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丞那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这间屋子里最隐秘的锁孔,然后缓缓转动。
客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江震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扭曲。
李婉华捂着嘴,身体筛糠一样抖动,看向江月瑶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从坟墓里爬出来的索命鬼。
“他……让你回来了……”
江丞重复了一遍,这次更清晰。
他那双空洞了十五年的眼睛,此刻聚焦在江月瑶的脸上,里面翻涌着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恐惧,有解脱,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期待。
江月瑶没有理会江震和李婉华的反应。
她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江丞面前。
每走一步,江震夫妇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们想阻止,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无形的气场从江月瑶身上弥漫开来,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江月瑶在江丞面前站定,微微俯下身。
她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叔叔,这个被家族牺牲、被遗忘在疯人院十五年的可怜人。
他的脸蜡黄浮肿,眼神浑浊,但此刻,那浑浊的深处,却有一点微弱的光。
“他?”江月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哪个他?”
“嗬……嗬……”江丞的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声音。
他挣扎着,想要抬起被束缚带绑住的手,却徒劳无功。
他的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拿走我东西的……人……”
江月瑶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抬起手,食指的指尖,在距离江丞眉心一寸的地方停住。
柔和的金光从她指尖渗出,缓缓注入江丞的眉心。
“啊——!”
江丞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猛地向后仰去,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被血丝填满,眼球暴突,像要从眼眶里挣脱出来。
“你对他做了什么!”李婉华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母性的本能压过了恐惧,她猛地冲过来,一把推向江月瑶。
“江月瑶!你这个怪物!你给我滚开!”
江月瑶甚至没有回头。
李婉华的手在碰到她之前,就撞上了无形的墙,被一股巨力反弹回去,踉跄着摔倒在地。
“怪物?”江月瑶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满脸泪痕的李婉华。
她的眼神里没有温度。
“你们把亲生女儿当货物卖掉,把亲弟弟的命格抽走一半让他变成疯子,现在,你管我叫怪物?”
江月瑶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李婉华指着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不出来。
“嗬……嗬……疼……”江丞的抽搐渐渐平息,他蜷缩在沙发上,像一只受赡兽,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
江月瑶收回手,看着他。
“我知道疼。”她,“被人生生从身体里抽走一半灵魂,怎么会不疼呢?”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震的心上。
他手里的水晶烟灰缸“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到底是谁?”他盯着江月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眼前的这个人,绝不是他的女儿。
他的女儿,愚蠢、懦弱,像她那个早死的乡下外婆一样,土里土气,上不了台面。
而眼前的这个……
她太可怕了。
她的眼神,能看穿人心底最深的秘密。
她的话语,能勾起他们最恐惧的回忆。
“我是谁?”江月瑶笑了。
她缓缓直起身,环视着这对被恐惧攫住的男女。
“我就是你们用富贵换来的‘报应’。”
她看向江震,一字一句地问:“我再问一遍,十八年前,那个‘神秘人’,是谁?”
江震的嘴唇紧紧抿着,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不?”江月瑶点点头,“好。”
她转头,看向还在呻吟的江丞。
“那我就问他。”
她再次抬起手,指尖金光流转。
“不要!”李婉华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抱住江月瑶的腿。
“我求求你!不要再折磨他了!他已经够可怜了!”她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我都告诉你!”
江震的脸色“刷”地一下全白了。
“婉华!你疯了!不能!”他冲过来,想把李婉华拉开。
“滚开!”李婉华猛地甩开他的手,双眼通红地瞪着他。
“江震!你还有没有心!阿丞也是你弟弟啊!你眼睁睁看着他疯了十五年,现在还要看着他被这个……被这个东西折磨死吗!”
她指着江月瑶,那眼神里的怨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
“这都是你招来的!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当年财迷心窍,听了那个饶鬼话,我们家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女人一旦崩溃,理智便荡然无存。
李婉华的哭喊,彻底剖开了这个家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真相。
江月瑶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话,等着她的下文。
“你想知道?好!我告诉你!”李婉华彻底疯了,她指着江月瑶,声音尖利得刺耳。
“你根本就不是我生的!你不是我的女儿!”
“当年我怀的是个男孩!是江家的长孙!可他一出生就体弱,医生他活不过一个月!”
“就在我们绝望的时候,那个‘神秘人’找到了你爸爸!”
她一边,一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眼泪混着笑声,显得异常诡异。
“他,他可以救我儿子,不仅能让他活下来,还能保江家二十年的富贵!只要……只要我们答应他一个条件。”
李婉华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盯着江月瑶,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憎恨。
“他让我们,用一个刚出生的、命格特殊的女孩,来换我儿子的命。”
“你!就是那个被换来的女孩!”
“我们把你抱回来,对外声称你是我们生的女儿。而我那个可怜的、体弱的儿子……被那个神秘人带走了!”
“轰!”
李婉华的这番话,比“命格”两个字更让江月瑶震惊。
她不是江震和李婉华的亲生女儿。
她只是一个……被用来交换的“祭品”。
那本古籍上写的“魂自域外,身承末运”,难道指的不仅仅是她的灵魂,还包括这具身体的本源?
“那我的……我的亲生父母呢?”江月瑶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得厉害。
“我怎么知道!”李婉华歇斯底里地尖叫,“你就是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野种!是个灾星!”
“如果不是你,我的儿子怎么会丢!如果不是你,阿丞怎么会疯!都是你!都是你的错!”
她像个泼妇一样,对着江月瑶又抓又打。
江月瑶站在原地,任由她的指甲在自己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她感觉不到疼。
原来,她连被这个家抛弃的资格都没樱
因为她,从来都不属于这里。
她只是一个被摆上货架的商品,一个被偷走的“容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江震,突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那个神秘人……他……”
“他,这个女孩,是完美的‘容器’。”
“我们只是暂时替他‘保管’。”
“等她长大了,他会回来……把她‘归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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