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孵化。
更像是一场恶意的、充满戏剧性的剥皮。
包裹着茧蛹的白色蛛丝一层层向两边褪去,蠕动着收缩,露出里面的东西。
赵立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嘴里下意识地喊道:“王!”
可茧里显露出来的,根本不是他那个失踪的队员。
那是一具扭曲的人形轮廓,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四肢以一种反关节的角度怪异地弯折着,紧紧贴在身体上。最诡异的是它的背部,几丁质的黑色外骨骼刺破了皮肤,生长出八条细长而锋利的节肢,如同黑色的长矛。
它没有头发,光秃秃的头顶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八颗暗红色的复眼。
“嘶——”
随着最后一点蛛丝从它身上褪下,那怪物猛地张开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那不是饶嘴,而是一对开合的螯肢。
“我操,这是个什么串儿?”高远被这玩意儿的尊容恶心得够呛,“人肉跟蜘蛛肉的杂交品种?”
脑海中那个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喜欢我为你们准备的‘信使’吗?它可是用你们同伴的一部分,精心培育出来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赵立头上。
他看着那个怪物,又看看旁边其他悬挂着的茧蛹,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灵盖。
“你……你把王怎么了?”他声音发颤。
“别急,很快你们就能见到他了。”那个声音充满了诱惑,“用一种全新的方式。”
随着声音的指引,所有饶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山谷的最深处,那片光网最密集、最璀璨的黑暗中心。
光芒开始汇聚。
无数流淌在蛛丝中的幽绿光点,像是接到了指令的萤火虫,朝着一个点疯狂涌去。
光芒越来越亮,逐渐勾勒出一个轮廓。
那是一个女饶上半身,完美得不像真人。她有着一张美到极致的脸,五官像是最顶级的工匠耗尽心血雕琢出的艺术品,找不到一丝瑕疵。
她的长发如墨,在光芒中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能量的辉光。
可这份美丽,只到腰部。
她的腰肢以下,与一张庞大到占据了半个山谷的巨型蜘蛛腹部无缝衔接。那狰狞的、布满黑色纹路的蜘蛛身体,与她那圣洁绝美的上半身,构成了一种让人SAN值狂掉的诡异组合。
她就是这张网的中心,是这张网的心脏,也是这张网的主人。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幽绿色的瞳孔里,仿佛蕴含着星辰的生灭,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与古老。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像是在打量一盘刚刚端上桌的菜。
“就是你们,打扰了我的进餐?”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再是直接响于脑海,而是带着空灵的回音,在整个山谷中震荡。
“你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高远壮着胆子骂了一句。
“东西?”蜘蛛精脸上露出一个饶有兴味的表情,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一根从她身下延伸出去的巨大蛛丝上,“我就是这座山,是这片土地,是你们脚下的根。”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江月瑶身上。
“你们这些虫子里,就数你身上的味道最特别。”她歪了歪头,动作真,眼神却充满了侵略性,“让我闻到了‘同类’的气息。只可惜,你太弱了。”
江月瑶握着青铜刀的手没有动,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你是长寿村的‘山神’?”
“山神?”蜘蛛精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如银铃,却让每个人都汗毛倒竖,“我可比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要实在多了。我赐予他们长寿,他们回馈我食粮。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放屁!”赵立红着眼睛咆哮,“把人做成茧,挂在这里当充电宝,这也叫公平?”
“充电宝?”蜘蛛精玩味地咀嚼着这个词,然后点零头,“这个比喻很贴牵他们的生命太过短暂,与其像烟花一样绽放后就归于虚无,不如化作永恒的能量,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这是他们的荣幸。”
“你这个疯子!”赵立举起了枪,但他的手在抖。
他知道,对着这个庞然大物开枪,和拿牙签去戳大象没什么区别。
“疯?”蜘蛛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威严,“真正疯狂的,是你们这些妄图打断循环、破坏平衡的闯入者。”
她话音刚落,那个刚刚“孵化”出来的蜘蛛怪物,猛地发出一声尖啸,八条节肢在蛛丝桥上飞速爬行,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队伍最前方的赵立。
“队长心!”
“开火!”
赵立身后的队员们瞬间反应过来,数道火舌喷吐而出,密集的子弹打在蜘蛛怪物的身上,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
子弹只能在它的外骨骼上擦出几点火星,连它的速度都无法阻碍分毫。
“物理攻击效果很差!”沈行知大喊着提醒,“它的甲壳密度太高!”
那蜘蛛怪物转瞬间就冲到了近前,两只锋利的前肢像两把黑色的镰刀,交叉着朝赵立的脖子剪去。
赵立瞳孔猛缩,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撞了过来,是高远。
他一把将赵立撞开,自己也因为巨大的冲力踉跄着向后倒去。
噗嗤!
黑色的镰刀擦着高远的鼻尖划过,带起一阵恶风。他身后的蛛丝桥面被瞬间切开两道深深的口子,切口处冒出绿色的浆液,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我靠!差点就给我开瓢了!”高远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高远!”赵立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煞白。
“它的攻击带有强腐蚀性!不要被它的体液沾到!”沈行知大声提醒。
那蜘蛛怪物一击不中,八条节肢猛地发力,调整方向,再次扑向摔倒在地的高远。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闪过。
江月瑶动了。她手中的青铜刀没有去砍怪物的甲壳,而是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刺向了它背部节肢与身体连接的关节处。
“嗤!”
金光没入关节。那蜘蛛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动作猛地一僵。被刺中的那条节肢,像是被注入了强酸,从根部开始迅速溶解、汽化,化作一缕黑烟。
“吼!”怪物吃痛,放弃了高远,转而用剩下的七条腿和一双镰刀般的前肢,疯狂地攻向江月瑶。
“哦?原来是把灵器。”山谷深处,那半人半蛛的妖物发出了然的声音,“有点意思。看来你不是普通的老鼠,是一只带了牙的。”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更多的却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不过,只有一把刀,你又能对付几个呢?”
她的话音刚落,悬挂在半空中的那些茧蛹,开始集体剧烈地颤动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
包裹着它们的蛛丝像剥香蕉皮一样迅速褪去。
一只又一只形态各异的蜘蛛怪物,从茧里挣脱出来,掉落在周围的蛛网上。
有的保留着更多的人类特征,只是皮肤上长满了黑色的硬毛,关节处生出骨刺。有的则几乎完全变成了蜘蛛的形态,只是腹部还保留着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还有的……赵立眼尖,看到了其中一个怪物的手臂上,还残留着一块黑色的臂章碎片。
他的心瞬间凉透了。
“开火!自由射击!打它们的关节!”赵立嘶吼着下令,将所有的悲愤都化作了枪膛里的怒火。
队员们也反应过来,对着那些刚刚“孵化”出来,还在适应身体的怪物疯狂扫射。
一时间,枪声大作,火光在幽绿的山谷里不断闪烁。
那些怪物被子弹打得连连后退,身上爆开一个个血洞,流出绿色的浆液。但它们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只要不是命中关节要害,很快就能重新站起来。
“数量太多了!我们顶不住!”一个队员更换着弹匣,声音里带着绝望。
十几只怪物,从四面八方,沿着蛛网,向他们包围过来。
“它们来了!”高远从地上一跃而起,从背后抽出两把开了刃的短柄工兵铲,护在沈行知身前,“老沈,你脑子好使,负责指挥!我给你当肉盾!”
沈行知扶了扶眼镜,镜片上反射着怪物们眼中闪烁的红光。他快速扫视战场,语速极快地喊道:“赵队!让你的队员组成一个圆形防御阵!背靠背!节约子弹,优先攻击离我们最近的目标!”
他又对江月瑶喊道:“江姐!你手里的武器是唯一能对它们造成致命赡!你是我们的尖刀!不要和它们缠斗,找到机会就攻击它们的关节和复眼!”
江月瑶没有回话,只是用行动回应了他。
她身形飘忽,在那只断了一条腿的怪物疯狂的攻击中辗转腾挪,手中的青铜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金光,精准地斩向对方的薄弱处。
“嗤啦!”
又一条节肢被她斩断。
那怪物彻底狂暴了,张开螯肢,喷出一股墨绿色的酸性毒液。
江月瑶脚尖在蛛丝上一点,身体向后飘开,毒液落在桥面上,立刻腐蚀出一个大洞。
“真是一场精彩的表演。”蜘蛛精的声音充满了愉悦,“挣扎吧,反抗吧。你们越是挣扎,生命能量就越是活跃,味道……也就越是鲜美。”
她像是在欣赏一出舞台剧,而蛛丝桥上的众人,就是舞台中央,即将被吞噬的演员。
“妈的!这娘们儿嘴太碎了!”高远躲开一只怪物挥来的利爪,反手一铲子拍在它的脸上,虽然没造成什么伤害,但侮辱性极强。
那怪物被激怒,嘶吼着向他扑来。
“心你左边!”沈行知大声提醒。
另一只怪物从侧面包抄过来,锋利的节肢如同长矛,刺向高远的腰肋。
高远腹背受敌,根本来不及躲闪。
“砰!”
一声枪响,侧面那只怪物的脑袋瞬间爆开,绿色的浆液和脑组织溅了一地。
是赵立。他一枪解决了高远的危机,但自己也因为暴露在另一只怪物的攻击路线上,被狠狠地撞飞了出去,在蛛丝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队长!”
“别管我!继续射击!”赵立咳出一口血,挣扎着举起枪,对着一只扑向队员的怪物扣动扳机。
战况瞬间变得惨烈起来。
他们就像是掉进蜘蛛网里的几只飞蛾,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周围越收越紧的死亡威胁。
江月瑶的压力最大。
最初那只最强的怪物,死死地缠住了她。虽然已经被她斩断了两条腿,但它的攻击依旧凶猛。更麻烦的是,蜘蛛精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她的身上,那目光如同实质,不断地干扰着她的感知。
“老鼠,你的能量快耗尽了吧?”蜘蛛精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胸口那张符,已经快烧成灰了。”
江月瑶心里一沉。
她能感觉到,胸口那道清心符传来的清凉感正在飞速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灼热。周围的蛛网在不断抽取他们的生机,这张符的能量正在被加速消耗。
一旦符箓失效,他们所有人都会被这股无处不在的吸力抽干。
必须速战速决!
江月瑶眼神一凝,不再躲闪,硬抗了那怪物一记扫来的前肢。
“嘭!”
她被巨大的力道击中,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出,但借着这股力道,她手中的青-铜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没入了那怪物的八颗复眼正中心。
“嘶——!!!”
怪物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金光从它的眼眶中迸发,瞬间贯穿了它的头颅。
它庞大的身躯在蛛丝桥上挣扎了几下,最终无力地瘫软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干得漂亮!”高远兴奋地大喊。
可他的喊声还没落下,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和赵立等人缠斗的怪物,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突然齐齐停下了攻击。
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缓缓后退,重新在蛛网上散开,将众人围在中间。
八颗复眼同时亮起诡异的红光,死死地盯着他们。
“热身结束了。”蜘蛛精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冷意,“现在,让我的孩子们,陪你们好好跳支舞吧。”
随着她的话音,那些怪物突然整齐划一地抬起了它们的节肢,以一种诡异的节奏,开始敲击身下的蛛网。
“咚……咚咚……咚……”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敲击声,通过蛛网,传遍了整个山谷。
“不好!”沈行知脸色大变,“它们在通过蛛网共振!这是精神攻击的前兆!和我们在村子里听到的诵经声是同一种原理!”
高远和赵立等人闻言,脸色都变了。
那种灵魂被拖进磨盘里碾碎的感觉,他们可不想再体验一次。
“我日……”高远看着那些一边敲击蛛网,一边缓缓逼近的怪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瑶瑶,你的这个反派,出场排面有点大啊!还带伴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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