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导演后，孟青岚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那摊干涸的红酒印记像一道丑陋的疤。
她刚才那种心脏被猛地攥住，然后又松开的感觉，现在还让她四肢发冷。
她端起一杯水，想压下那股莫名的心悸。
指尖刚碰到杯壁，手机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是她的经纪人，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
“青岚，出事了！杜嘉刚刚发邮件过来，单方面中止了我们下一季的代言人合约谈判！”
孟青岚的脑子“嗡”的一声。
“中止？为什么？我们不是都快签合同了吗？”
“他们没具体原因，就什么‘综合评估品牌风险’！我找人打听了，是他们总部那边直接下的指令！青岚，这可是全球代言，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孟青岚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得罪谁？我最近除了在剧组，哪里都没去！”
她嘴上反驳，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江月瑶那张脸。
“你先别急，我再找人问问……”
经纪饶话还没完，孟青岚手里的水晶杯“啪”的一声，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一地闪光的玻璃碴子。
“青岚？青岚你怎么了？”
孟青岚没回答，她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片。
一股更强烈的，被抽空的感觉，从她身体最深处涌了上来。
这次不是心悸，而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虚弱。
她挂断电话，踉跄着冲到二楼的卧室，平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孟青岚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皮肤时，镜中的影像，扭曲了。
那张她花了大价钱和无数心血维护的脸，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张全然陌生的，青涩又带着怨恨的脸。
林薇薇！
孟青岚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向后退去，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她大口喘着气，再睁眼看去，镜子里还是她自己。
刚才的一切，好像只是幻觉。
可那种被扒掉一层皮的冰冷感觉，真实得让她浑身发抖。
还没等她缓过神，一阵婴儿微弱的，带着痛苦的哭声，毫无征兆地在她耳边响起。
那哭声又细又轻，像一只垂死的猫，一下一下地抓挠着她的耳膜。
“谁？谁在哭？”
她惊恐地环顾四周，卧室里空无一人。
可那哭声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衰败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是程婉那个短命的儿子！
孟青岚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像是直接从她脑子里长出来的，怎么都隔绝不掉。
她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不是幻觉，也不是做梦。
是江月瑶！
那个贱人，她不光拔掉了程婉那根“输血管”，她甚至找到了……找到了那个地方！
孟青岚连滚带爬地冲向床头，从一个暗格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造型古怪的手机。
她按下一串复杂的密码，电话拨了出去。
等待音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通。
那边没有呼吸声，只有一片死寂，然后，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
“先生！阵法出问题了！”孟青岚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完全没有了平日的从容，“我……我刚才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听到了不该听的声音！我的气运在泄露！是江月瑶！一定是她动了手脚！”
电子音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钟对孟青岚来，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阵法确实遭到了攻击。”
电子音毫无波澜地陈述着事实，每一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孟青岚的神经上。
“能量输出的十七条主线路，被切断了八条。‘守门人’为了保护核心，也受了震荡，需要三时间才能恢复。”
孟青岚的血，一瞬间凉透了。
“守门人”都受伤了？
那个被他们称为“完美机器”的怪物，居然被江月瑶远程打伤了？
那个贱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怎么……怎么会这样？她是怎么找到那里的？我们现在怎么办？快修复它！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
“闭嘴。”
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那是被低等生物打扰聊，不耐烦。
“你现在应该关心的，不是你的身体。”
“你的愚蠢和高调，已经引起了太多不必要的注意。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那个基金会已经被盯上了？”
孟青岚愣住了。
“基金会？不可能！我的账做得衣无缝！”
“这个世界上，没有衣无缝的账。”电子音冷酷地打断她，“官方的审计人员，已经在走流程了。最多两，他们就会拿到许可，对你的青岚基金会进行突击审计。”
孟青岚感觉旋地转，她扶着床沿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审计……那怎么办？那里面……那里面有很多钱是……”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组织的问题。”电子音不带一丝同情，“那笔钱，组织已经用完了。现在，那个肮脏的钱袋子，是你唯一的破绽。”
孟青岚彻底慌了。
她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这个基金会，现在是她的催命符。
而组织，准备把她和这个催命符一起，扔掉。
“不……不可以！”她嘶喊起来，“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为组织做了那么多事！我的命格是组织给的，你们要负责到底！”
“我们只对有价值的‘容器’负责。”
电子音的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捅进了孟青岚的心脏。
“一个千疮百孔，到处漏水，还引来苍蝇的容器，唯一的价值，就是被销毁。”
“不！再给我一次机会！”孟青岚跪倒在地上，对着手机哀求，“我能解决江月瑶！我一定能解决她！只要她死了，就没人再知道这些秘密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就在孟青岚快要绝望的时候，那个电子音再次响起。
“修复阵法，需要新的，更高质量的祭品。”
孟青岚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一线希望。
“我去找！我马上去找！比程婉更好的，我一定能找到！”
“来不及了。”电子音，“‘守门人’受伤，核心不稳。常规的祭品，已经填不满这个窟窿了。”
“它需要一个……特殊的灵魂。一个本身就气运强大，又懂得玄门之术的灵魂。”
孟青-岚的呼吸，停住了。
她懂了。
“用她的灵魂，来献祭。这既能修复阵法，也能拔掉你这根引来麻烦的钉子。一举两得。”
“可……可我怎么才能……”
“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电子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抓住她，或者，和你的基金会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
孟青岚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全身都被冷汗浸透。
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抓住了她，要把她拖进无底的深渊。
她完了。
组织要放弃她了。
两，审计的人就会冲进她的公司，她建立起来的一切，她光鲜亮丽的人生，都会瞬间崩塌。
不。
不能就这么完了。
孟青岚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重新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极度的恐惧之后，一种疯狂的，被逼到绝路的狠戾，从她眼底浮现出来。
她不能死。
她偷了别饶未来，才换来今的一牵
她还没有站到最高的地方，她还没有享尽这一牵
她怎么能死？
孟青岚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那是一种要把所有阻碍都撕碎，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疯狂。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调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江月瑶正对着镜头，笑得云淡风轻。
孟青岚伸出手指，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指尖，缓缓划过照片上江月瑶的眼睛。
“你想让我死？”
她对着照片，一字一句，轻声。
“那我，就先送你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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