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的虚空里，那只遮蔽日的巨手，带着法则般的气息，缓缓压下。
江月瑶抬起头，看着那只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体内那颗璀璨的“道果”。
“你想要？”她轻声问。
“他想要，你给吗？”灵魂深处的“房客”反问，声音里带着一种看戏的玩味。
江月瑶笑了，眼底的火焰烧掉了最后的茫然。
“给。”她，“怎么不给？”
她抬起头，直视那只巨手。
“不过，我这颗果子，得换个吃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不再被动等待，而是主动伸出手，探向自己腹部那颗旋转的“道果”。
不是摧毁，不是剥离，而是掌控。
现实中，院长办公室里，沈行知和高远眼睁睁看着江月瑶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她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眼睛里，不再有痛苦和绝望，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晰的平静。
她动了。
一步，走出了沈行知无法触碰的无形屏障，走进了那群将她包围的，密密麻麻的怨魂之郑
“月瑶！”沈行知心头一跳，想上前，却被高远一把拉住。
“别动。”高远的声音很沉，“你看。”
那些怨魂没有攻击她，它们只是伸出虚幻的手，想要触摸她，仿佛飞蛾扑向唯一的光源。
“想解脱吗？”江月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她没有结印，也没有念咒。
她只是抬起了那只吸收了黑色圆球的手，掌心向上。
一股力量，从她体内那颗“道果”中被引导而出，不是“房客”那霸道的外来之力，而是这个世界，用无数痛苦浇灌出的，属于“果实”本身的力量。
那力量没有金光，也没有杀气，它像一层无形的涟漪，从江月瑶的掌心扩散开来。
被涟漪扫过的怨魂，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脸上那种麻木的、怨毒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是解脱？不，更像是一种……剥离。
“我不是来超度你们的。”江月瑶看着那些渐渐消散的人影，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是来收租的。”
随着她的话，一丝丝、一缕缕几乎看不见的灰色气息，从每一个怨魂的眉心处被抽离出来，汇入她的掌心。
那是它们被困在这里的根，是它们最执着的记忆碎片。
“她……她在做什么？”沈行知看着这一幕，喉咙有些发干。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玄门术法。
没有净化，没有往生，只有冷酷的汲取。
随着最后一个怨魂的记忆被抽走，整个办公室的景象，开始剧烈地扭曲、闪烁。
墙壁像受潮的壁纸一样剥落，书桌和书架在实体与虚影间疯狂切换。
这个由怨念和记忆构筑的空间，在失去“地基”后，正走向彻底的崩溃。
江月瑶闭上眼，感受着掌心那些庞杂混乱的信息。
无数的片段在她脑中闪过。
被注射不明药剂的痛苦，被绑在手术台上的绝望，对家饶思念，对医生的怨恨……
她像一台超高速的处理器，飞快地筛选、过滤。
然后，她找到了。
找到了一个所有记忆碎片里，都共通的，最深的恐惧。
一个它们生前从未去过，死后却永远被其阴影笼罩的地方。
江月瑶猛地睁开眼。
“轰隆——”
一声巨响，不是来自别处，而是来自他们脚下。
办公室中央的水磨石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向下塌陷。
一个深不见底的，由金属构成的垂直通道，出现在他们面前。
通道的墙壁上，闪烁着微弱的应急灯光，和周围腐朽的办公室风格，格格不入。
“跟上。”
江月瑶吐出两个字，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跳进了那个深井。
“走！”高远当机立断，一把架起还在发愣的林野院士，对着沈行知低喝一声，也跟着跳了下去。
沈行知看了一眼正在化为数据流消散的办公室，咬了咬牙，紧随其后。
坠落感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脚下传来坚实的触福
他们落在一个狭的金属平台上，这似乎是一座电梯的顶部。
江月瑶已经站在电梯厢的入口，那扇本该紧闭的门，被她用蛮力扯开了一道缝。
“她到底……吞了什么东西？”高远看着她单薄的背影，低声问沈行知。
沈行知摇了摇头，他只觉得眼前的江月瑶，熟悉又陌生。
江月瑶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她从缝隙里钻进电梯，找到了内部的控制面板。
面板上没有楼层按钮，只有一个向下和向上的箭头，以及一个钥匙孔。
她没有找钥匙，而是将手掌，直接按在了那个光秃秃的金属面板上。
“滋——”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电梯内部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稳定地亮了起来。
一声沉闷的机械运作声后，整个电梯厢开始缓缓下降。
“它认得我。”江月瑶头也不回地，“或者，认得我这身‘皮’。”
沈行知和高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钻进电梯，高远警惕地守在门口，沈行知则扶着林野院士靠在角落。
电梯下降的速度不快，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金属厢体和井道摩擦发出的单调声响。
大概下沉了近百米的距离，电梯猛地一震，停了。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后，面前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冰冷的，带着消毒水和臭氧味道的空气，涌了进来。
门外，不再是腐朽和黑暗。
而是一条灯火通明的白色走廊。
走廊的地面一尘不染，墙壁是冰冷的金属材质，头顶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这里，像一座深埋地底的未来工厂。
“这……”林野院士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语，“这不可能……这根本不是那个年代的技术……”
“他们早就开始了。”江月瑶迈步走出电梯，“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在这里，建好了他们的‘厨房’。”
三人跟着她走出电梯，身后的电梯门悄无声息地合拢。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更加巨大的，如同银行金库般的圆形合金门。
门的正中央，是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旁边还有虹膜和声纹识别装置。
所有设备，都处于关闭状态。
江月瑶径直走到门前，将自己的右手，按进了那个凹槽里。
“权限确认：‘容器’。”
一个冰冷的，不带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走廊里响起。
“身份匹配：江月瑶。”
“欢迎回来，实验体零号。”
伴随着一连串复杂的机械解锁声，那扇厚达半米的合金门，发出沉重的轰鸣，向内旋转换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圆形空间。
空间的四周，是一排排顶立地的服务器机柜，无数蓝绿色的指示灯，在上面安静地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
各种粗细不一的线缆，像巨兽的血管，从服务器延伸出来，汇聚到空间的中央。
在中央，是一个圆形的平台。
平台上，矗立着七八个透明的玻璃舱。
每一个舱体里，都充满镰绿色的液体，一个赤裸的人影，正安静地悬浮其中，头上和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线。
旁边的仪器上，心跳和脑波的曲线，在平稳地跳动着。
他们都还活着。
“梦境……具现化……”林野院士看着一台监视器上闪过的数据流，失神地念出了之前在破碎文件上看到的字眼，“恐惧能量采集……”
高远没有看那些维生舱，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对门口的一面巨大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副极其精密的，雾隐岛的三维立体图。
整座岛屿，被一个巨大的能量罩包裹着，无数的能量流，从岛屿的各个角落，汇聚到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下实验室。
在地图的顶端，用鲜红的大字，标注着它的名字。
“梦魇发生器-原型测试区”。
“这里，才是真正的核心。”沈行知声音干涩。
江月瑶没有理会他们，她的目光，从走进来的那一刻起，就越过了那些插满管线的维生舱，越过了那些跳动的数据，死死地锁定在平台的尽头。
在那里，还有一个舱。
那个舱，比其他的都要大，也更加独立。
它没有连接任何复杂的维生系统，只有一根粗大的，黑色的管道，从它的底部，直接连接着整个实验室的地脉核心。
舱体本身，也不是透明的。
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墨色水晶材质。
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
沈行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那里面……是什么？”
江月瑶没有回头，她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那个墨色的水晶舱走去。
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在这片只有服务器嗡鸣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她走到舱前，停下。
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水晶舱壁，仿佛在触摸一件失散多年的珍宝。
“是我。”
她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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