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震那句“等她长大了,他会回来……把她‘归还’给他”,像一句来自地狱的判词,让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婉华彻底崩溃,瘫在地上,抱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所以,你们不仅卖了‘我’,”江月瑶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转向角落里蜷缩的江丞,“还把他,也搭了进去。”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江震身上。
他看着疯癫了十五年的弟弟,又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冰冷、仿佛不属于人间的“女儿”,一种迟来了二十年的悔恨,伴随着足以吞噬灵魂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不……不关阿丞的事……”他声音干涩地否认,像个被戳穿了所有谎言的赌徒,“那是……那是意外……”
“意外?”
江月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整个客厅的温度骤降。
她一步步走向江丞。
每一步,都像踩在江震和李婉华的心脏上。
那无形的威压,让他们想开口阻止,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双腿更是如同灌了铅,连站立都变得无比艰难。
江月瑶在江丞面前蹲下。
男人蜷缩着,眼神浑浊,看到她靠近,没有恐惧,反而像一只受惊的兽,瑟缩着往沙发深处躲。
“十五年前,江家资金链断裂,你走投无路。”江月瑶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旧闻。
“你那个商业赋极佳的堂弟,找到了救命的海外投资。可惜,签约前一晚,他‘意外’疯了。”
“所有资产,顺理成章被你接管。江家一飞冲。”
江月瑶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直刺入江震的灵魂深处。
“我的,对吗?江先生。”
“你……你怎么会知道……”江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些秘密,他以为早已随着时间被彻底掩埋!
“你们是怎么对他下手的?”江月瑶站起身,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他那被抽走一半的命格,是用来填补我这个‘容器’发育不良的亏空?还是……”
她顿了顿,一个更残忍的真相浮上水面。
“……用来支付‘保管’我这个祭品的费用?”
“别了!别再了!!”
江震捂住耳朵,发出野兽般的崩溃嘶吼。他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嚎剑
“看来,我对了。”
江月瑶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如同审判人间的神只。
“告诉我,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江震抬起头,那张保养得夷脸上布满冷汗和泪水,狼狈不堪。“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他穿着黑袍,戴着面具,声音像机器……”
又是黑袍,又是电子音。
永恒教。
江月瑶眼神骤冷。
“十八年前,医院停电,他像鬼魂一样出现。”江震彻底垮了,竹筒倒豆子般吼出一切,“他我们的儿子生体弱,命不久矣。但他有办法救活他,还能保江家二十年富贵!”
“代价呢?”江月瑶冷冷追问。
“代价……”江震不下去了。
“代价就是用一个刚出生的、命格特殊的女孩,来换我儿子的命!”瘫在地上的李婉华突然尖叫起来,她双眼空洞地看着花板,像在回忆一场永不醒来的噩梦。
“他,那个女孩,是完美的‘容器’,是上赐予他的礼物!”
“他让我们把那个女孩抱回来,当女儿养大。而我们的儿子……他会带走,替我们‘培养’!”
“他还给了一张卡,是预付的‘抚养费’!”
抚养费?
好一个圈养祭品的饲料钱!
“所以,你们同意了?”
“我们没有选择!”江震哭喊着,“他如果我们不同意,儿子活不了,江家三之内就会家破人亡!”
“那江丞呢?”江月瑶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刀。
提到江丞,江震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疯狂躲闪。
“十五年前,你又去找他了?”江月瑶步步紧逼。
这个动作,已经明了一切!
“他给了你什么建议?”
“他……他……”江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江家的气运快用完了!”
“他我这个‘容器’,在乡下长得太慢,没沾染富贵气,‘品质’不够!江家的富贵是无根之木,很快就会衰败!”
“他……需要一个新的……‘养料’!”
江月瑶的脸色,彻底冰封。
她看着角落里的江丞,那个被当成“养料”活活牺牲的人。
“所以,你们就选中了他?”
“不是我们选的!”江震猛地抬头,声嘶力竭地辩解,“是那个魔鬼!是那个魔鬼选的!”
“他阿丞是‘将相之格’,贵不可言!只要抽走一半,就足够支撑江家再辉煌十年!”
“他还……只是暂借!等十年后,你这个‘容器’成熟了,就可以把命格还给他……”
江震再也不下去,趴在沙发上,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用一个“神格”容器的命,换江家崛起的资格。
用一个“将相之格”的命格,为这份富贵续期。
好一笔划算的买卖。
江月瑶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非他当年贪婪懦弱,又怎会引狼入室,把整个家都变成魔鬼的屠宰场?
“那个神秘人,还了什么?”江月瑶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
江震抬起泪眼,摇了摇头:“没了……真的没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是吗?”江u瑶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他灵魂最深处的谎言。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需要‘容器’?”
江震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缩成了针尖!
“他……他……”他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比死亡更恐怖的画面,牙齿剧烈地打颤,“他……等容器成熟了,他要用你这把‘钥匙’……”
“……在极阴之地,打开‘九幽之门’!”
江月瑶的心脏,狠狠一沉。
“门后是什么?”
“空的!”江震几乎是尖叫出来的,“他门后是空的!他不是要从里面拿出什么……他是要……”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指着江月瑶,又指着自己,最后指向了窗外的整个世界。
“……他是要往里面……填东西啊!!!”
这一刻,江月瑶终于明白了《命格书》上那句“纳万灵为薪,怨念为火……重铸乾坤”的真正含义。
她不是祭品。
她是开启末日的……开关。
而江震,李婉华,江丞,孟青岚,程婉……连同这世间的所有人,都是即将被填进去的“东西”!
江月瑶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虚无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她转身,一步一步,再次走向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
在江震和李婉华惊恐的注视下,她伸出手,解开了绑在江丞手腕上,那根已经磨破了皮肉的束缚带。
“叔叔。”
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的账,我来帮你算。”
“我的账……”
江月瑶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屋顶,望向了那未知的、隐藏在黑暗中的所谓“教主”。
“让他自己来跟我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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