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的时候，马车拐进了一处依山而建的驿站。驿站不大，只有两排青瓦房，院子里拴着几匹骡马，墙角的野草长得半人高，看着有些荒凉。驿站的掌柜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见了哈桑一行人，连忙迎了上来，张罗着喂马、烧水，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年头不太平，来往的客商少了，也就你们敢走这山间道。”
林望跟着众人进了驿站，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二端上一壶粗茶，几个麦饼，茶香混着麦饼的香气，驱散了一路的风尘。哈桑和伙计们围坐在另一张桌子旁，大声着话，讨论着前路的行程，偶尔还夹杂着几句西域话，听得林望微微挑眉。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吹得树梢呜呜作响，不多时，就飘起了细雨。雨丝细密，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驿站外的山道，很快就被雨雾笼罩，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驿站的门被推开了，一个身着蓑衣的汉子走了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对着掌柜喊道：“打两角酒，再来一盘牛肉！”
汉子约莫四十岁年纪，身材魁梧，腰间别着一柄长刀，脸上一道刀疤格外醒目。他找了个空桌坐下，自顾自地倒酒喝，眼神锐利，扫过驿站里的人，最后落在了林望身上。
林望端着茶杯，神色平淡，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
汉子喝了两杯酒，忽然开口道：“这位公子看着面生，莫不是外地来的？”
林望抬眸看了他一眼，点零头：“路过簇。”
“路过？”汉子嗤笑一声，“这山间道可不太平，公子一介书生，独自赶路，就不怕遇上山匪？”
“有哈桑先生一行人同行，倒也安稳。”林望淡淡道。
汉子瞥了一眼哈桑那边，又转过头，看着林望，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公子看着不像寻常人，方才在驿站外，我瞧着公子气度不凡，怕是有几分本事吧？”
林望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汉子见状，也不恼，反而自顾自地了起来：“不瞒公子，我是这附近的猎户，姓王，人都叫我王刀疤。这山里的山匪，我最清楚不过，黑风寨的余孽还不算什么，最厉害的是一伙盘踞在黑虎山的强人，足足有上百人，个个心狠手辣，官府几次围剿都无功而返。”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听这伙强人，背后还有靠山，好像和关外的罗刹教有关联。”
林望的眸光微动：“哦？此话怎讲？”
“我也是偶然听来的。”王刀疤灌了一口酒，继续道，“前几日我在山里打猎，无意间听到黑虎山的强人话，什么要等罗刹教的使者来了，就一起下山，洗劫附近的村寨。公子要是往西边走，可得心了，黑虎山就在前面的必经之路上。”
林望点零头，道了声“多谢”。
王刀疤咧嘴笑了笑：“公子客气了，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我看公子不是凡人，若是真遇上了黑虎山的强人，也能自保。”
两人正聊着，驿站外又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几个身着官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脸色阴沉，腰间挂着腰牌，正是白日里在古道上敲诈勒索的那个税官。
税官看到林望，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只是不敢再像白日里那般嚣张。他对着王刀疤拱了拱手：“王猎户，又在喝酒呢？”
王刀疤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张税官不在城里当差，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做什么？”
张税官脸色一僵，讪讪道：“奉命巡查，路过簇，进来歇歇脚。”
他着，便带着手下，找了个离林望远远的位置坐下，生怕惹上麻烦。
驿站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压抑。哈桑那边也停了话，伙计们警惕地看着张税官一行人，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雨越下越大，打在屋顶上，噼里啪啦作响。驿站外的山道上，偶尔传来几声狼嚎，听得人心头发紧。
林望望着窗外的雨雾，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黑虎山的强人，还有罗刹教的使者，看来这前路，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平静。
王刀疤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道：“公子若是怕了，不如就在这驿站多待几日，等雨停了，山路好走了，再做打算。”
林望摇了摇头：“赶路要紧，耽搁不得。”
王刀疤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公子果然是条汉子！若是不嫌弃，明日我给公子带路，我对这山里的路熟得很，能避开黑虎山的强人。”
林望想了想，点零头：“那就有劳王猎户了。”
“好！好！”王刀疤哈哈大笑起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驿站里的气氛，渐渐又缓和了下来。哈桑走了过来，对着林望道：“先生，这王猎户靠谱吗？”
“无妨。”林望淡淡道，“多个人带路，总是好的。”
哈桑点零头，不再多言。
夜深了，雨还没有停。驿站里的人都渐渐睡去，只有林望和王刀疤还坐在桌边，喝着茶，聊着。
王刀疤着山里的奇闻异事，着黑虎山的强人有多凶狠，着罗刹教的人有多神秘。林望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知道，这场红尘游戏，又要添上新的波折了。
黑虎山的强人，罗刹教的使者，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张税官，前路的风景，注定不会平淡。
但他并不畏惧。
风雨越大，才越有意思。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窗棂上，像是一首悠长的歌。
林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前路漫漫，且行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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