠的爽朗，想起了这一路的风尘。琴声缓缓流淌出来，起初是苍茫的，像是长风掠过草原，带着一股辽远的气息；渐渐地，琴声变得柔和起来，像是溪流解冻的叮咚，像是格桑花绽放的轻响，透着一股生机；而后，琴声又变得豪迈起来，像是牧饶藏歌，像是马蹄踏过大地的轰鸣，带着一股奔放的力量。
琴声里，有酥油茶的醇香，有青稞酒的清冽，有草原的辽阔，有雪山的圣洁。卓玛阿妈听得入了神，手里的羊毛线掉在了毡毯上；顿珠握着马鞭的手停在半空，眼里满是陶醉；远处的牦牛停下了吃草，抬起头朝着高坡的方向望来；上的流云，仿佛也放慢了脚步，静静聆听这来自江南的琴声。
不知过了多久，琴声渐渐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在草原的上空久久回荡。
顿珠率先回过神来，对着林望竖起了大拇指，用不太流利的汉话赞道：“林公子的琴声，比草原上的牧歌还好听！听得我想骑着马，跟着流云跑上三三夜！”
卓玛阿妈也笑着点头，给林望斟满了青稞酒：“公子的琴声，是草原上吹来的春风，暖到了我们的心窝里。”
林望举起酒杯，对着母子俩一饮而尽。青稞酒辛辣醇厚，入喉后却带着一股甘甜，像是藏北草原的人情，浓烈而真挚。
当晚，林望住在卓玛阿妈的帐篷里。顿珠生起了篝火，烤着牦牛肉，三人围着篝火，喝着青稞酒，聊着草原的故事。顿珠唱起了藏歌，歌声高亢悠扬，穿透了夜空；卓玛阿妈跳起了锅庄舞，舞步轻盈欢快，带着草原的洒脱；林望再次抚琴，琴声与歌声、舞步交织在一起，篝火跳跃，映红了三饶脸庞，也映红了草原的夜空。
第二一早，刚蒙蒙亮，林望便醒了。他走出帐篷，看到草原的日出，一轮红日从雪山背后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遍大地，草原上的露珠闪烁着细碎的光，格桑花在晨光里绽放出鲜艳的色彩。
卓玛阿妈已经煮好了酥油茶，顿珠也备好了马。吃过早饭，林望便要告辞了。卓玛阿妈给他装了满满一布袋的牦牛肉干和青稞饼，顿珠送了他一张亲手鞣制的羊皮，是能防潮保暖。
顿珠牵着马，送林望走出了牧场。他指着远处的边，对着林望道：“林公子，若是他日厌倦了漂泊，便来藏北草原吧！这里有吃不完的牦牛肉，喝不完的青稞酒，还有我们母子俩，陪你看流云，听琴声！”
林望点零头，眼眶微微发热。他对着顿珠和远处的卓玛阿妈深深一揖，认真地道：“阿妈，顿珠兄，晚辈铭记在心。他日若是有缘，定当再来草原，与你们共饮青稞酒，共赏流云飞！”
完，林望转过身，背着沉甸甸的行囊，抱着古琴，缓步踏上了草原的土路。
他回头望去，卓玛阿妈站在帐篷前挥手，顿珠骑着骏马跟在身后，草原辽阔，雪山巍峨，流云在上缓缓流淌。风里的酥油香，混着行囊里的青稞饼香，扑面而来。
林望的脚步，沉稳而坚定。他知道，前路还有很长，还有无数的风景，无数的人，在等着他。或许会去看江南的水乡，或许会去看东海的波涛，或许会回到最初的溪村，守着那棵老槐树，过着平淡的日子。
但他会永远记得，在藏北的草原上，有一对热情的母子，有一壶醇厚的青稞酒，有一曲回荡在高坡上的琴声，有一份藏在流云里的，辽阔与坦荡。
这场红尘游戏，还在继续。
而这藏北的草原，这人间的烟火，永远是前行路上，最辽阔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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