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瑶的手掌按着蜘蛛精的头颅，白光静静流淌。
她的问题，在深渊里回荡，没有得到立刻的回答。
蜘蛛精的几十只复眼，此刻像一堆碎裂的黑曜石，失去了所有光彩。
它残存的意识，在江月瑶那不带任何情绪的探寻下，如同风中残烛。
“他……他……”
蜘蛛精发出微弱的，如同金属摩擦的嘶哑声音。
“他……是神……”
“神国……将……降临……我们都……是基石……”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对那个“他”的恐惧，甚至超过了对眼前江月瑶的恐惧。
“是他……给了我智慧……也是他……将我囚禁在这里……”
“收集……更多的……能源……为……神国……供能……”
“能源？”
江月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那些村民，就是你的能源？”
蜘蛛精没有再回答。
它体内最后一点本源妖力，在刚才的问话中彻底消散。
那庞大的身躯，只是一具挂在岩壁上的，冰冷的空壳。
“瑶瑶！”
高远的声音突然从下方传来，带着一丝急牵
江月瑶收回手，向下看去。
她之前 reprogrammed 的那场青色能量风暴，已经彻底融入了那些被蛛丝包裹的村民体内。
此刻，其中一个茧包，正剧烈地蠕动起来。
“唔……头好痛……”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茧包里传出，带着浓浓的睡意。
“噗嗤”一声，蛛网从内部被撕开一个口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挣扎着从里面探出头，满脸都是茫然。
他是这个村子的村长，王富贵。
“我……我这是在哪？”
王富贵揉着眼睛，环顾四周。
当他看清自己正被粘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时，他脸上的茫然瞬间变成了惊恐。
“啊！救命啊！这是什么鬼地方！”
他这一嗓子，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
“咳咳……谁来拉我一把……”
“好黑……我怎么会在这里？”
“爹！娘！你们在哪？”
一个个蛛茧接二连三地破开。
几十个村民，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从那黏腻的蛛网里挣脱出来，挂在岩壁上，发出惊恐的尖剑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看着这诡异的深渊，脑子一片空白。
“大家别慌！抓稳了！”
高远扯着嗓子大喊，试图稳住局面。
赵立也飘过去，帮着几个快要掉下去的年轻人稳住身形。
村民们的目光，很快就聚焦到了悬浮在半空中的江月瑶，以及她身后那具庞大可怖的蜘蛛尸体上。
“妖……妖怪！”
一个中年妇女指着蜘蛛精的尸体，吓得几乎要昏过去。
村长王富贵也看到了，他浑身一抖，但随即，他注意到了江月瑶。
他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恐惧，接着又被一种狂热的愤怒所取代。
“是你！你这个妖女！”
他指着江月瑶，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把我们弄到这里来的？圣蛛大人呢？你把圣蛛大人怎么样了！”
“圣蛛大人？”
江月瑶飘到他面前，偏了偏头。
“你的是这个东西？”
她指了指身后那具一动不动的蜘蛛尸体。
王富贵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不……不可能！圣蛛大人是神！它会赐予我们永生！怎么可能……”
“永生？”
江月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村民的耳朵里。
“你们理解的永生，就是被它用蛛丝抽干生命力，变成驱动它这套破烂系统的‘充电宝’？”
她的话，像一颗炸雷，在所有村民的脑海里炸响。
“你胡！”
一个年轻人激动地反驳。
“我们都感受到了！圣蛛大人赐予了我们力量，我们的身体越来越年轻，这都是真的！”
“对！你这个妖女，休想挑拨离间！”
“快放我们出去！我们要去见圣蛛大人！”
村民们群情激愤，他们宁愿相信那个虚幻的承诺，也不愿接受眼前这残酷的现实。
高远看得直摇头。
“老乡们，你们醒醒吧！那东西就是个吃饶妖怪！”
他指着那些断裂的，连接过村民的粗大蛛丝。
“你们的命，都快被它吸干了！”
“你放屁！”
王富贵涨红了脸。
“我们活得好好的！我感觉我比二十年前还有劲！这都是圣蛛大饶恩赐！”
江月瑶看着他们，没有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富贵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王富贵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你看什么！”
“我在看你的‘恩赐’。”
江月瑶淡淡开口。
“已经到期了。”
她话音刚落，王富贵突然感觉脸上有些痒。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摸。
指尖传来的，不再是前段时间那种紧致平滑的触感，而是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愣住了。
他举起自己的手，借着深渊上方透下来的一点微光，他看到，自己那只原本变得光滑有力的手，此刻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松弛、干瘪。
一道道深刻的皱纹，像是干涸的河床，重新爬满了他的手背。
“啊……”
王富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他旁边的一个妇人，也发出了惊恐的尖剑
“我的脸！我的脸！”
她捂着自己的脸，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正在一寸寸地垮塌下去。
“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怎么白了！”
之前那个反驳江月瑶的年轻人，惊恐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看到几缕乌黑的发丝，从发根处迅速变成灰白，然后像枯草一样脱落。
恐慌，如同瘟疫，在所有清醒的村民中蔓延开来。
他们看着自己，看着身边的人。
那被“神”赐予的虚假青春，像是被戳破的泡沫，正在迅速消散。
衰老，这个他们以为已经永远摆脱聊词语，以前所未有的凶猛姿态，反扑而来。
“不……不……这不是真的……”
王富贵瘫软在岩壁上，看着自己迅速衰老的手，嘴里喃喃自语。
他眼里的狂热和愤怒，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所取代。
“它骗了我们……”
“它不是神……它一直在吸我们的命……”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还在昏迷！他会不会……”
悲痛的哭喊声、绝望的哀嚎声、愤怒的咒骂声，在深渊里交织成一片。
他们终于明白了，自己追求的不是永生，而是一场被精心包装的骗局。
他们不是信徒，只是被圈养的牲畜。
“你看，”赵立飘到高远身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古怪的语气，“我就吧，免费的软件，总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收费。”
高远没理他，他看着那些崩溃的村民，心里很不是滋味。
愤怒，很快就压倒了悲伤。
“杀了它！”
那个头发正在变白的年轻人，抓起身边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蜘蛛精的尸体砸去。
“还我青春！还我的命！”
“你这个该死的怪物！骗子！”
村民们像是疯了一样，用石头，用拳头，用牙齿，攻击着那具庞大的尸体，发泄着他们的恐惧与怒火。
深渊里，充满了怨毒、悔恨、绝望的情绪。
这些浓烈到化为实质的负面能量，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化作一丝丝肉眼难以察觉的黑气，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江月瑶的目光，从那些疯狂的村民身上移开。
她再次看向那具本应死透聊蜘蛛精尸体。
就在刚才，村民们情绪爆发最激烈的那一刻。
她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但极其邪恶的波动。
那具空壳的“主板”，好像又通上电了。
只见那蜘蛛精几十只碎裂的复眼中，最中心的一只，忽然闪过了一点微不可见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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