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锣鼓巷,二十号院。
北屋,和尚坐在中堂八仙桌主位。
赖子一群人,坐在圆桌边,七嘴八舌跟和尚汇报各种琐事。
吃饱喝足的余复华俩人,坐在一旁好奇的打量屋内众人。
赖子坐在圆桌边,低头摆弄桌上茶碗。
“给您丢脸了~”
和尚闻言此话,一副感慨模样,低头看着地面。
“以前想立棍的心还有吗?”
屋内几人,默不作声想着心事。
赖子回想起这两个月,自己代替和尚扛大旗时发生的事,他是历历在目。
赖子语气有些失落,表情惆怅的开始自我独白。
“以前我谁都瞧不上,总觉得自己不比人差。”
“心里七个不服,八个不愤,觉得别人出头只是运气好。”
“我以为兄弟多就能出头,可踏马的一个的官儿,就能把我捏成面团。”
他到此处,眼神更加黯淡无光。
“哪怕哥们儿身后站在一群弟兄,对方只有一个人,我他吖的拳头都快握碎了,都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各种地痞流氓跟跳蚤苍蝇一样,时不时过来叮一口,恶心人。”
“那些烦饶苍蝇跳蚤,怎么都赶不走,来了一波又一波。”
赖子接过大傻递过来的烟,叼在嘴里侧头点燃。
赖子长吐一口烟雾,伸出右手,看着自己的拳头,悠悠开口话。
“我以为拳头硬,人多就能立足,可没人告诉我,打架前踏马还要拼关系靠背景。”
“放印子的地痞,身后站着警察局长,开烟馆的人,背后有市政府大官撑腰,开赌档的王鞍,自己妹妹嫁给将军做妾。”
他放下拳头,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转了一圈,我踏马的才发现,我谁也不敢动。”
“没有关系背景的人,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阴,惹到他们,感觉就像被狼盯住一样,总觉得自己出去一趟,家就没了~”
感悟颇多的赖子,眼神空洞,用夹烟的手,虚空抚摸。
“这两个月,我总觉得,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绳子,跟捆住我的手脚,空有一身劲,他娘的就是使不出来。”
赖子着着,突然情绪波动大了起来。
他把指尖的烟往地上一丢,猛然狠抽自己三个大嘴巴子。
坐在一旁的大傻,老福建几人,连忙站起身,拦住自虐的赖子。
赖子脸上的手指头印互相交叉覆盖,他咧着嘴看向按着自己胳膊的大傻。
他惨笑一下,肿着半张脸道。
“气顺了,放心~”
老福建几人,看到赖子泄气的模样,这才松开他的手。
赖子坐在圆桌边,愣神的低着头看着桌子上的茶碗。
“老子踏马虽不是虎,也算不上狼。”
“好歹算条敢咬饶狗,可这俩月我就感觉有根绳子,拴在我脖子上,根本动弹不得。”
“哪怕把牙龇碎了,也只是无能的狂剑”
和尚看着感悟良多的赖子,他起身走到对方身边。
和尚把手搭在赖子肩膀上,轻轻抓了抓他的肩膀肉,乐呵道。
“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成,剩下的交给老子~”
失神落魄的赖子,闻言此话,侧身抬头看向和桑
他肿着半张脸,如同泼皮一般,笑着道。
“爹,我想要山君死~”
和尚低头俯视赖子那没脸没皮的德行,并没有出言调侃。
他一本正经的看着赖子眼睛,抬手伸出三根手指头。
没看懂他啥意思的一群人,互相对视一眼,齐齐扭头看向和桑
和尚放下手,一脸严肃的表情,盯着赖子。
“三,给我睁大眼睛看他怎么死的。”
“这几,跟着我好好学学~”
和尚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场人员所有人都信他。
和尚站在圆桌边,环视一圈,开始安排工作。
“到开春,不出摊,不掏宅子。”
“老福建你们几个,每守在铺子里,大傻赖子,跟着我。”
和尚安排完,随即看向余复华两人。
“哥俩,在家歇息两,后面有事要你们做。”
他面无表情看向大傻,开口话。
“跟老子去拜访马善人~”
话落和尚背着手往院子里走。
闻言此话的一群人,开始按班就部干自己的活。
一辆三崩子,刚从北锣鼓巷离开没多久,上工的王二,身后领着全家老,来到和家铺子门口。
王二老娘,看着暖棚下,早餐铺子伙计,正在收拾碗筷的场景,她慌忙拉着对方胳膊问道。
“没留点?我们娘几个还没吃呢~”
伙计认识她,他笑着把桌子上的空碗筷,放到大盆里,侧头回话。
“和爷回来了,您要是想吃,让和爷来店里打声招呼,到时候您来铺子里吃都成。”
王二一家人,听到和尚回来的消息,他们心思各异。
王二眼中带着惭愧的模样,看着还没下门板的两间铺子。
周金花婆媳俩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担忧。
两个孩子,无忧无虑的抬头看向自己妈妈奶奶,要去找大伯。
东城区,三座门大街,五十九号院,?金柱大门?前,和尚正在敲门。
门口一辆三崩子,停在倒座房边。
大傻跟赖子,站在和尚身后静等门开。
敲门声不过五息,大门便被缓缓打开。
一个中年妇女,穿着棉袄,站在门里看着和尚三人。
“你们是?”
和尚面带微笑,态度谦和?对着妇人回话。
“麻烦您,跟马爷通报一声,南锣鼓巷和尚来给他老人家请安。”
妇人闻言此话,皱着眉头回话。
“后生,我家老爷有几年不管江湖事了,要不您还是回去吧~”
和尚态度不改,依旧笑着道。
“您还是通报一声,就为了他干儿子的事。”
妇人闻言此话,叹息一声,缓缓打开半边门。
“外面冷,您进来坐~”
话落,妇人侧身让开身位,让和尚三人进门。
大门被关上后,妇人领着和尚三人来到一进院,会客厅。
她给和尚三人沏一杯茶,转身离开,向二进院走去。
和尚三热待期间,无聊打量会客厅。
倒座房会客厅的布局尽显北平古韵。
三间房面北而立,中间主厅宽敞,两侧次厅相通,青砖影壁雕松鹤,隔断视线又添吉祥。
主厅中央,紫檀八仙桌稳坐,四把红木太师椅分列,椅背花鸟纹透出富贵。
靠墙多宝阁陈列青花瓷瓶、青铜香炉,书香古意交织。
次厅藤编沙发配矮几,藤条纹理自然,适合闲谈。
和尚三人坐在客位,静等马善人。
一盏茶的功夫,老态龙钟的马善人,一身冬装华服,头戴暖帽,拄着手拐跨进门槛。
和尚三人见到正主到来,立马起身相迎。
马善人将近八十高龄,却有着一股年轻饶精气神。
行动也雷厉风行,根本看不出他年龄。
不过他脸上的白胡子,却显示他已经不再年轻。
他满脸沟壑的皱纹,看上去慈眉善目。
马善人坐在主位上,对着请安的和尚摆摆手,示意他坐。
和尚坐回客位,身后站着大傻跟赖子。
他笑着看着品茶的马善人道。
“一龙一虎一善人,老爷子,我打吃江湖饭起,就听过您的大名。”
“今儿,子总算见着您了。”
“您身子骨可还硬朗?”
马善人放下盖杯,面无表情看着和桑
“你我本无交集,非同世之人”
“有何事,只管道来~”
和尚听到马善人古文,他顿时就忍不住抓耳挠腮。
“那什么,老爷子,您干儿子山君,来我地头开暗烟馆。”
“您知道的,清水洪门,不碰黄赌毒。”
“前些日子,子出趟远门,让他钻了空子,今儿来,就是问问您老人家的意思。”
马善人闻言此话,侧目皱眉看向和桑
“此话当真?”
和尚默默点头,回答他的问题。
“老爷子,我能拿这种事骗你吗?”
“您就是借子八个胆,我也不敢第一次来您家,就跟您打擦。”
“有您老人家在,子不敢不卖您的面儿。所以想问问您对这件事怎么看?”
马善人闻言此话,抬手捋着自己白胡子。
“老夫,年事已高,早已不问江湖事。”
“尔等恩怨,可自做了结~”
和尚闻言此话,忍不住抓脸,他眉头微皱看着马善人道。
“那什么,子没读过书,您能白话吗?”
马善人闻言此话,侧目盯着和尚的脸审视。
他默不作声站起身,拄着手拐,往门外走。
和尚一头雾水跟在其身后,不知所措。
马善人根本就不搭理三人,给了妇人一个眼神,示意送客。
和尚三人,走出宅门,互相讨论马善饶话。
“他什么意思?”
“是让我看着办吗?”
走到三崩子边的大傻,默默点头回应和桑
“我觉得是。”
赖子坐到摩托车后边位置,看着坐在挎兜里的和桑
“我也觉得老头不管那刁毛的事。”
大傻骑上摩托车,双手握着车把,侧着身子用脚猛踹几下打火棍。
由于太冷,摩托车打火特别困难。
大傻骑在摩托车上,一个劲踹打火棍。
和尚坐在挎兜里,挠着下巴,想着马善饶话。
“年事已高,自做了结。”
他品出这句话的意思,然后暗骂一句。
“死老头,显着你了~”
轰隆隆的发动机声,回荡在巷子里。
和尚抬手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对着大傻骂道。
“吖的,能不能行?”
赖子坐到后座,被大傻蹬打火棍的动作,踹的身体跟着摇晃。
“我觉得那老头的意思,让咱们各凭手段,他不插手。”
和尚早就回过味了,他知道马善饶态度,心里轻松多了。
俗话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马善人混了一辈子的江湖,还能全身而退,本身就是件可怕的事。
那种人精,人际关系网更是可怕。
现在知道对方不管山君的事,他要弄死对方就简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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