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村的清晨是被鸡啼唤醒的。刚蒙蒙亮，东边的际就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薄雾像轻纱似的笼罩着稻田，稻穗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便滚落在泥土里，悄无声息。
林望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他披衣起身，推开窗棂，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淡淡的药香——是李郎中在晾晒草药。阿芷正蹲在灶台边生火，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炊烟袅袅升起，在晨雾里散开。
“先生，您醒啦？”阿芷听到动静，回头笑了笑，手里的柴火还冒着青烟，“早饭马上就好，是您爱吃的米粥，还有槐花饼，我特意加了蜂蜜。”
林望笑着点头，转身走出房间。李郎中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翻晒着摊在竹匾里的草药，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眼神也亮堂了不少。看到林望，他连忙起身，笑着道：“先生醒了？快坐。这雪灵芝的药效真是好，老朽今日感觉浑身都有劲了，连咳嗽都少了许多。”
林望走到他身边，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沉吟片刻道：“脉象平稳了不少，再喝几日药，好好休养，身子就能彻底康复了。”
李郎中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浓了，连连点头：“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不多时，阿芷就端着早饭走了出来。米粥熬得黏稠，槐花饼烤得金黄，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三人坐在石桌旁，边吃边聊，院子里回荡着阿芷的笑声，还有李郎中时不时的咳嗽声，却透着一股安稳的烟火气。
吃过早饭，阿芷挽着林望的胳膊，笑着道：“先生，咱们去槐林里走走吧？如今槐树叶长得正旺，林子里凉快得很，黑还要带您去摸鱼呢。”
林望点零头，应了声好。
村口的老槐树下，黑早就牵着那只黑色的狗等着了，手里还提着一个木桶，桶里放着渔网和铲子。看到林望和阿芷，他眼睛一亮，连忙跑了过来：“林先生！阿芷姐姐！咱们快走！东边的溪里有好多鱼，还有螺蛳！”
阿芷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几人便朝着槐林走去。
槐林就在溪村的东边，一眼望不到头。高大的槐树郁郁葱葱，枝叶交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子里的空气格外清新，夹杂着槐花叶的清香，还有泥土的湿润气息。溪从槐林里穿过，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还有一群群鱼在水里游来游去。
黑欢呼一声，甩掉鞋子就跳进了溪里，手里的渔网一挥，就网住了几条鱼。狗也跟着跳进水里，甩着尾巴，溅起一片片水花。阿芷也脱了鞋，挽着裤脚走进水里，弯腰去摸水底的螺蛳，嘴里还哼着溪村的歌谣，声音清脆。
林望坐在溪边的青石上，看着他们嬉闹的身影，嘴角的笑意一直没停。他想起初来溪村的日子，也是这样的场景，阿芷和黑在溪水里摸鱼，他坐在青石上看书，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岁月静好。
“先生，您快来看！我摸到了好多螺蛳！”阿芷举起手里的螺蛳，朝着林望晃了晃，脸上满是喜悦。
林望笑着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她手里的螺蛳，个头不大，却很鲜活。黑也提着渔网跑了过来，网里的鱼蹦蹦跳跳，溅了他一身水花：“林先生！您看！我网了好多鱼！晚上咱们可以熬鱼汤喝！”
“好啊。”林望笑着点头，伸手帮黑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几人在溪水里玩了半晌，直到日头渐渐升高，才依依不舍地走上岸。黑提着满满的一桶鱼和螺蛳，阿芷挽着林望的胳膊，狗跟在身后，摇着尾巴，几饶身影在槐林里缓缓走着，笑着，温馨而美好。
走到槐林深处，林望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看着眼前的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树皮上布满了皱纹，像是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这棵树，他记得，当初他初来溪村，就是在这棵树下歇脚，还帮着乡亲们治好了槐林的病虫害。
“先生，您怎么了？”阿芷看到他出神，轻声问道。
林望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他想起了初来溪村的日子，想起了乡亲们的淳朴善良，想起了青阳城的风波，想起了西域的风沙，想起了一路走来遇到的那些人，那些事。像是一场长长的梦，梦里有刀光剑影，有烟火人间，有别离，有重逢。
李郎中不知何时也来了，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看着林望，眼里满是感慨。他走了过来，叹了口气道：“先生，老朽知道您是个有大本事的人，溪村的这方地，怕是留不住您。”
林望转头看着他，沉默片刻，点零头：“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终究是要走的。”
阿芷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攥着林望的衣袖，声音哽咽道：“先生，您能不能多住些日子？等槐花开了，等槐花酒酿好了，您再走好不好？”
黑也拉着林望的手，仰着脸道：“林先生，您别走！我还想和您一起摸鱼，一起摘槐花呢！”
林望看着他们泛红的眼眶，心里泛起一丝酸涩。他伸手摸了摸阿芷的头，又揉了揉黑的头发，轻声道：“我会多住些日子的，等槐花开了，等李郎中的身子彻底康复了，我再走。”
阿芷和黑闻言，脸上才露出了笑容。
李郎中叹了口气，拍了拍林望的肩膀：“先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老朽知道，您的心在远方，在那万里红尘里。您就像一阵风，不会为谁停留，但您带来的温暖，却会永远留在溪村，留在我们的心里。”
林望看着他，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溪村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安稳的时光。这里的人，这里的事，我都会记在心里。”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几饶身上，暖洋洋的。溪的水流声潺潺，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一首温柔的歌。
林望知道，他终究是要离开的。他的路，在远方，在那红尘万里的江湖里。那里有风雨，有晴日，有刀光剑影，有烟火人间。但溪村的这段日子，会成为他记忆里最温暖的一抹亮色，在他疲惫的时候，给他前行的力量。
日头渐渐偏西，夕阳的金辉洒在槐林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林望和阿芷、黑、李郎中一起，提着满满的一桶鱼和螺蛳，缓缓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狗跟在身后，摇着尾巴，影子被拉得老长。
炊烟袅袅升起，饭材香气弥漫在村子里。溪村的夜，又要来了。
林望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身边的人，嘴角的笑意温柔而平静。
这场红尘游戏，他走了很远的路，看了很多的风景。但他知道，只要心有所向，处处皆是风景。而溪村的这段烟火流年，会永远藏在他的心底，温暖着他往后的每一段旅程。
晚风拂过，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着一个未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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