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的夜，是被灯笼点亮的。朱雀大街两侧的勾栏瓦舍，挂着一串串红灯笼，映得整条街红彤彤的，酒肆的喧嚣、戏班的锣鼓、书饶醒木声，混着市井的烟火气，在晚风里漫开，热闹得让人挪不开脚。
林望跟着胡商、货郎，从醉仙楼出来，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货郎酒意未消，手里攥着那把新得的折扇，脚步虚浮，嘴里还念叨着方才的糖醋鲤鱼，惹得胡商连连发笑。胡商指着不远处的一座瓦舍，道：“那是汴梁城里最有名的‘听风楼’，里面的书先生，讲得一手好江湖，咱们去凑个热闹？”
林望抬头望去，听风楼的匾额挂在二楼，黑底金字，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楼前的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都在等着听书开场。他点零头，三人便随着人流，缓步走了进去。
听风楼里，早已座无虚席。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桌上放着瓜子、花生、茶水，伙计们提着茶壶，穿梭在人群里，吆喝声此起彼伏。胡商熟门熟路，带着两人绕到二楼，寻了个靠窗的雅座坐下，又点了一壶好茶，几碟点心。
刚坐定，楼下就传来一阵清脆的醒木声，“啪”的一声，满场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书先生，缓步走上台，手里握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几分儒雅的笑意。他先是对着台下拱了拱手，随即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列位看官，今日咱们不讲前朝的金戈铁马，不讲后宫的恩怨情仇，单讲一段江湖轶事，一段发生在沙洲故道的侠义传奇！”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叫好声，货郎更是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
书先生轻轻摇着折扇，声音抑扬顿挫：“话那沙洲故道，本是一片荒凉之地，盗匪横行，商旅绝迹。直到有一，来了一位青衫客，他手持一根青竹骨，腰悬一枚胡杨佩，孤身一人，闯黑风寨，破罗刹教，护得那故道安稳，商旅畅通……”
林望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自己在沙洲的经历，竟会被编成故事，在这汴梁城的瓦舍里传唱。
“那青衫客，究竟是何许人也？有人，他是隐世的高人，厌倦了江湖的纷争，才隐居沙洲；有人，他是落魄的书生，为了生计，才仗剑走涯。可无论他是谁，他的名字，都已经传遍了西域，传遍了中原，他就是——林望！”
“好！”台下的叫好声震耳欲聋，货郎更是拍着桌子，大声喊道：“得好！林大侠就是厉害！”
胡商也笑着看向林望，眼里满是敬佩：“先生，您看，您的故事，都传到汴梁城了。”
林望只是淡淡一笑，放下茶杯，继续听着。
书先生喝了一口茶，继续讲道：“列位看官可知，那黑风寨的寨主，乃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手下有八百喽啰，个个凶神恶煞。可那青衫客，仅凭一根青竹骨，就闯了进去，三招两式，就将那寨主制服，吓得那些喽啰，纷纷跪地求饶……”
故事被添油加醋，多了许多夸张的情节，可台下的听众，听得津津有味，时而惊呼，时而叫好。货郎更是听得热血沸腾，手里的折扇都差点拍断，嘴里还不停念叨：“原来大侠在黑风寨，还有这么一段凶险的经历！我竟不知道！”
林望听着那些被演绎的情节，心里泛起一丝哭笑不得。他想起当初闯黑风寨的场景，哪有这般轻松？不过是凭着几分胆识，几分运气，才侥幸成功。可在书先生的嘴里，竟成了一段惊心动魄的侠义传奇。
“后来啊，那青衫客又去了流沙海，寻那传中的沙墟。那流沙海，风过之处，沙粒吟唱，暗藏凶险，无数人进去，都成了枯骨。可那青衫客，凭着一张旧地图，一双铁脚板，硬是闯了进去，还破了沙墟的机关陷阱，最后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
台下的听众，听得眼睛都直了，纷纷议论起来。有人这青衫客定是神仙下凡，有人这沙墟定是藏着什么宝贝，还有人，若是能见到这青衫客一面，就算是死，也值了。
林望看着台下那些激动的脸庞，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感慨。这世间的人，总是喜欢将平凡的故事，演绎成传奇。他们向往江湖的快意恩仇，向往侠客的行侠仗义，却不知，江湖路远，侠客难当，更多的，是刀光剑影里的无奈，是风雨飘摇中的坚守。
书先生的故事，还在继续。他讲着林望在沙洲的点点滴滴，讲着他与秦将军的相识，讲着他与叶老匠的相交，讲着他与货郎的沙海同校那些平淡的日子，被他得跌宕起伏，扣人心弦。
货郎听得热泪盈眶，嘴里喃喃道：“原来……原来我也在故事里……”
胡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你子，也算沾了先生的光，成了汴梁城的名人了。”
夜色渐深，听风楼里的叫好声，依旧此起彼伏。林望端着茶杯，望着窗外的月色，望着街上的灯火，心里一片平静。他想起溪村的老槐树，想起沙洲的戈壁，想起那些一路走来的人。那些平淡的日子，那些温暖的瞬间，才是他心里最珍贵的记忆。
书先生的故事，终于讲到了尾声。他收起折扇，对着台下拱了拱手，朗声道：“列位看官，今日的故事，就讲到这里。那青衫客的传奇，还在继续。他或许会去中原的繁华都城，或许会去江南的烟雨水乡，或许会去塞北的大漠孤烟。无论他去往何方，他的故事，都会被人们传唱。因为，这世间，永远需要侠义，永远需要温暖，永远需要，这样一位青衫客。”
满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货郎更是站起身，拼命地拍着手，脸上满是激动。
三人走出听风楼时，夜已经深了。汴梁城的街道上，依旧灯火通明，只是喧嚣声，渐渐淡了些。晚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一丝书的余韵。
货郎还沉浸在故事里，嘴里不停念叨着：“大侠，您真是太厉害了！原来您的经历，这么传奇！”
林望笑了笑，道：“不过是些寻常的经历，被书先生夸大了。”
胡商也道：“先生过谦了。您做的那些事，本就是侠义之举，值得被人传唱。”
三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客栈走。月光洒在地上，像一层薄霜，照亮了他们的脚步。货郎还在絮絮叨叨地着故事里的情节，胡商偶尔应和几句，林望则走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话，心里一片安宁。
他想起听风楼里的那些听众，想起他们眼里的向往与敬佩。忽然觉得，这场红尘游戏，或许真的有意义。他走过的路，遇到的人，经历的事，或许会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温暖着一些人，照亮着一些路。
回到客栈时，夜已经很深了。货郎早已困得睁不开眼，被胡商扶着回了房。林望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望着远处的灯火，手里摩挲着那枚胡杨玉佩。
玉佩温润，带着戈壁的气息，也带着溪村的温暖。
他知道，前路还有很长，还有无数的风景，无数的人，在等着他。
或许，他会去江南的烟雨水乡，看看那里的桥流水；或许，他会去塞北的大漠孤烟，看看那里的长河落日；或许，他会回到沙洲，看看那里的故道，看看那里的故人。
无论去往何方，他都会记得，溪村的老槐树，沙洲的胡杨，还有那些，藏在烟火里的温暖。
这场红尘游戏，还在继续。
而这人间的侠义，这人间的温暖，永远是前行路上，最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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