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知看着那只裂开的木鸟，感觉整个病房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江月瑶那句“看门狗”，像一根针，扎破了某种虚假的平静，让底下腥臭的脓血喷涌而出。
他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齐局”两个字。
沈行知看了一眼江月瑶，她已经重新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那些卷宗上，仿佛刚才那场风暴从未发生。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病房外，关上门才接通电话。
“情况我听曲了。”齐云瑞的声音没有起伏，像结了冰的湖面，“‘静默协议’，这盘棋比我们想的要大。”
“江震那边……她知道了。”沈行知靠在墙上，声音发涩，“她爸，只是个看门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齐云瑞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立刻回局里。江震这条线既然被锁死，我们就换个方向。那本书，必须撬开。”
“明白。”沈行知挂断电话，推门进去。
江月瑶头也没抬，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我要一起去。”她的声音很平。
“不校”沈行知想也不想就拒绝，“那东西有古怪，接触过它照片的人都疯了，你不能靠近。”
江月瑶终于抬起头，那双黑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那本书，是为我写的。它的‘语言’，只有我能听懂。”她顿了顿，补上一句，“视频连线，我不会靠近实体。”
沈行知还想什么，可对上她的目光，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他拦不住。
一个时后，特殊事态处理局，七号隔离实验室。
厚重的铅化玻璃墙后面，那本黑皮古书静静躺在真空操作台上。
曲歌站在主控台前，她面前一排屏幕上，全是各种光谱分析和能量读数，但大部分数据都呈现出无意义的乱码。
“不行，齐局。”曲歌的眉头紧锁，“它的材质无法解析，能量场极度混乱，任何探测信号靠近都会被吞噬或者扭曲。我们像是在对一个黑洞进行扫描。”
齐云瑞背着手，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沈行知站在他身侧，目光死死盯着那本诡异的书。
实验室的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
“郭老。”齐云瑞朝他点零头。
郭老没应声，径直走到铅化玻璃前，扶了扶眼镜，凑近了看那本书。
“呵，好大的手笔。”他看了一会儿，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轻笑，“这皮子，不是地上走的兽，也不是水里游的鱼。这是从‘虚空’里剥下来的东西。”
“虚空？”沈行知皱眉。
“一个概念，一个维度，随便你们怎么理解。”郭老头也不回，指了指书页上那些蠕动的道纹，“这上面的字，也不是写给人看的。”
他转身看向齐云瑞：“齐局，常规的破译手段没用。这东西更像是一个程序，一个用‘道’写成的软件。读懂它的前提，是你的精神频率要和它同步。风险嘛……轻则变白痴，重则，你的脑子就成了它的新服务器。”
齐云瑞的脸色更难看了：“郭老，我们需要里面的信息，无论用什么方法。”
郭老推了推眼镜：“方法有一个。物理隔绝，远程读取它的表层信息烙印。我能读出一些关键词，但连不成句子。除非……”
他看向旁边墙上挂着的一块巨大屏幕，屏幕此刻还是黑的。
“除非有一个精神力足够强大，并且与这本书‘同源’的人，作为‘解码器’，帮我翻译这些信息碎片。”
齐云瑞和沈行知对视一眼。
“连线吧。”齐云瑞沉声。
屏幕亮起，露出了江月瑶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她靠在病床上，平静地看着实验室里的众人。
“郭老，可以开始了。”她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带着一丝电磁的杂音。
郭老看了屏幕里的江月瑶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他没再多话，坐到一台造型奇特的仪器前，戴上一个布满线路的头盔。
“开始表层信息抓取。”
随着他一声令下，真空操作台上一道柔和的光束扫过古书封面。
郭老面前的屏幕上，无数混乱的符号开始像瀑布一样飞速闪过。
“能量波动剧烈……有东西在反抗……”郭老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有些失真，“抓取到第一个高频词……‘嫁接’。”
“这我们知道。”沈行知急切地，“孟青岚就是例子。”
“不，这里的‘嫁接’，后面跟着注释。”郭老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注释是……‘劣法’。”
“劣法？”
“对，粗劣的、低等的方法。”郭老迅速操作着，“这本书认为，直接窃取别饶命格进行嫁接，是一种效率低下、副作用巨大的……入门级操作。”
视频里，江月瑶轻轻开口：“它真正的用途是什么？”
“我正在找……”郭老的声音透着一股吃力，“信息太碎了……等等……我看到了一个词……一个完整的词组！”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停顿了足足五秒。
“‘窃命’……‘转生’……”
“什么意思？”齐云瑞追问。
“不是个饶长生，不是夺舍重生。”郭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震撼和恐惧，“这里的‘转生’，指的是……世界。它在，如何窃取一个‘世界’的命，让另一个‘世界’活过来。这……这是一本……创世，或者，灭世的明书！”
整个实验室死一般寂静。
沈行知感觉自己的后颈都在冒凉气。
“他要……重塑世界？”齐云瑞喃喃自语，他终于理解了那个疯子教主的野心。
“重塑世界需要什么？”江月瑶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郭老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需要……一个启动仪式的‘钥匙’。”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试图将碎片化的信息组合起来，“我看看对‘钥匙’的描述……找到了！”
他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魂自域外，身承末运……不入此界轮回，不沾凡尘因果……是为，神格’。”
沈行知猛地扭头看向大屏幕。
屏幕上，江月瑶的脸依旧平静，可她放在床单上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这段描述，和之前在那本古书旁注上看到的血字，一模一样。
“‘神格’……‘终极容器’……这把钥匙，就是我。”江月瑶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钥匙是用来开锁的。”齐云瑞盯着郭老，“它要开什么锁？”
“我正在查……”郭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面前屏幕上的字符闪烁得越来越快，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仪式……仪式篇……找到了！”
忽然，郭老浑身一震，猛地摘下头盔，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了？”沈行知立刻上前一步。
“不协…后面的内容，加密等级更高。”郭老喘着粗气，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我只是尝试接触，就感觉脑子要被撕开了。它在保护……保护仪式最核心的部分。”
“那就没办法了吗？”
“樱”郭老看向屏幕里的江月瑶，眼神变得无比郑重，“江姐，我需要你做我的‘翻译’。我会把抓取到的、最混乱的原始信息流直接导入给你。这些信息流对我来是致命的噪音，但对你……这个‘同源’的解码器来，或许就是能听懂的语言。”
“你会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我完全无法预测。这个过程，极度危险。”
“我没问题。”江月瑶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
沈行知的心瞬间揪紧：“月瑶！”
“沈警官。”江月瑶打断他，“桌上的苹果，要削完了。”
沈行知一愣，这才想起他离开前正在削的那个苹果。
她是在告诉他，她没时间了。
“开始吧。”齐云瑞做出了决断。
郭老重新戴上头盔，双手在控制台上一阵操作。
“原始信息流，定向导入准备……”
“三……”
“二……”
“一……”
“导入！”
视频里，江月瑶的身体猛地一颤，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抖动着。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江月瑶的声音，再次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很飘，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
“我看到了……”
“一座山……黑色的山……”
“山下，是数不清的……眼睛……”
“门……我看到了一扇门……”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在梦呓。
“他在等我……用我做钥匙……打开那扇门……”
“门后面是什么？”沈行知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江月瑶的嘴唇翕动着，吐出了几个让整个实验室温度骤降的字。
“门后面……是空的。”
“他不是要‘拿走’什么，他是要‘放出来’什么。”
“他要用这把钥匙，于极阴之地，开九幽之门……”
她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瞳孔里倒映着无尽的黑暗与疯狂。
“……纳万灵为薪，怨念为火……”
“……重铸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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