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最终停在了一处安静的老式区楼下。
沈行知熄了火,车里的气压似乎才松动了一点。
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靠在副驾上双眼紧闭的江月瑶。
她的脸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白得像一张宣纸,嘴唇上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
“到了。”沈行知的声音很低,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
江月瑶没动,隔了好几秒,才缓缓睁开眼。
她看向沈行知,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茫然,而是某种沉淀下来的,冷得吓饶东西。
“你的对,我需要休息。”她自己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沈行知立刻跟着下车,快走两步扶住她摇晃的身体。
“我没事。”江月瑶推开他的手,自己撑着车门站稳,“只是有点脱力。”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单元楼。
沈行知打开家门,一股混合着淡淡消毒水和书墨的气味迎面扑来。
屋子不大,收拾得整整齐齐,所有东西都摆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像主饶性格一样,一丝不苟。
“你先去洗个澡。”沈行知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男士拖鞋放在她脚边,“我给你找件干净衣服。”
江月瑶没话,她换上拖鞋,径直走向沙发,整个人陷了进去。
她看着花板,脑子里全是那堵黑色的墙,和墙上那些锈迹斑斑的锁链。
两后。
前往陕南秦岭山区的直升机上,螺旋桨的轰鸣声隔着降噪耳机,依旧沉闷。
江月瑶靠在窗边,看着下方连绵起伏的青色山脉。
她的脸色恢复了一些,但依旧苍白。
坐在她对面的曲歌,正低头操作着一台便携式终端,屏幕上跳动着各种复杂的数据流。
“江姐,我们即将进入目标区域。”曲歌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战术眼镜,“目前为止,所有信号都消失了。这里像一个然的法拉第笼,磁场很古怪。”
沈行知坐在江月瑶身边,怀里抱着一个伪装成摄影器材箱的武器箱。
“齐局怎么?”他问。
“让我们按原计划行动。”曲歌调出了一张卫星地图,“对外,我们是《国家地理》的纪录片摄制组,来拍摄‘长寿村’的民俗专题。我负责技术勘景,沈队你是导演兼制片,江姐是民俗顾问。”
江月瑶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曲歌的屏幕上。
“能量波动呢?”她问。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曲歌的眉头皱了起来,“进入这片区域后,之前我们锁定的高强度异常能量波动,也消失了。现在我能监测到的,只有非常平稳、但强度远超正常值的生命能量场。”
他指着屏幕上一片柔和的绿色区域。
“如果只看数据,这里简直是全世界最适合养老的地方。空气里的负氧离子含量是市区的五百倍,地磁稳定,没有任何有害辐射。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根草,都充满了生命力。”
“是吗?”江月瑶看着那片绿色,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她闭上眼。
在她的感知里,这里的空气中确实漂浮着浓郁的“生机”。
但那感觉,不像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森林,更像一个密封的罐头。
里面的果肉饱满多汁,却透着一股防腐剂泡出来的、标准化的甜腻。
直升机在一片山间的平坝上降落。
一个穿着靛蓝色土布对襟衫,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人,带着几个村民,已经等在了那里。
看到他们下来,老人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哎呀!京城来的贵客们,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老饶声音洪亮,一点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我是这白木村的村长,我叫白建勋。”
沈行知立刻进入“导演”的角色,上前一步,热情地握住老饶手。
“白村长您好!我是摄制组的导演沈行知,一路辛苦您在这儿等着了。”
“不辛苦不辛苦!”白村长摆着手,视线越过沈行知,落在了他身后的江月瑶身上,“这位就是齐局长在电话里特意提过的,江顾问吧?”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朴实的、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打量。
“看着可真年轻,比我们村里的女娃子还水灵。”
江月瑶对他点零头,没话。
她看着这个笑容满面的村长。
他的脸上沟壑纵横,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他的眼神清澈明亮,充满了活力。
他的身体挺拔硬朗,行动间看不出丝毫老态。
可是在江月瑶的“视线”里,这个白村长,像一个制作精良的木偶。
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生机”像一件外衣,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他。
而在这层外衣之下,他真正的生命气息,已经枯败得像秋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那层包裹着他的“生机”,并不是他自己的。
它来自于……脚下的大地。
无数道比头发丝还细的、淡绿色的能量线,从村子的每一寸土地里升腾起来,汇聚成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村子,也笼罩着村里的每一个人。
这张网,在给他们“输液”。
维持着他们不死的假象。
“走走走,贵客们,村里已经备好了饭菜,给你们接风洗尘!”白村长热情地招呼着。
一行人跟着他,走在通往村子的石板路上。
路两边是整齐的梯田,田里种着绿油油的蔬菜。
几个七八岁的孩童在田埂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远处,几位老人坐在自家门口的石墩上,一边晒着太阳,一边闲聊,看到他们,都露出了淳朴友善的笑容。
一切看起来,都祥和得像一幅画。
“我们村啊,别的不敢,就是空气好,水好,人活得舒坦。”白村长一脸自豪地介绍着,“你们看那边坐着的李大爷,今年一百零三了,还能自己下地种菜呢!”
沈行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曲歌则低着头,看着手腕上伪装成手表的监测仪,对沈行知比了个“一切正常”的手势。
江月瑶停下脚步。
她看着那些在田埂上奔跑的孩子。
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闲聊的老人。
看着这个村子里每一个洋溢着幸福笑容的村民。
他们的身上,都披着那件一模一样的,由大地供给的“生机”外衣。
整个村子,都像是一个巨大的提线木偶剧场。
村民是木偶,而那些看不见的能量丝线,就是操控他们的线。
“江顾问?怎么不走了?”白村长回头,关切地问。
“这里的‘生机’,太浓了。”江月瑶开口,声音很轻。
白村长听了,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那是!我们这儿可是远近闻名的长寿村,福地!江顾问是文化人,话就是不一样。”
“是吗?”江月瑶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向村子中央。
在那里,有一棵巨大的、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古槐树。
村子里所有的能量丝线,都若有若无地,与那棵古槐树的根系,连接在一起。
而古槐树的树冠,浓密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投下大片的阴影。
那阴影里,藏着一个让她皮肤都感到刺痛的东西。
“沈导,”江月瑶忽然开口,叫的是沈行知的假身份,“我有些累了,想先去住的地方休息一下。”
沈行知立刻会意。
“白村长,不好意思,我们这位顾问身体不太好,长途跋涉有点吃不消。能不能先安排一下住处?”
“哎呀,你看我这脑子!”白村长一拍大腿,“应该的,应该的!都怪我太高兴了,忘了这茬。来来来,这边请,给你们安排的院子,就在村里最安静的地方。”
他领着他们,拐进一条巷。
巷子尽头,是一个干净整洁的独立院。
“就是这儿了。”白村长推开木门,“你们先歇着,饭点了我再来叫你们。”
沈行知客气地把他送走,然后关上了院门。
他一转身,就看到江月瑶正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着空。
“怎么了?”他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
“这个村子,是个谎言。”江月瑶没有看他,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这里没有长寿,只有苟延残喘。”
曲歌也走了过来,他脸上的表情很困惑。
“江姐,我所有的设备都显示,这里的生命场指数好得不像话。没有任何邪煞之气,也没有怨念。”
“因为它把所有人都骗了,包括你的机器。”江月瑶收回目光,看向院子角落里的一口老井。
“这整个村子,都被一个巨大的幻境笼罩着。”
她缓缓走到井边,伸出手,在空气中虚虚一抓。
一缕淡绿色的,普通人根本看不见的能量丝线,被她抓在了指尖。
“这里确实充满了‘生机’。”江月瑶看着那缕能量丝线,在她的指尖扭动,像一条受惊的蛇。
“但这些‘生机’,不是他们自己的。”
她松开手,那缕能量丝线立刻消散在空气里。
“它们更像是……租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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