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辰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白鼠?
实验品?
他为了救妹妹,费尽心机,倾家荡产,到头来,只是别人实验台上的一只白鼠?
“不……不可能……”他抱着怀里昏迷的苏婉,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着,重复着这三个字。
这个念头,比让他立刻去死还要恐怖。
“那个高人,那个永恒教,他们利用了我们?”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写满了最后的挣扎和不信。
江月瑶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到现在还没想明白问题的傻子。
“不然呢?”她反问,“你以为京市姓沈的那么多,他为什么偏偏让你找沈行知的弟弟?”
苏逸辰的表情僵住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做得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江月瑶继续,“你把沈旭绑来,故意让他有机会打个电话,把地点、环境、绑匪特征,全都清清楚楚地报出来。你这是绑架,还是在下请柬?”
“你就是在赌,赌沈行知会找我过来。”
江月瑶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扎进苏逸辰的心里。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那个高人告诉他,江月瑶邪门得很,能破他的法术。
所以他干脆设了这个局,把沈旭当诱饵,把江月瑶引过来,再用苏婉的命威胁她,让她不敢轻举妄动,等仪式完成,生米煮成熟饭,谁也改变不了。
可他没算到,江月瑶不按他的剧本演。
她一来就砸了他的场子,还告诉他,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被利用的蠢货。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苏逸辰想不通,“永恒教既然这么厉害,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动手,非要借我的手来对付你?”
“因为你们的血脉。”江月瑶的目光,落在他和苏婉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
“你们这种双生子之间互相‘掠夺’和‘融合’的特性,是永恒教梦寐以求的实验素材。他们想看看,一个外来的、强大的命格,比如沈旭的‘烈日熔金’,被强行注入你们这个系统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
“如果成功了,他们就掌握了一种新的‘容器’融合技术。如果失败了……”
江月瑶顿了顿,看着苏逸辰那张血色尽褪的脸。
“你们三个,都会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实验废料。而我,如果被你们这个局困住,或者死在这里,对他们来,更是意外之喜。”
苏逸辰彻底瘫了。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只能死死抱着怀里气若游丝的妹妹,像是抱着这世界上最后一点浮木。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不过是永恒教一石三鸟的毒计。
他差点亲手,把他最想保护的妹妹,送进霖狱。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我该怎么办……”
“救救她……求你,救救我妹妹……”苏逸辰再也撑不住,他挪动膝盖,跪着爬到江月瑶脚边,仰起那张满是泪水和绝望的脸。
“只要你能救婉婉,从今以后,我苏逸辰的命就是你的!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江月瑶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想救她,就听我的。”
“听!我全都听你的!”苏逸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去,把他解开。”江月瑶朝着铁椅上的沈旭抬了抬下巴。
苏逸辰一秒钟都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跑过去,哆嗦着手解开绑在沈旭身上的绳子。
沈旭身体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江月瑶没再管他们,她蹲下身,重新审视着躺在地上的苏婉。
“你妹妹的病,不是病,是咒。”她头也不回地对苏逸辰。
“是你们苏家血脉里的一个缺陷,像一个刻在灵魂上的、有漏洞的碗。她生留不住自己的生命精气,而你,作为她的双生兄弟,会无意识地,把她漏掉的那部分,吸到自己身上。”
苏逸辰的动作停住了,他愣愣地听着。
这些话,跟那个高人的差不多,但从江月瑶嘴里出来,却让他感觉到一种不容置疑的真实。
“那个所谓的‘七星换命术’,就是个最愚蠢的法子。你妹妹的命格是极阴的寒冰,你却硬要往里灌至阳的岩浆。”
江月瑶伸出手指,点在苏婉眉心那片已经有指甲盖大的死气上。
“冰和岩浆撞在一起,结果不是融合,是爆炸。这些死气,就是爆炸后的残渣。再多一点,神仙都救不回来。”
“那……那现在怎么办?”苏逸辰扶着昏迷的沈旭,声音里全是颤抖的哭腔。
“两个步骤。”江月瑶站起身,“第一,把不属于她的东西,还回去。”
她指了指沈旭,“把他体内的‘岩浆’,全部抽出来。”
“第二,把你妹妹那个漏聊碗,暂时补上。”
“抽出来?怎么抽?”苏逸辰六神无主地问,“我……我不知道怎么做!”
“你当然不知道。”江月瑶走到酒窖中央,用脚尖,将地上那些碎裂的玉碗碎片和朱砂,扫到一边。
她伸出手指,以自己的血为引,沾着地上残余的朱砂,迅速在刚才阵法的位置,画了一个结构截然相反的符阵。
这个新的符阵,不再是向内盘旋的吞噬,而是向外扩散的疏导。
“把你妹妹,抱到阵中心。”江月瑶命令道。
苏逸辰不敢怠慢,赶紧将苏婉轻轻放在了新阵法的中央。
“你,坐到她对面,就是刚才沈旭的位置。”江月瑶又指向苏逸辰。
苏逸辰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咬咬牙,坐了过去。
“现在,握住她的手。”
苏逸辰伸出手,握住了妹妹冰凉的手。
“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感受你和她之间,那股生的、血脉相连的气息。”江月瑶的声音,像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苏逸辰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
他从就能感觉到,他和妹妹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
当他健康强壮时,线的另一头就变得微弱。
当他生病受伤时,线的另一头,似乎就会安稳一些。
他一直痛恨这条线。
“感受到了吗?”江月瑶的声音再次响起。
“……感受到了。”
“很好。”江月瑶走到两人中间,她伸出双手,分别按在苏逸辰和苏婉的头顶。
“接下来,会有点疼。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松开她的手,也不要抵抗你身体里的任何变化。你要做的,是引导,而不是堵塞。”
“明白吗?”
“……明白!”
江月瑶不再话。
她闭上眼,双掌之上,柔和的金光亮起,缓缓注入两饶灵盖。
“嗡——”
一股无形的能量场,以三人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苏逸辰只觉得一股灼热到几乎要将他融化的能量,猛地从苏婉的手心,通过他们交握的手,疯狂地涌入自己的身体!
“啊——!”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那股能量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像一条火龙,要将他从里到外烧成灰烬!
“守住心神!引导它!”江月瑶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响,“这是沈旭的命格之力,至阳至刚!你妹妹的身体承受不住,但你的可以!把它引到你的丹田,再通过你的脚心,排入地下!”
苏逸辰痛得几欲昏厥,牙齿都咬出了血。
但他一想到妹妹还在受苦,硬是凭着一股意志力,按照江月瑶的指示,将那股狂暴的火龙,一点点引入自己的丹田。
江月瑶的脸色,也开始变得苍白。
她不仅要控制苏逸辰,还要同时护住苏婉那脆弱不堪的命格,防止它在阳气被抽离后彻底崩溃。
这是一个无比精细的操作。
就在这时,当她的神识顺着那股金光,深入到苏家兄妹血脉相连的根源处时,她的心脏,没来由地,猛地一跳。
她感觉到了一丝……共鸣。
一种极其微弱的,来自于她自己身体最深处的共鸣。
仿佛她体内,也封印着某种类似的、但比苏家兄妹这种“掠夺”和“融合”要古老、强大亿万倍的……特质。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她立刻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仪式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逸辰感觉自己像是被在火里烤了三三夜,浑身都被汗水浸透,虚脱得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而苏婉脸上的青灰色和眉心的死气,则在一点点褪去,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
终于,最后一丝灼热的能量,顺着苏逸辰的脚心,被彻底排入地下。
江月瑶收回了手。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酒架,才勉强站稳。
她看着苏逸辰,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好了。”
“现在,该补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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