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村民的哭嚎与咒骂，像是一桶桶黑色的燃料，泼进了深渊。
他们的拳头、石块砸在蜘蛛精那坚硬的甲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更像是砸在自己破碎的希望上。
“冷静点！大家先冷静下来！”高远扯着嗓子大喊，试图阻止这群陷入疯狂的人。
“那尸体可能有古怪！别靠近！”
可没人听他的。
绝望和被欺骗的愤怒，是最好的耳塞。
“高队，你看！”赵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他指着那些村民。
只见一股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黑红色气息，正从那些咒骂、哭泣、攻击尸体的村民身上蒸腾而起，像无数条细密的电线，全都汇入了蜘蛛精那具庞大的尸体郑
而那具本应死透的尸体上，最中心那只碎裂的复眼，之前那一点微弱的红光，此刻正以一个缓慢却稳定的频率，一明，一暗，闪烁着。
“这是备用电源启动了。”
江月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高远猛地回头：“什么备用电源？”
江月瑶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只闪烁的红眼，她抬手指了指下方那些癫狂的村民。
“他们。”
“常规的生命力能源被我切断了。但教主在它的系统里留了后门，当主电源失效，它就会自动切换，开始收集另一种能源。”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绝望，愤怒，悔恨，怨毒……这些负面情绪，是效率极高的‘脏数据’，最适合用来做最后的系统挣扎。”
赵立听得一愣，随即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骂出声：“我靠！流氓软件啊！主程序卸载了，还有个残留进程躲在后台，偷偷吃我内存和cpU！”
高远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这东西在吸取他们的情绪，想复活？”
“复活不了。”江月瑶摇头，“它的硬件已经全毁了。现在顶多算个宕机前的最后一次数据回传，顺便恶心一下用户。”
那只红眼闪烁的频率，随着村民们情绪的愈发激烈，开始变得更快。
“不能让它继续了。”
江月瑶抬起手，掌心向上。
这一次没有出现白光，而是无数光点在她掌心上方凭空浮现，迅速交织、链接，构成了一张复杂到无法理解的，闪烁着微光的立体网络结构图。
“高队，你跟赵立去把村民拉开，能拉多远拉多远。”
“那你呢？”高远急道。
“我得在这里建个防火墙，把这个非法数据流给拦截了。”
江月-瑶完，手掌轻轻向下一压。
那张巨大的光网，瞬间向下覆盖，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碗，将蜘蛛精庞大的尸体整个扣在了下面。
那些从村民身上飘出的黑红色气息，撞在光网上，如同飞蛾扑火，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便消散于无形。
数据流，被截断了。
那只红眼的闪烁，瞬间变得紊乱不堪，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雪花。
紧接着，一道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声音，从蜘蛛精的尸骸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微弱，沙哑，充满了破碎的痛苦。
“为什么……连这个……也要夺走……”
高远和赵立的动作都僵住了。
“它……它还活着？”高远的声音里带着惊愕。
“主程序崩溃了，现在能话的，估计是系统日志里的一段错误报告。”江月瑶看着那具尸体，淡淡地解释。
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似乎是冲着江月瑶来的。
“你……你到底……是谁……”
“你破解了‘神’……留下的……禁制……”
江月瑶飘到光网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具尸体，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格式化的硬盘。
“那个所谓的‘神’，就是给你安装这套系统的永恒教主吧。”
“他把你变成了这副丑陋的样子？”
“丑陋？”那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丝尖锐的自嘲，“不……是他‘点化’了我……给了我……新生……”
仿佛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那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我本是这山涧深处一只普通的蜘蛛，茹毛饮血，浑噩百年。”
“直到有一，他降临了。他我根骨奇佳，是万中无一的‘阵眼’之材。”
“他赐予我灵智，让我脱离蒙昧。他改造我的身体，让我拥有了远超同类的力量。”
“我以为……我以为那是大的机缘，我以为我遇到了神明！”
声音到这里，带上了浓烈的怨毒。
“可他赐予我力量的同时，也在我灵魂里，刻下了这座牢笼！”
“我成了这深渊的囚徒！他这里是一处‘能源点’，我的任务，就是守护这里，经营这里，为他收集最纯净的‘生命能源’！”
“长寿村？永生？那不过是我洒出去的鱼饵！这些愚蠢的村民，就是他农场里的庄稼！我负责播种，施肥，然后……收割！”
高远和赵立听得遍体生寒。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邪教害人了，这是一个被规划得明明白白的，跨越了百年的阴谋！
“我在这里五百年！”
“整整五百年！”
那声音凄厉地嘶吼起来，震得光网都微微颤动。
“我收割了一代又一代人！收集的庞大能源，都通过这座大阵，源源不断地传送给了他！为了他那个狗屁的‘转生神国’！”
“我们都是基石！是服务器！是用完就可以丢弃的耗材！”
“我恨啊！”
“我恨他给了我智慧，让我明白自己活得连条狗都不如！我恨他给了我力量，却让我连反抗他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我以为自爆，是我唯一能选择的结局，是我最后的自由！结果呢？”
“连自爆也是他写好的最终程序！一个‘格式化并返还所有可用能源’的指令！我连选择怎么去死都做不到！”
这最后的嘶吼，耗尽了它全部的力气。
整个深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些刚刚还在哭嚎咒骂的村民，都停了下来，呆呆地听着这来自地狱的独白。
蜘蛛精那只红眼，最后闪烁了一下，彻底暗了下去。
那道残存的意识，那段被强行读取的“系统日志”，终于走到了尽头。
在彻底消散前，它留下了最后一句话，与其是对江月瑶，不如是一种绝望的祈求。
“彻底……删除我……”
“求你……别让我的任何一点‘数据’，回到他那个肮脏的数据库里……”
江月瑶静静地看着那具庞大的，再无半点声息的尸骸。
“如你所愿。”
她抬起的手，五指缓缓收拢，握成了拳。
“轰——”
那张覆盖着尸骸的巨大光网，猛然向内收缩，坍塌！
所有复杂的结构，所有的光点，在这一瞬间全部挤压到了中心，将那具尸骸里，属于永恒教主的所影残留代码”，彻底碾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这不是净化，这是彻底的、不留痕迹的——格式化。
可就在格式化完成的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具庞大的蜘蛛尸骸，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化为飞灰。
它的甲壳上，迸裂开无数道耀眼的裂痕。
但从裂痕里涌出的，不是黑气，也不是火焰，而是一种浓郁到化为实质的，翡翠般的绿色光芒！
“嗡——”
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生命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蜘蛛精崩解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这股能量太纯粹，太庞大了！
高远和赵立只觉得一股温柔却无可抗拒的巨力迎面扑来，两人瞬间被推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的岩壁上。
“瑶瑶！这是什么东西？！”高远强忍着气血翻涌，惊骇地大喊。
江月瑶悬浮在风暴的中心，衣袂和长发被那股磅礴的生命能量吹得疯狂舞动。
她感受着这股几乎要撑爆整个深渊的庞大能量，那是被蜘蛛精积攒了数百年的，无数村民的生命本源。
她的眉头，第一次紧紧皱了起来。
“麻烦了。”
她的声音在狂暴的能量风啸中，显得有些凝重。
“服务器是炸了，可硬盘里的数据……全泄漏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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