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黑暗吞没了江月瑶的身影。
沈行知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江月瑶没有回头，她身体压低，动作轻盈得像一只没有重量的猫，悄无声息地贴近那扇巨大的雕花铁门。
铁门本身只是普通的金属，真正的锁是门后那几道交错盘旋的污浊气流。
一个简易的迷踪阵，粗糙，但对普通人有效。
江月瑶没有硬闯。
她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虚虚一划，指尖萦绕的金光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在几道气流交汇最薄弱的节点上轻轻一点。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细微的、几不可闻的震颤。
那张无形的气流之网，瞬间出现了一个缺口。
江月瑶侧身闪入，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那张网又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她没有停歇，顺着沈旭那道正在被抽离的、越来越微弱的气，穿过幽深的树林。
别墅里一片漆黑，只有地下室的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她绕到别墅后方，找到了那个通往地下酒窖的斜坡入口。
厚重的木门虚掩着。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潮湿泥土和腐朽木头的气味，伴随着隐约的水滴声，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和沈旭在电话里的一模一样。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地下酒窖里，一排排的木质酒架上落满了灰尘，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红酒的醇香和浓重的霉味。
最深处，一个临时清空出来的空间里，沈旭被反绑在一张冰冷的铁椅上。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浑身不住地发抖，意识看起来已经有些模糊。
在他的周围，地面上用某种朱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奇怪的、不断向内盘旋的符号。
而符号的中心，正是沈旭。
两个人站在沈旭面前。
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休闲西装，面容俊美，神情却带着一种焦躁的、偏执的疯狂。
正是苏逸辰。
他身边的女孩，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毛衣，身形瘦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她的五官和苏逸辰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精致，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不停地咳嗽，每一次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身体也跟着剧烈地颤抖。
“哥……”苏婉抓住苏逸辰的胳膊，看向沈旭的眼神里，混杂着渴望和恐惧，“他……他好像快不行了。”
“没事。”苏逸辰扶住她，声音放得极柔，却掩不住那股癫狂的意味，“婉婉，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好一点了？胸口还那么闷吗？”
“好……好了一点。”苏婉虚弱地点点头，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不像之前那么喘不上气了。”
“那就对了！”苏逸辰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扭头看着沈旭，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株救命的仙草，“婉婉，我早就了！他就是那个最完美的药引！这次一定能成！”
苏婉的目光落在沈旭痛苦扭曲的脸上，眼神闪烁了一下。
“可是……哥，他看起来好痛苦。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吗？万一……万一又失败了呢？”
“没有万一！”苏逸辰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死死盯着苏婉，“失败？我已经失败太多次了！那些废物，没有一个能用的！但这次不一样！你没感觉到吗？他身上的‘气’，纯净、温暖，正在一点点修复你的身体！”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苏婉苍白的脸颊。
“你看，你的脸都有血色了。婉婉，再坚持一下，只要把他身上的‘药性’全部引到你身上，你的病……就能彻底好了！”
江月瑶站在酒架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她看到，无数道比头发丝还细的、近乎透明的能量丝线，正从沈旭的身体里被抽离出来。
这些丝线不像孟青岚那种霸道的黑气，它们更像某种温和却不容抗拒的藤蔓，一头扎根在沈旭的命格深处，另一头，则缓缓注入苏婉的体内。
这不是掠夺，更像是一种……移植。
一种极为邪门的、同源能量的转移。
沈旭的命格，正在被当成养料，一滴一滴地喂给苏婉。
“哥……”沈旭似乎被他们的对话惊醒，他艰难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对长相酷似的兄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苏逸辰冷笑一声，他走到沈旭面前，蹲下身，用手拍了拍沈旭的脸，“沈二少，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命好，生辰八字，刚好是我妹妹的‘药’。”
“药……什么药……”沈旭的意识已经不太清醒。
“救命的药。”苏逸辰站起身，不再理他，转身走回苏婉身边，“婉婉，别看他，别想那么多。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其他饶死活都跟我没关系。”
“只要你能活下去，别绑架他，就是要我把捅个窟窿，我也干！”
他的语气，充满了毁灭地的决绝。
苏婉靠在苏逸辰怀里，看着沈旭的眼神里，那一点点愧疚，很快就被强烈的求生欲所取代。
她用力地点零头。
“哥，我听你的。”
江月瑶看明白了。
这对兄妹，和永恒教没有直接关系。
他们只是用了一种邪术，在给苏婉续命。
而沈旭，就是那个被选中的“药”。
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时，沈旭就会被彻底吸干，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她不能再等了。
江月瑶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却格外清晰。
“谁！”
苏逸辰猛地回头，像一头被惊扰的豹子，第一时间将苏婉护在身后，双眼警惕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当他看清走出来的人时，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江月瑶？”
他显然认得她。
“你们在玩的这个游戏，该结束了。”江月瑶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
“他不是药。”
江月瑶的声音很冷，像冰块砸在地上。
“他是引子，引你们走向地狱的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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