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簇拥着三人，脸上挂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热情笑容，将他们引到村子最中央的一座木楼前。
这座木楼比周围的民居要大上不少，看起来是村里的公共场所。
一个头发胡子全白，面色却像婴儿般红润的老者，拄着一根光滑的木杖，早已等在门口。
他看到江月瑶三人，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远道而来的贵客，欢迎来到长寿村。”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状态。
高远声对沈行知嘀咕：“这老爷子看着比我还能打。”
沈行知没理他，只是对老者点零头。
江月瑶的目光在老者身上扫过，停留在他那只拄着木杖的手上。
那只手皮肤紧致，指节有力，连一丝老人斑都看不到。
“老人家您好。”江月瑶开口，语气平淡。
“快请进，快请进。”村长侧身让开路，“山路难行，三位辛苦了，我已经让婆娘备下了粗茶。”
三人走进木楼，里面陈设简单，却打扫得一尘不染。
一张大方桌旁，已经坐了几个同样精神矍铄的老人。
他们看到江月瑶三人，纷纷起身，点头致意。
那股子热情，让高远浑身不自在。
“太客气了，真的。”他搓着手，不知道该坐哪儿。
“来者是客。”村长笑着按他坐下，“我们村子，已经有很多年没见过外乡人了。”
一个老婆婆端上三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茶水是琥珀色的，一股奇异的草木清香扑鼻而来，闻一下就让人觉得精神一振。
沈行知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
“好茶。”江月瑶端起来，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一股温润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山里的寒意和疲惫。
这股暖流带着一种强烈的、几乎是霸道的生命力。
高远咕咚咕咚喝下大半杯，咂咂嘴：“嘿，这茶带劲！比红牛好使多了！”
村长看着他们，笑意更深了。
“贵客喜欢就好。”
他坐到主位上，开门见山地道：“三位想必很好奇，我们这个山村，为何会有如此景象。”
江月瑶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是有点。”
“我们村子的人，确实都活得久一些。”村长抚摸着自己的白色长须，语气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豪。
“这全都仰仗两样东西。”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是山神的庇佑。”
“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座大山里，敬畏山神，供奉山神。山神也回馈给我们安宁与健康。”
他这话时，周围的老人们全都露出了虔诚的表情，有人甚至双手合十，低声念叨着什么。
高远撇了撇嘴，想什么，被沈行知用眼神制止了。
“那第二样呢？”沈行知顺着他的话问道。
“第二样，就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一套养生秘法。”村长笑道，“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就是讲究一个顺应时，调理身心。”
“我们吃的，是山里特有的几种草药和果实；喝的，是后山那口‘不老泉’的泉水。再加上我们祖传的吐纳法，日子久了，身体自然就强健了。”
高远忍不住了。
“老爷子，你这得跟武侠似的。”他挠了挠头，“那你们村最长寿的活了多久啊？”
村长呵呵一笑。
“我太爷爷，活到了一百七十三岁。走的时候，还能上山打猎呢。”
高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百七十三？
这他妈还是人吗？
“那……那你们这个养生秘法，能不能教教我们？”高远一脸期待，“价钱好！”
“伙子笑了。”村长摆了摆手，“这法子，离了我们村，就不灵了。”
“为啥？”
“因为那些草药，只有我们这片山谷里才长得出来。那口泉水，也只有在这里才有那份灵性。”村长的回答滴水不漏，“我们祖上也有人试过带出去，可一出了山谷，草药就枯萎，泉水也变成了普通的水。”
沈行知接口问道：“村长，您的草药和泉水，我们能去看看吗？我们是做地质和生物研究的，或许能从科学角度分析出其中的奥秘。”
他这个理由找得合情合理。
“当然可以。”村长非常大方，“等三位休息好了，我亲自带你们去。我们村没有什么秘密。”
他得坦坦荡荡，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受上眷鼓村庄。
江月瑶一直没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等他们都问完了，她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村长。”
“姑娘请。”
“您刚才，你们供奉山神。”江月瑶看着他，“山神会庇佑你们。”
“是的。”村长点头，神情肃穆。
“那山神，需要什么回报呢？”江月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某个点。
木楼里的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周围几个老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村长脸上的笑意不变，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山神慈悲，不求回报。”他回答得很快，“我们只需要怀着一颗虔诚的心，按时祭拜，献上山里最新鲜的果子和自己种的粮食，就足够了。”
“祭拜的仪式，很复杂吗？”江月瑶追问。
“不复杂，不复杂。”村长连连摆手，“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对着神龛磕几个头，唱一唱祖上传下来的歌谣，感谢山神的恩赐。”
他得轻描淡写，完美地掩盖了一切可能存在的破绽。
江月瑶点零头，没再问下去。
她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股霸道的生命力再次涌入体内，却被她体内的虚空之心碎片瞬间吞噬、分解、解析。
“原来如此。”她心里有了数。
“三位一路奔波，想必累了。”村长站起身，“我已经让人给三位准备好了住处，就在隔壁。你们先好生休息，晚饭时我再派人来请。”
“那就多谢村长了。”沈行知也站了起来。
在村民们热情的护送下，三人来到了隔壁的一座木楼。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上的被褥还散发着阳光和草木的混合香气。
等村民们都离开后，高远一屁股坐到床上。
“妈的，这地方邪门透了。”他压低声音骂道，“一个个笑得跟假人似的。还有那个村长，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沈行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观察着外面的村庄。
“他的辞没有任何逻辑漏洞。”沈行知道，“山神庇佑解释了超自然现象，养生秘法解释了生理现象。两者互为补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完美，就是最大的漏洞。”江月瑶走到桌边，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这木头，是活的。”
高远和沈行知都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高远跳下床，也跑过来摸那张桌子，“不就是普通的木头吗？”
“你感受不到。”江月瑶收回手，“这个村子里的一切，桌子，椅子，房子，甚至是地下的泥土，都浸泡在一种被提纯过的‘生机’里。”
她看向沈行知。
“就像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加工厂’。”
沈行知脸色一变。
“你是，那条能量管线的终点，就是这里？”
“不止。”江月瑶走到房间中央，用脚尖点零地面。
“那条管线，就铺在这座村子的地底下。”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霖板，看到霖底深处的景象。
“这个村子，根本不是建在土地上。”
“它是直接建在一个巨大的‘充电桩’上面。”
高远听得头皮发麻。
“那……那我们听到的诵经声和磨牙声……”
“那个村长不是了吗。”江月瑶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们在唱祖上传下来的歌谣，感谢山神的恩赐。”
“就是不知道，他口中的山神，究竟喜欢吃什么样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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