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晨雾被车轮搅碎，化作一缕缕白纱，缠在道旁的野草上。驼铃声叮铃作响，和着马蹄声，在寂静的古道上敲出单调的节拍。林望靠在车壁上，手里捏着一颗桑葚，清甜的滋味还在舌尖，眼底却映着青阳城渐行渐远的轮廓——老槐树的枝桠隐在雾里，像一道淡墨的痕。
哈桑坐在车辕上，甩着鞭子，时不时回头和林望搭话：“先生，这趟去西域，约莫要走一个多月。咱们走的是官道，虽安稳些，却也绕远。若是走山间道，能省十来的路程，就是怕遇上山匪。”
林望将桑葚核吐在窗外，目光扫过远处连绵的青山，淡淡道：“走道吧。”
哈桑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先生果然是爽快人！有您在，就是遇上山匪，也不怕！”
他着，猛地一甩鞭子，马车拐进了旁边的岔路。道比不得官道平整，车轮碾过碎石，颠簸得厉害。林望却浑不在意，掀开帘子，望着窗外掠过的景致。道旁的草木越发茂盛，野花一簇簇开着，红的紫的，像撒在绿毯上的碎宝石。偶尔有野兔从草丛里窜出，慌慌张张地钻进林子，惊起几只飞鸟。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渐渐高了。哈桑勒住缰绳，指着前方的一片空地：“先生，咱们就在这里歇脚，吃点干粮再走。”
马车停稳，林望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山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一路的疲惫。哈桑的伙计们忙着卸骆驼，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混着干粮的香气，飘得老远。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多时，就见两匹马疾驰而来，马上坐着一男一女，都是一身风尘。男子约莫二十出头，身着青布长衫，面色苍白，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女子梳着双丫髻，约莫十六七岁，手里握着一柄短剑，脸上满是警惕。
两人看到林望一行人，先是一愣，随即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男子对着哈桑拱手道：“这位大哥，我们兄妹二人遭了山匪追杀，能否借贵地暂避一时？”
哈桑还没答话，林望已经开口了：“坐下吧。”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连忙扶着女子坐下。女子警惕地打量着众人，目光落在林望身上时，微微一顿——眼前的书生身着粗布青衫，面容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
哈桑递过两碗水，问道：“你们遇上的是什么山匪？”
男子喝了口水，喘着气道：“是黑风寨的余孽！锦官城的风波过后，黑风寨的大当家被抓，剩下的喽啰就躲进了山里，专干打家劫舍的勾当。我们兄妹二人是去投奔亲戚的，没想到半路上遇上了他们，钱财被抢了不，还差点丢了性命。”
他着，指了指怀里的布包：“只有这个，是祖传的医书，他们瞧不上，才没被抢走。”
女子也开口了，声音清脆：“那些山匪凶狠得很，手里都有刀，我们打不过，只能一路逃。”
林望听着，眸光微动。黑风寨的余孽，倒是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道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喊杀声。紧接着，十几个身着黑衣的汉子，手持长刀，骂骂咧咧地追了过来。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看着格外狰狞。
“兔崽子，看你们往哪跑！”独眼龙看到男子和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把怀里的东西交出来，爷爷还能留你们全尸！”
男子脸色一白，连忙将布包护在怀里，站起身挡在女子身前。女子握着短剑，脸色苍白，却不肯退缩。
哈桑的伙计们都抄起了家伙，护在林望身前。哈桑看着独眼龙，怒喝道：“光化日之下，竟敢行凶！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独眼龙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王法？爷爷就是王法！识相的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们一起宰了！”
他着，一挥手，身后的汉子们就举着长刀，冲了上来。
林望依旧坐在原地，手里端着一碗水，慢条斯理地喝着。眼看长刀就要砍到哈桑的伙计身上，他才缓缓放下碗，手腕轻轻一翻。
一道无形的气劲飞出，只听“咔嚓”几声，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子手里的长刀，竟齐齐断成了两截。
汉子们愣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
独眼龙也是瞳孔骤缩，他死死盯着林望：“你……你是什么人？”
林望抬起头，目光平淡地看着他：“路过的书生。”
“书生？”独眼龙嗤笑一声，“装神弄鬼！给我上！先宰了这个子！”
剩下的汉子们虽然有些忌惮，却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林望站起身，身形一晃，如一缕青烟般掠出。他的动作极快，快得让人看不清身影。只听几声闷哼，冲上来的汉子们纷纷倒在地上，捂着膝盖，疼得龇牙咧嘴。
独眼龙看得目瞪口呆，他再也不敢嚣张，转身就要跑。
林望岂会给他机会？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影随形，瞬间出现在他身后。手指轻轻一弹，点在了他的后心。
独眼龙只觉得浑身一麻，便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男子和女子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对着林望深深一揖：“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林望摆了摆手，道：“举手之劳。”
他蹲下身，看着瘫在地上的独眼龙，淡淡道：“黑风寨的余孽，也敢出来作恶？”
独眼龙脸色惨白，颤声道：“人有眼不识泰山，求先生饶命！饶命啊！”
林望懒得跟他废话，对着哈桑道：“把他们绑起来，送到附近的官府去。”
哈桑应了一声，伙计们七手八脚地将独眼龙和他的手下绑了个结实。
男子看着被绑的山匪，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对着林望拱手道：“在下周文，这是舍妹周兰。我们兄妹二人是行医的，此次是去益州投奔亲戚。今日多亏了先生，大恩不言谢！”
周兰也对着林望行了一礼，脸上的警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敬佩。
林望点零头，道：“益州离这里不远，沿着这条道走，不出三日就能到。”
周文喜出望外：“多谢先生指点！”
歇了片刻，周文兄妹二人便告辞了。他们翻身上马，对着林望挥了挥手：“先生保重！他日若有缘，定当报答！”
看着两饶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哈桑对着林望竖起大拇指：“先生真是厉害！三两下就解决了一群山匪！”
林望笑了笑，没话。
伙计们已经将饭做好了，粗粮饼子就着咸菜，虽然简单，却也吃得香甜。
吃完饭后，众人继续赶路。马车轱辘碾过碎石，驼铃声再次响起，在古道上回荡。
林望靠在车壁上，掀开帘子，望着窗外的青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
他想起了周文兄妹，想起了他们怀里的医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红尘路远，每一段旅程，都会遇到不同的人，不同的事。有凶险，有温情，有别离，有重逢。
这才是游戏红尘的乐趣所在。
马车继续前行，朝着西域的方向。远方的空，湛蓝如洗，飘着几朵白云，像极了青阳城的槐林上空，那片悠悠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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