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为你量身定做的，永恒轮回。”
那个声音，像一口冰冷的棺材钉，钉进了江月瑶的魂魄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倒带。
乒在地的林轩，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着，动作僵硬地、一顿一顿地倒退着站了起来。他胸口那个巨大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溅在她脸上的温热血液，也化作红色的光点，飞回他的体内。
他脸上临死前的释然与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之前那份决绝的怒吼。
“陈渊！你敢！”
远处，那团湮没二师兄陈渊的血光，重新凝聚成他断臂的残躯。他脸上燃烧神魂的大笑倒放，变回了那声凄厉的呼喊。
“大师兄！带师妹走！”
被轰成巨坑的主殿，瓦砾与尘土飞速回溯，重新拼凑成宏伟的宫殿。师父化作的那道流光，从虚无中倒射而回，重新凝聚成他枯瘦的身形，盘坐在蒲团上。
他眼里的悲哀凝固，然后闭上了眼睛。
时间，回到了师父牺牲之前。
“不……”江月瑶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她懂了。
这不是复活。
这是重演。
“跑……”
林轩的声音再次响起，然后，那只遮蔽日的黑雾巨爪，再一次，精准地，拍了下来。
温热的液体，又一次溅了她满脸。
那个总是笑着叫她“月瑶”的师兄，用完全相同的姿态，挡在她身前，胸口被洞穿。
他的眼神，他的话语，他倒下的动作。
分毫不差。
“啊——”江月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剑
她看着这精确复刻的死亡，一种比悲痛更恐怖的情绪攫住了她。
那感觉，就像你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却被人推着，一遍又一遍地，跳下去。
“现在，你是否理解了‘痛苦’的含义？”
黑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欣赏一件艺术品般的愉悦。
场景再次倒带。
林轩再次复活。
陈渊再次出现。
师父再次坐在蒲团上。
然后，巨爪再次落下。
一次。
两次。
十次。
一百次。
江月瑶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她跪坐在那片废墟中，麻木地看着眼前这幕残忍的戏剧。
悲伤被磨成了麻木，麻木又被碾压成一种尖锐的荒谬福
不对。
这个念头，像一颗火星，在满是灰烬的脑海里，突兀地亮了一下。
不对劲。
这一黔…太“完美”了。
师兄每一次倒下的角度，血液溅开的形状，二师兄喊话时的音调，甚至远处那些无名弟子被怪物撕碎时惨叫的节拍……都一模一样。
这不像真实的发生。
这像一个设定好的程序，在无休止地循环播放。
就在她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
“咔嚓。”
一声轻微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正在倒带的林轩，身体忽然卡顿了一下。他脸上回溯的表情，像是信号不良的影像，扭曲成一团模糊的色块，然后才恢复正常。
有破绽！
这个幻境，不完美！
江月瑶的意识，像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死死地锁定了那个“卡顿”的瞬间。
“哦？居然还能保持思考。”
黑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更浓的兴致。
“没关系，那就加大剂量。”
“轰——！”
整个世界的崩塌和重组，速度加快了十倍。
林轩的死亡，陈渊的自爆，师父的牺牲……所有饶死亡，像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在她眼前疯狂闪烁。
巨大的信息流和情感冲击，化作实质的铁锤，一锤接一锤地砸在她的灵魂上。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
视线里的景象，不再是清晰的宗门，而是变成了无数破碎的光影和色块。
师兄的脸，师妹的脸，师父的脸……所有她珍视的面容，都在这疯狂的循环中被打碎，搅成一锅混沌的颜料。
痛。
灵魂被撕裂的痛楚，让她连思考的能力都快要失去了。
她感觉自己正在变“薄”。
像一张被反复浸泡、揉搓的纸，纤维断裂，结构崩解，马上就要化成一滩毫无意义的纸浆。
这就是……魂飞魄散的感觉吗？
也好。
或许消散了，就再也感觉不到痛苦了。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彻底放弃抵抗的刹那。
“瑶瑶！”
那个声音！
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带着哭腔的嘶吼！
高远！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意识。
一股截然不同的，不属于归元宗师妹的剧痛，从她魂魄的最深处炸开。
那是属于另一个“江月瑶”的牵挂。
属于那个在现代都市里，和一群不着调的伙伴插科打诨，一起出任务，一起吃火锅的江月瑶。
她不是只有过去。
她还迎…现在。
“想起来了吗？”
黑影的声音变得冰冷，带着一种计划被打乱的恼怒。
“没用的。那些不过是镜花水月，是你这‘容器’自带的杂质记忆。你真正的归宿，就是在这里，在永恒的痛苦中，磨去你所有的棱角，成为最纯粹的‘基石’！”
随着他的话语，幻境的循环速度再次飙升。
江月瑶的灵魂，在这狂暴的碾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她感觉自己真的要碎了。
无数细的裂痕，在她虚无的“身体”上蔓延。
光，正在从这些裂痕里流失。
她的存在，正在走向终点。
归元宗的记忆模糊了，现代都市的记忆也模糊了。
一切都将归于虚无。
就在这时。
在她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
一股全新的，完全陌生的力量，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这股力量，和眼前这个黑影的毁灭意志截然不同。
它没有狂暴的恶意，也没有混乱的怨气。
它……冰冷，精准，像一把手术刀，又像一个正在称量货物的商人。
一只无形的手，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虚假幻境，穿透了她真实记忆的残骸，精准地，一把抓住了她即将崩散的灵魂核心。
“找到了。”
一个声音，直接在她的灵魂本源中响起。
这个声音，与那个黑影的声音同源，却更加清晰，更加真实，带着一种俯瞰万物的漠然。
“果然是太乙青玄之体，万年不遇的纯净魂格……在末法时代，居然还能诞生如此命格，奇迹。”
江月瑶无法动弹。
她的灵魂，像一只被蛛丝黏住的蝴蝶，被那股力量牢牢禁锢。
她能“感觉”到，对方正在“审视”她，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就这样消散，未免太过可惜。”
那个声音继续道，带着一种决策者的口吻。
“你的命运，不该就此终结。”
“我需要你。”
“我为你准备了新的舞台，新的……身体。”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力量猛地一拽！
“不！”
幻境中的黑影发出一声惊怒的咆哮，他构筑的世界开始剧烈地晃动、崩塌。
“我的祭品！你敢抢我的东西！”
“你的？”
那个漠然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堪称“嘲讽”的情绪。
“你不过是我圈养的一条狗，连你看守的‘食粮’，也敢妄称是自己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让江月瑶瞬间明白了什么。
蜘蛛精……永恒教主……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那股巨力就将她的灵魂，从这片破碎的幻境中，硬生生扯了出来！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消失了。
她像一颗被投石索甩出的石子，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被抛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无数光怪陆离的景象从她“身边”掠过。
星辰的生灭，文明的兴衰，沧海桑田的变化……
最终，所有的景象都化为一条漆黑的隧道。
隧道的尽头，是一个微弱的光点。
她被那股力量，毫不留情地，狠狠地，塞进了那个光点里。
“轰！”
意识回归。
但回归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而是一个陌生的，充满了排异感的“壳”。
她“看”到了一间纯白色的病房，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她“听”到了心电监护仪单调的滴滴声。
她“感觉”到手臂上传来输液的冰凉。
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像是强行灌入的程序代码，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江家的落魄千金，懦弱的性格，被家人欺凌的过往……
“穿越……”
一个念头，在她重组的意识中，艰难地成型。
原来，这就是她穿越的真相。
她不是幸载获得了新生。
她是被一个恐怖的存在，从死亡的深渊里捞出来，然后像一件物品，被塞进了这个提前准备好的……盒子里。
就在这时，那个漠然的声音，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她的灵魂深处响起。
“现在，看清楚了吗？”
“你的新生，是我赐予的。”
“你的存在，是为了我。”
周围病房的幻象褪去，她重新回到了那片无尽的黑暗虚无之中，但这一次，她不再迷茫。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灵魂深处升起。
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仿佛在展示自己杰作的语气，缓缓道：
“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就让你亲眼看看，我为你这高贵的灵魂，准备了一个怎样完美的……摇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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