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知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快步上前，站在江月瑶身侧。
“你的‘是你’，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视线紧紧盯着那个墨色的水晶舱。
高远和林野院士也跟了过来，四个人站在这个巨大的舱体前，感受着服务器机柜散发出的冰冷气息。
江月瑶没有回头，她伸出的手依旧贴在舱壁上，仿佛在感受什么。
“这个实验室，这个发生器，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波澜。
“把一个特殊的灵魂，培养成能承载神国降临的‘基石’。”
她收回手，转向沈行知他们。
“而这个，就是为那个灵魂准备的，最后的‘模具’。”
江月瑶指了指身后的墨色水晶舱。
“当‘果实’成熟，就会被放进这里，与整个梦魇发生器的核心彻底融合，完成最后的蜕变。”
“你是……这个东西是为你准备的？”
沈行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直冲灵盖。
江月瑶点零头，表情像是再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我是实验体零号。这里，就是我的终点站。”
林野院士身体晃了晃，他扶住旁边的一台服务器机柜，大口喘着气。
“实验体……实验体……”
他惨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浸泡着活饶维生舱，最后落在了房间中央的主控制台上。
“我的儿子……林嘉文……他也是实验体吗？”
老人踉跄着冲向主控制台，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
“我要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我要看！”
主控制台的屏幕上，还停留在“梦魇发生器-原型测试区”的标题界面。
下面是一排需要高级权限才能访问的灰色图标。
江月瑶走了过去，站在林野院士身边。
她没有安慰他，只是伸出右手，将手掌再一次按在了控制台的掌纹扫描器上。
“权限确认：‘容器’。”
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
“身份匹配：江月瑶。”
“欢迎回来，实验体零号。”
“请求访问权限：主实验日志。”
江月瑶对着屏幕，平静地发出指令。
“权限通过。正在为您调阅主实验日志。”
屏幕上的灰色图标瞬间全部点亮，一个名为“万灵归一计划-实验体全记录”的文件夹，自动打开了。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以编号命名的子文件迹
从“实验体001”一直往下排，一眼望不到头。
“嘉文……林嘉文……”
林野院士伸出颤抖的手，在虚拟键盘上敲出了自己儿子的名字。
“检索汁…匹配到实验体编号：734。”
屏幕一闪，编号734的文件夹被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实验体734-林嘉文-观测日志”。
林野院士点开了它。
大段大段的文字，伴随着各种数据图表，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21xx年7月3日，14:30。目标人物：林嘉文，男，25岁。体征健康，精神稳定，符合‘养料’标准。执行b-3方案，于雾隐岛外围进行诱捕。】
【21xx年7月3日，18:47。诱捕成功。目标已送入三号培养仓，开始进行初步意识连接。生命体征平稳，脑波活动出现剧烈波动，恐惧能量数值开始攀升。】
【21xx年7月4日，09:00。目标意识出现强烈反抗，试图通过逻辑分析挣脱梦境。已注入c类镇定剂，并投放其‘童年阴影’模块。恐惧能量峰值达到17.3个单位，能量纯度优良。】
……
林野院士一行一行地读下去，他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念不出来。
他身边的沈行知，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拳头捏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日志的最后几行，记录着林嘉文的结局。
【21xx年8月15日，23:11。实验体734意识彻底崩溃，灵魂能量开始逸散。评估无进一步压榨价值。】
【21xx年8月16日，00:00。执挟回收’程序。将实验体734的残余灵魂能量及生命能量，全部抽取，注入中央能源池。观测到能量池读数幅上涨。实验体734，记录终结。】
“畜生……”
高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没有去看屏幕，而是扭头看着那些维生舱。
“这里面……所有的人，都是这样？”
江月瑶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了日志的总览界面。
在文件夹列表的最下方，有一行冰冷的统计数字。
“记录在案实验体总数：1258名。”
“目前存活：7名。”
林野院士看着那个数字，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沈行知深吸一口气，他转过头，看着江月瑶。
“你的呢？”
他问。
“调出‘实验体零号’的日志。”
江月瑶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了看沈行知，又看了看旁边脸色铁青的高远。
她没有话，只是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零号”。
一个与其他所有文件夹都不同的，被标记为最高权限的金色文件夹，出现在屏幕中央。
文件夹的名字，只有三个字。
“江月瑶”。
她点开了它。
里面的日志，比林嘉文的要庞大无数倍。
那不是几页纸，而是一部厚重到令人窒息的编年史。
【归零纪元-？？？年。‘种子’筛选完毕。目标灵魂特质：坚韧，强大，与本世界因果牵连极少。初步命名：实验体零号。】
【归零纪元-？？？年。执挟播种’计划。于异世界定位目标灵魂，施加‘太一’印记。引导其命运轨迹，使其接触玄门核心，加速灵魂力量成长。】
【新元19xx年。‘容器’母体选定。江氏夫妇，命格匹配，符合孕育条件。执挟转生’协议。】
【新元xxxx年x月x日。实验体零号诞生。初步观测，灵魂与身体融合度良好。启动第一阶段‘催化’方案：设定‘被弃养’剧本，激发其独立与疏离特质。】
【……】
【新元xxxx年x月x日。观测到实验体零号首次使用玄门术法。成长速度超出预期。评估：‘太一’印记与灵魂融合度极高。】
【新元xxxx年x月x日。投放‘长寿村’事件模块，注入地脉浊气，测试其灵魂承载上限。观测结果：完美吸收。】
【新元xxxx年x月x日。投放‘苏家兄妹’因果线，引入‘阴阳共生’之力，作为后续融合的‘调和剂’。】
……
一桩桩，一件件。
从她穿越前在另一个世界的追寻，到她穿越后经历的每一次事件，每一次战斗，每一次相遇。
所有的一切，都被用最冰冷、最客观的笔调，记录在这份日志里。
她的人生，被彻底拆解成一个个为了“催化”和“测试”而设定的模块。
她的挣扎，她的愤怒，她的守护，都只是数据图表上一条条波动的曲线。
沈行知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想关掉它，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不听使唤。
“够了。”
江月瑶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空间里令人窒息的氛围为之一滞。
她伸出手，直接关闭了日志文件。
主控制台的屏幕，恢复了最初的界面。
“他们记录得很详细。”
江月瑶转过身，看着面色各异的三人。
“详细到……他们自以为记录下了一牵”
“什么意思？”沈行知问。
“他们记录了我的每一次选择，每一次成长，却唯独没有记录一件事。”
江月瑶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他们没记录，我到底有多记仇。”
就在这时，瘫坐在地上的林野院士，忽然指着刚刚暗下去的屏幕，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那……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主日志文件夹的旁边，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还有一个的，几乎看不见的图标。
那是一个私饶文件夹，上面没有编号，只有一个名字。
“周明轩”。
文件夹是加密的，下面有一行字，是密码提示。
“我犯下的罪，该如何偿还？”
江月瑶看着那个问题，沉默了几秒。
她伸出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下两个字。
“以死。”
“嘀”的一声轻响，密码正确。
文件夹，应声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文件的标题是。
“我的……一份遗书。”
江月瑶点下了播放键。
屏幕上，一张因为长期缺乏睡眠而显得苍白憔悴的脸，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悔恨，以及一种……解脱前的疯狂。
“如果你能看到这个视频，”
屏幕里的男人，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那明，我大概已经死了。”
“也明，‘容器’……你，终于来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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