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是谁？”
江月瑶嘴唇翕动，茫然地问出了这句话。
这个问题，她好像在问面前的林轩，又好像在问自己灵魂深处那个剧痛的源头。
“高远？”林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玩世不恭的表情被一种全然的陌生和困惑取代，“什么高远？月瑶，你今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推演符法走火入魔了？”
他伸手，想探一下江月瑶的额头。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
“轰——！”
整个世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蔚蓝的空，像一块被砸碎的琉璃，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温暖的阳光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从裂缝中渗透进来的血色光芒。
“师兄！”
江月瑶身边的苏青发出一声尖叫，甜美的嗓音被恐惧撕扯得变流。
林轩那张俊朗的脸，在血光下扭曲、融化，七窍流血的骷髅面孔一闪而过，又变回了他惊骇的模样。
“心！”
他猛地拽了江月瑶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一根漆黑如墨，带着倒刺的长矛，擦着江月瑶的鼻尖飞过，“咄”的一声，钉穿了他们身后一根巨大的廊柱。
廊柱轰然倒塌。
山间的清风变成了夹杂着血腥与焦臭的热浪。
远处宫殿群燃起了冲大火，无数道黑影，如同蝗虫过境，从空的裂缝中嘶吼着扑下，与那些穿着道袍的弟子们厮杀在一起。
法术的光芒，利刃的碰撞，临死的惨叫，汇成了一曲毁灭的乐章。
这里不是温暖的家。
这里是地狱。
“结阵！”二师兄陈渊的声音嘶哑地响起，他往日的沉静荡然无存，脸上沾满了血污，“以乾坤殿为中心！护住‘道源火’！”
“妈的！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林轩护在江月瑶身前，手中长剑挽出一道剑花，将一只扑上来的无面怪物劈成两半，“月瑶，跟紧我！别乱跑！”
江月瑶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牵
她看着师兄浴血奋战的背影。
她看着师妹苏青吓得脸色惨白，却依旧死死攥着几张符箓，哆哆嗦嗦地朝怪物扔去。
“离火符！”
一团火焰在怪物群中炸开，却只让它们的攻势停滞了一瞬。
“没用的！”陈渊大吼，“它们的身体是怨气凝结的！法术伤害有限！用你们的‘本命剑气’斩它们的灵核！”
“师姐！快躲开！”
苏青忽然尖叫着扑了过来，一把将江月瑶推开。
“噗嗤！”
利爪穿透血肉的声音。
江月瑶摔在地上，回头看去。
苏青的身体，被一只形如螳螂的怪物用前肢洞穿了胸口。
“师姐……”
她看着江月瑶，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那双总是带着甜笑的大眼睛，此刻写满了痛苦和不舍。
“我……好疼啊……”
“苏青！”
林轩目眦欲裂，回身一剑，将那怪物从头到脚劈开。
可已经晚了。
苏青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手里的符箓散落一地。
江月瑶伸出手，想要去抓她，指尖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凉。
“啊啊啊啊！”
一股不属于她的悲痛与愤怒，从胸腔里炸开。
江月瑶感觉自己的身体自己动了。
她站了起来，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
那些她以为早已遗忘的、属于归元宗的法诀，像是焊在灵魂里一样，清晰地浮现。
“敕令！九玄雷！”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带着哭腔。
空的血色裂缝中，一道金色的雷霆应声劈下，正中前方一片密集的怪物群。
“轰隆！”
雷光炸裂，数十只怪物瞬间化为飞灰。
“月瑶！”陈渊惊愕地看了她一眼，“不要滥用灵力！你会撑不住的！”
可江月瑶听不进去。
她像一个疯子，双眼通红，机械地、疯狂地结印，召唤着一道又一道的雷。
杀！
杀了它们！
杀了这些毁了她的家，杀了她的师妹的畜生！
怪物越来越多，无穷无尽。
幸存的弟子被压缩在主殿前的广场上，背靠着背，做着最后的抵抗。
“大师兄……我不行了……”一个弟子咳着血，倒在了陈渊脚下。
陈渊的左臂已经断了，他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撑着一把断剑，声音里透着绝望：“撑住！师父就快出关了！”
话音刚落。
“轰——！”
主殿的大门，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外面轰然撞碎。
一个高大的、笼罩在黑雾中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它只是站在那里，那股恐怖的威压就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宗主！”
“师父！”
广场上响起一片惊呼。
须发皆白的老者，他们的师父，盘坐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哀。
“你们……终于还是来了。”他看着那个黑影，轻声叹息。
“归元子，”黑影发出的声音像是无数冤魂在嘶吼，“交出‘她’，我可让你归元宗，留下一丝血脉。”
“痴心妄想。”归元子站了起来，枯瘦的身体里，爆发出太阳般的光芒。
“月瑶。”他的声音，温和地传进江月瑶的耳朵里。
江月瑶浑身一震，停下了结印的动作。
“为师算尽机，却唯独算漏了你的命格……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记住，无论你看到什么，经历什么，守住你的本心。”
“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话音落下，归元子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关撞向了那个黑影。
“师父！”
林轩和陈渊同时发出悲吼。
毁灭地的爆炸，以主殿为中心，席卷了整个山顶。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将周围的怪物清扫一空。
也掀飞了所有幸存的弟子。
江月瑶被气浪狠狠地砸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挣扎着抬头。
主殿已经没了。
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那个黑影，依旧站在巨坑的边缘，毫发无伤。
而她的师父，已经……尸骨无存。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结束了。”陈渊看着这一幕，惨然一笑。
他忽然回头，对林轩和江月瑶喊道：“大师兄！带师妹走！我来为你们断后！”
他身上亮起刺目的血光，那是燃烧自己神魂与修为的禁术。
“陈渊！你敢！”林轩吼道。
“能与诸位同门一场……陈渊……此生无憾！”
他大笑着，拖着残躯，主动冲向了潮水般再次涌来的怪物群。
血光炸开，湮没了他的身影。
“二师兄……”江月瑶呆呆地看着。
“走！”
林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就往后山唯一的生路跑。
“我让你走了吗？”
那个黑影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一只巨大的、由黑雾组成的巨爪，遮蔽日地拍了下来。
江月瑶只觉得眼前一黑。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一股温热的液体，溅了她满脸。
她被一股巨力推开，滚出很远。
等她停下来，回头看时。
林轩……
她的师兄，那个总是笑着叫她“月瑶”的少年，正以一个保护的姿态，挡在她原来站立的地方。
他的胸口，被那只巨爪洞穿了一个大洞。
生机，正在飞速地流逝。
“师……兄……”江月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轩缓缓地，缓缓地回过头。
他看着她，那张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此刻满是血污。
他想笑一下，却只能扯动嘴角，涌出更多的血。
“跑……”
“月瑶……”
“活……下去……”
他的身体，无力地跪倒，然后向前乒在地。
再也没有了声息。
江月瑶跪坐在那里，看着师兄的尸体，看着远处苏青冰冷的身体，看着陈渊消失的方向。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和遍地的……死亡。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与威严，压过了所有的喧嚣与悲鸣。
“很精彩，不是吗？”
“你所珍视的一切，你所守护的羁绊，在我面前，都如此不堪一击。”
“这，就是你的命运。”
江月瑶猛地抬头，空洞的眼神死死地望向那个伫立在地间的黑影。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现在，你是否理解了‘痛苦’的含义？”
“别急，这只是开始。”
“欢迎来到……为你量身定做的，永恒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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